蘇婉晴每天兩點一線,技術越來越好,客人越來越多,她也適應了這種生活的節奏。
蘇婉晴覺得有點反胃,手上顧客還沒做完。
今天怎麽突然想吐?沒有吃什麽東西啊!
不會是?
蘇婉晴做完手上的客戶,去旁邊藥店買了驗孕棒。
蘇婉晴從衛生間出來,不想被同事知道,她捏著驗孕棒的指尖,還沾著剛給客人做完美甲蹭上的閃粉。兩道紅杠刺得她眼睛發酸,卻又讓她忍不住彎起嘴角。
她蹲在美甲店員工休息室的小板凳上,反複摩挲著平坦的小腹。指尖上沾著各色甲油,手上磨出了細細的繭子,可一想到肚子裏的小生命,所有辛苦都像被甲油膠封層一樣,凝出了一層溫柔的光。
“婉晴,下一個客人到了,是做延長甲的。”同事敲門提醒,蘇婉晴趕緊把驗孕棒塞進圍裙口袋,對著鏡子快速擦了擦手上的甲油殘留,理了理工裝圍裙,笑著走了出去。
給客人做完美甲,已是晚上八點。
她買了半隻鹵味雞,又拎了袋婆婆愛吃的軟糕,踩著路燈下的影子往家走。
推開那扇租來的防盜門,一股煙味撲麵而來。
林浩然窩在客廳的破沙發上,腿上搭著條掉毛的毯子,手機螢幕亮著,手指飛快地刷著短視訊,煙灰缸裏的煙蒂堆成了小山。
“浩然,我回來了。”蘇婉晴換了鞋,把菜放在廚房台麵上,係上圍裙就開始做飯。
她的動作很輕,怕吵到沙發上的人,又忍不住偷偷看他。結婚半年,她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變成了能熟練顛勺、能給客人做出十幾種美甲款式的主婦,可在這個家裏,她的忙碌永遠像空氣一樣被忽略。
“嗯。”林浩然頭都沒抬,隻應了一聲。
蘇婉晴把熱好的鹵味雞端上桌,又給婆婆盛了碗軟糕,才挨著林浩然坐下,聲音軟得像剛塗的甲油:“浩然,我有個好訊息跟你說。”
林浩然的手指頓了頓,依舊盯著手機,語氣平淡:“說。”
“我懷孕了。”蘇婉晴的聲音帶著雀躍,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今天測的,兩道杠,肯定是真的。”
她以為會迎來驚喜的擁抱,會有小心翼翼的撫摸,就像她刷到的短視訊裏,那些丈夫得知懷孕後的模樣。
可林浩然隻是抬眼掃了她一下,眼神冷漠,沒有一絲波瀾。
“知道了。”他抽了口煙,吐出的煙圈飄到蘇婉晴臉上,嗆得她咳嗽了一聲。
蘇婉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裏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浩然,這是我們的孩子啊,你一點都不開心嗎?”
“開心什麽?”林浩然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坐直身子,眉頭皺得緊緊的,
“你現在在美甲店上班,一個月掙那點錢,夠自己花就不錯了。我媽天天催著要孩子,可你看看這日子,一家人花銷,我們還要存錢買房子,孩子生下來喝西北風?”
蘇婉晴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想起每天站在美甲店的十個小時,想起客人挑剔的眼光,想起為了多掙點提成,連水都不敢多喝的日子。
可她從來沒抱怨過,因為她覺得,這是她的家,是她選的路。
“我可以多加班,我可以接私單……”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緊緊攥著桌布,
“遠嫁過來,我跟著你,沒要彩禮,我也沒說什麽,家裏的家務都是我做,你媽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都忍了,可現在有了孩子,你怎麽能這樣?”
“忍?你是自願的,又沒人逼你。”林浩然的語氣更冷了,“我媽早就說過,你這性子太悶,不適合過日子。要不是當初你死纏爛打,我能娶你?現在懷了孕,還得我伺候你?你自己想想,你給這個家帶來了什麽?”
蘇婉晴的心像被美甲打磨條狠狠劃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起半年前,不顧父母反對,拖著行李箱跟著他來南方的樣子。那時他說會護著她,說會給她一個家,可如今,這個家像個囚籠,而她,是困在裏麵的囚徒。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做過最精緻的美甲,也洗過最髒的碗,揉過最累的麵。
現在,這雙手因為懷孕,變得有些浮腫,連握筆都有些費勁。可她曾經以為,隻要有愛,這些都值得。
“林浩然,”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遠嫁過來,除了你,我什麽都沒有了。我爸媽不在身邊,連個說心裏話的人都沒有。我做美甲,是為了掙錢養家;我做家務,是為了讓這個家像樣點。我以為有了孩子,你會變,可你還是這樣……”
林浩然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起身往臥室走:“行了行了,別哭了,晦氣。孩子要不要還不一定呢,別整天哭哭啼啼的。”
門“砰”地一聲關上,留下蘇婉晴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桌上的鹵味雞還冒著熱氣,可她的心裏,卻比南方的寒冬還要冷。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她像一株被移栽到這裏的植物,努力紮根,卻始終水土不服。
肚子裏的小生命是她唯一的牽掛,可這份牽掛,在這個家裏,卻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她抬手摸了摸小腹,聲音輕得像呢喃:“寶寶,媽媽該怎麽辦啊?”
窗外的路燈亮著,照不亮她眼裏的迷茫,也暖不熱她冰冷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