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梔花 豹豹貓貓初識 我手廢了------------------------------------------,隻有紮根於陸地的繁花,與棲息在水域的精靈,三界分明,秩序如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每一朵花的一生。,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花的一年,不過是精靈眼中短暫的一天。多數花朵依循天命而生,溫室裡的嬌花養尊處優,花瓣嬌嫩,身姿挺拔,生來便帶著高人一等的傲氣,不屑與野外生長的野花為伍。而野花,生來便要承受風吹雨打,紮根在貧瘠的泥土裡,肆意生長,卻永遠活在嘲諷與排擠之中,被視作低賤、粗鄙,不配與溫室的花朵並肩,更不配擁有安穩的歸宿。,是一朵生在野外的梔子花。,卻被迫在荒野的碎石縫裡紮根,棕色的長髮被他隨意用一根淺青色的細繩束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垂在臉頰兩側,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他有著一雙乾淨得像雨後晴空的青藍色眼眸,眼底盛著與生俱來的溫柔,哪怕身處泥濘,也始終保持著屬於自己的體麵,身上永遠穿著乾淨的白色係衣衫,袖口被細心地挽起,布料不算華貴,卻被他打理得整整齊齊,冇有一絲褶皺。,卻是最不像野花的野花。,隻有骨子裡刻著的溫柔與善良,可這份溫柔,在弱肉強食的花之疆域裡,從來都不是優點,反而成了被欺負、被諷刺的理由。,是水域的精靈掠過陸地時留下的氣息,安迷修正蹲在自己紮根的小土坡旁,細心地打理著身邊的雜草,他想讓自己小小的一方天地,變得乾淨一點,溫暖一點,哪怕無人在意,他也想認真地活著。,很快就被打破了。,搖著豔麗的花瓣,趾高氣揚地擋在了安迷修的麵前,他們的花瓣飽滿豔麗,穿著精緻的花色衣衫,看向安迷修的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嫌棄。“喲,這不是我們最溫柔的野花梔子花嗎?又在這裡裝模作樣地打理這些破草呢?”為首的紅月季嗤笑一聲,伸手狠狠推了安迷修一把,安迷修本就身形單薄,重心不穩,一下子跌坐在冰冷的泥土裡,白色的衣衫瞬間沾染上了褐色的泥點,青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強撐著冇有落淚。“真是可笑,一朵野花而已,還想著把自己打扮得乾乾淨淨,以為這樣就能混入溫室了?”另一隻粉色月季抬腳,故意踩在安迷修剛剛打理好的小草上,將嫩綠的草葉碾進泥土裡,“你生來就是低賤的命,野花就該有野花的樣子,躲在角落裡爛掉,而不是出來礙我們的眼。”,伸手扯散了安迷修束著長髮的細繩,棕色的長髮瞬間散落下來,淩亂地貼在臉頰與脖頸間,狼狽不堪。“你看他這副樣子,真是讓人噁心,一朵野花,還敢留著這麼長的頭髮,學著溫室花的模樣,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一下下紮在安迷修的心上,他蜷縮在地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青藍色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他想反駁,想說野花也有活著的權利,想說自己冇有想過混入溫室,想說自己隻是想安安靜靜地活著,可他生性溫柔,不善爭執,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都變成了無聲的隱忍。。,這樣的欺負就從未停止過。因為他是野花,因為他溫柔怯懦,因為他從不反抗,所以所有人都覺得他好欺負,覺得可以隨意將負麵的情緒發泄在他身上,覺得排擠他、嘲諷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試過退縮,試過躲到更深的荒野裡,可無論躲到哪裡,總會有溫室的花找到他,用最刻薄的話語傷害他,用最粗魯的動作欺辱他。他冇有同伴,冇有依靠,水域的精靈隻會選擇心儀的花成為伴侶,而他這樣低賤的野花,從來都被精靈們無視,冇有人會保護他,冇有人會在意他是否難過,是否受傷。
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沾染泥土的白色衣衫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安迷修低下頭,將臉埋在膝蓋間,肩膀微微顫抖,他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可那份委屈與無助,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讓他喘不過氣。
他以為,這一天會和以往無數個日子一樣,在欺辱與隱忍中度過,直到自己默默擦乾眼淚,繼續在這片荒野裡,卑微地活下去。
直到,一道帶著桀驁與冷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這場肆無忌憚的欺淩。
“你們,是活膩了?”
聲音不算響亮,卻帶著一股讓人從心底發顫的威壓,像寒冬裡的冰棱,瞬間刺破了空氣中的嘲諷與嬉鬨,那三朵還在欺辱安迷修的月季,身體猛地一僵,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變得慘白,連花瓣都開始微微發抖。
安迷修也愣住了,他緩緩抬起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的樹蔭下,站著一道挺拔而張揚的身影。
那是一朵生在溫室,卻比所有野花都要桀驁不馴的花——雷獅。
他有著一頭黑紫漸變的長髮,髮尾泛著淡淡的紫羅蘭色,耀眼又張揚,頭上戴著標誌性的黑色頭巾,頭巾上的紋路簡潔而冷硬,襯得他那張臉愈發俊美,卻也愈發冷冽。紫羅蘭色的眼眸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漫不經心的桀驁與疏離,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場,讓人不敢直視。他穿著一身黑色係的衣衫,緊身的款式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冇有溫室花的嬌氣與柔弱,反而帶著一股野性的力量,像一朵肆意生長的無儘夏,熱烈,張揚,帶著不容侵犯的傲氣。
在這片花之疆域裡,雷獅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他是溫室裡的花,享受著最肥沃的土壤,最充足的陽光,最精心的照料,可他卻不屑於溫室的規矩,不屑於與那些嬌生慣養的溫室花為伍,他性子桀驁,野心勃勃,做事隨心所欲,從不顧及他人的眼光,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精靈,有不少都對他心存畏懼,更彆說這些普通的溫室花了。
所有的花,無論是溫室的嬌花,還是野外的野花,都怕雷獅。
怕他的桀驁,怕他的強勢,怕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壓迫感,更怕他生氣時,那足以摧毀一切的氣場。
此刻,雷獅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紫羅蘭色的眼眸淡淡地掃過那三朵月季,冇有多餘的動作,卻讓那三朵月季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完整。
“雷、雷獅大人……我們、我們隻是在和這朵野花開玩笑……”紅月季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都在發顫,原本豔麗的花瓣,此刻變得毫無血色,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雷獅的麵前。
“開玩笑?”雷獅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絲毫暖意,反而帶著刺骨的冷意,他緩步走上前,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那三朵月季的心上,讓他們愈發恐懼,“我的眼睛,還冇瞎到分不清欺負和玩笑。”
他停下腳步,站在安迷修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梔子花。
眼前的這朵花,和他見過的所有花都不一樣。
他見過溫室裡嬌柔做作的嬌花,見過野外囂張跋扈的野花,見過精靈們高傲冷漠的模樣,卻從未見過一朵花,能在如此狼狽的境地中,還保留著這樣乾淨的溫柔。
棕色的長髮淩亂地散落著,白色的衣衫沾滿泥土,青藍色的眼眸裡還掛著未乾的淚水,像一隻被欺負慘了的小獸,脆弱,無助,卻又帶著一絲倔強的溫柔,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雷獅向來冷漠,對旁人的事情從不在意,無論是花與花之間的欺淩,還是精靈與花之間的糾葛,他都懶得過問,可今天,看到這朵梔子花蜷縮在地上,默默流淚的樣子,他心裡莫名地升起一股煩躁,一股想要將這些欺負他的人,全部碾碎的煩躁。
他討厭看到這樣乾淨的溫柔,被人肆意踐踏。
“滾。”
雷獅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三朵月季如蒙大赦,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連滾帶爬地轉身就跑,生怕跑慢一步,就會被雷獅教訓,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的儘頭,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空氣中,終於恢複了平靜。
隻剩下雷獅,和依舊蜷縮在地上的安迷修。
安迷修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雷獅。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雷獅的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黑色的衣衫,黑紫漸變的長髮,紫羅蘭色的眼眸,桀驁的神情,強大的氣場,一切都那麼耀眼,那麼遙不可及。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雷獅。
以往,他隻是遠遠地聽過雷獅的名字,聽過所有花對雷獅的畏懼,聽過雷獅的桀驁與強勢,他從來不敢靠近雷獅,更不敢想象,有一天,雷獅會出手救他。
在他的世界裡,雷獅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所有花都不敢招惹的存在,是他隻能遠遠仰望,連靠近都不敢的存在。
可現在,這個所有人都害怕的雷獅,卻救了他。
安迷修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青藍色的眼眸裡,滿是不知所措,他看著雷獅,張了張嘴,想要說聲謝謝,卻因為太過緊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傻傻地愣在那裡,臉頰微微泛紅,帶著一絲狼狽,又帶著一絲羞澀。
雷獅低頭,看著眼前這朵呆呆的梔子花,紫羅蘭色的眼眸裡,桀驁的冷意稍稍褪去了幾分,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柔和。
他見過太多畏懼他、討好他、遠離他的花,卻從未見過這樣一朵,被救了之後,隻會傻傻地看著他,連話都不會說的花。
溫柔,乾淨,像一朵在泥濘裡,依舊努力綻放的梔子花,純粹得讓人心動。
雷獅蹲下身,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落在安迷修淩亂的棕色長髮上,動作不算溫柔,卻也冇有絲毫粗魯,他伸手,將安迷修散落的長髮,一點點攏到身後,動作生疏,卻格外認真。
安迷修的身體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能感受到雷獅指尖的溫度,能感受到雷獅靠近時,那股淡淡的、屬於無儘夏的清香,能感受到那份獨屬於雷獅的、強勢卻又帶著一絲溫柔的氣息。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做出這樣溫柔的動作。
從來冇有人,會為他攏好淩亂的長髮,從來冇有人,會在他被欺負的時候,站出來保護他,從來冇有人,會用這樣不算溫柔,卻格外認真的態度,對待他這樣一朵低賤的野花。
淚水再一次湧上眼眶,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溫暖,讓他不知所措,讓他心生感動。
“站起來。”雷獅的聲音,依舊帶著桀驁,卻少了幾分冷意,多了幾分命令式的溫柔。
安迷修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可剛纔跌坐在地上時,腳踝不小心扭到了,剛一用力,就傳來一陣刺痛,身體一晃,又要跌坐回去。
下一秒,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攬住了他的腰。
雷獅的動作很快,穩穩地將安迷修攬進懷裡,避免了他再次跌進泥土裡。
安迷修整個人都靠在雷獅的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雷獅胸膛的溫度,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上獨有的氣息,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連耳朵都變得滾燙。
他從來冇有和彆人靠得這麼近,更彆說還是雷獅這樣,讓所有人都畏懼的存在。
“笨死了。”雷獅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卻冇有絲毫嫌棄,反而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他彎腰,直接將安迷修打橫抱了起來。
安迷修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摟住了雷獅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青藍色的眼眸睜得大大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雷獅的臉,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滿滿的慌亂與羞澀。
雷獅的懷抱,很溫暖,很安穩,像一個堅固的港灣,將他所有的狼狽與脆弱,都牢牢地護在裡麵,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以後,不準再讓彆人欺負你。”雷獅抱著安迷修,緩步向前走去,紫羅蘭色的眼眸看著前方,語氣堅定而霸道,“從今天起,你跟著我。”
安迷修靠在雷獅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聽著他霸道卻溫柔的話語,青藍色的眼眸裡,淚水再一次滑落,這一次,是幸福的淚水,是感動的淚水。
他是一朵被世界拋棄的野花,在泥濘裡掙紮,在嘲諷裡活著,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會像一道光一樣,出現在他的世界裡,將他從深淵裡救出,將他護在懷裡,告訴他,以後不準再被彆人欺負。
雷獅,是他的救贖。
是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唯一的光。
雷獅抱著安迷修,冇有走向溫室的方向,而是走向了自己的住所。
那是一座遠離溫室與荒野的小築,安靜而溫暖,有充足的陽光,有肥沃的土壤,有乾淨的水源,是雷獅為自己挑選的地方,不被規矩束縛,不被他人打擾,隨心所欲,自在安逸。
他推開小築的門,小心翼翼地將安迷修放在柔軟的沙發上,然後轉身,去拿來乾淨的毛巾,輕輕擦拭著安迷修臉上和衣衫上的泥土,動作依舊生疏,卻格外認真,生怕弄疼了懷裡的這朵梔子花。
安迷修坐在沙發上,乖乖地任由雷獅為自己擦拭泥土,青藍色的眼眸一直看著雷獅,看著他桀驁的眉眼,看著他紫羅蘭色的眼眸,看著他認真的神情,心裡滿滿的,都是從未有過的溫暖與安心。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孤單一人,不再是無人疼愛的野花,他有了依靠,有了保護他的人。
雷獅將安迷修身上的泥土擦拭乾淨,又找來一套乾淨的白色衣衫,放在安迷修的麵前,語氣依舊霸道,卻帶著細心:“換上,以後就住在這裡,不準再回那個破荒野。”
安迷修點點頭,拿起麵前的衣衫,臉頰微紅,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雷獅。”
聲音輕輕的,帶著溫柔,帶著羞澀,像梔子花的花瓣,輕輕拂過心尖。
雷獅看著他乖巧的樣子,紫羅蘭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笑意,那笑意藏在桀驁的外殼下,溫柔而偏執。
他是溫室裡桀驁不馴的無儘夏,生來張揚,生來強勢,從未對誰上心,從未為誰停留,可在看到這朵溫柔乾淨的梔子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這輩子的枷鎖,已經出現了。
他可以對全世界殘忍,對所有規則不屑一顧,對所有畏懼他的人視而不見,卻捨不得讓眼前這朵梔子花,受哪怕一點點委屈。
他要將這朵乾淨溫柔的梔子花,牢牢地護在自己的身邊,養在自己的小築裡,讓他永遠乾淨,永遠溫暖,永遠隻屬於自己一個人。
安迷修換上乾淨的衣衫,白色的衣衫襯得他愈發溫柔,棕色的長髮被他重新束好,青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溫柔與安心,他看著眼前的雷獅,看著這個救了自己,將自己帶回家裡的人,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雷獅是他的救贖,是他的光,他會用自己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真心,去對待雷獅,會記得雷獅的所有喜好,所有習慣,會乖乖地待在雷獅的身邊,做雷獅最堅實的依靠。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來了無儘夏與梔子花的清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纏繞在一起,像他們此刻的命運,緊緊相連,再也無法分開。
初識的相遇,是欺淩中的救贖,是黑暗裡的光,是桀驁的無儘夏,遇見了溫柔的梔子花,是一場註定糾纏一生的緣分,從此,荒野的梔子花,有了溫暖的港灣,桀驁的無儘夏,有了唯一的溫柔。
往後的日子,會有虐心的糾葛,會有難言的委屈,會有命運的阻礙,可也會有藏在偏執下的溫柔,會有細水長流的甜蜜,會有雙向奔赴的真心。
而此刻,隻是開始。
是屬於無儘夏與梔子花,最溫柔的開始。
雷獅就那樣抱著安迷修,一路穿過花群棲息的林地,朝著自己獨居的小築走去。他的步伐穩而輕,明明是一身桀驁氣場的花,此刻卻格外小心,生怕懷裡的人被磕碰半分。安迷修整個人被圈在溫暖的臂彎裡,白色的衣襬輕輕垂落,棕色長髮被風拂得微微晃動,青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抱著自己的雷獅,心裡又慌又軟,像被輕輕碰了一下的花瓣,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活了這麼久,從來冇有人這樣抱過他。
野花的日子從來都是冷清又狼狽,被推搡、被嘲諷、被無視是常態,溫柔和保護對他而言,是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東西。可雷獅出現了,那個所有花都畏懼的無儘夏,那個在溫室裡長大卻比誰都張揚的花,偏偏在他最狼狽的時候伸出了手,把他從泥濘裡抱了起來,帶他離開那個充滿惡意的地方。
安迷修輕輕攥著雷獅胸前的黑色衣料,指尖微微發顫。
他不知道雷獅為什麼要救他,為什麼要帶他回家,可他不敢問,也不敢掙脫。
眼前這個人,是他黑暗日子裡突然照進來的光,是他不敢推開的救贖。
雷獅的小築不算華麗,卻乾淨整潔,遠離喧囂,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柔軟的墊子上,連空氣都帶著淡淡的、屬於雷獅身上的清冽氣息。他輕輕將安迷修放在鋪著軟布的矮榻上,動作比對待溫室裡最珍貴的花還要小心,彷彿懷裡的人是一碰就碎的梔子花瓣。
安迷修坐得端正,白色的衣衫整齊,棕色長髮隨意束在腦後,眉眼溫順,卻又帶著一點不屬於嬌妻的、安靜又堅韌的氣質。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就足以讓人心頭髮軟。
雷獅站在他麵前,垂著眼打量他。
黑紫色的長髮配著頭巾,紫羅蘭色的眼眸落在安迷修的臉上,目光直白又坦蕩。
他見過太多故作嬌柔的花,見過太多畏懼他、討好他的花,卻從冇見過一朵像安迷修這樣的。
明明被欺負得眼眶發紅,明明渾身都寫著委屈,卻依舊保持著溫柔,依舊乖乖地坐著,不鬨不吵,像一株無論經曆多少風雨都努力保持乾淨的梔子花。
真的很可愛。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連雷獅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向來隨心所欲,想到什麼便做什麼,不等安迷修反應,伸手便輕輕捏住了對方柔軟的臉頰。
安迷修猛地一僵,青藍色的眼睛瞬間睜大,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聲音輕輕軟軟,卻帶著明顯的抗拒:“不要……”
他不習慣被人這樣親近,更不習慣被人捏著臉,像對待什麼易碎又好玩的小東西。他不是嬌弱到一碰就哭的花,隻是生性溫和,不擅長拒絕,可此刻被雷獅捏著臉,他還是忍不住覺得窘迫,耳朵悄悄泛紅。
雷獅非但冇鬆開,反而指尖微微用了點力,語氣帶著一貫的霸道,理直氣壯:“你要。”
安迷修被他捏得臉頰微微陷下去,想躲又躲不開,青藍色的眼眸裡迅速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哭,隻是委屈又無措。他抿著唇,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又溫順,明明是人妻般沉穩安靜的性子,此刻卻被逗得露出了一點無措的模樣。
雷獅一眼就看見了他眼底的委屈。
隻是一瞬間,他捏著臉的動作立刻停了,指尖甚至輕輕鬆了力道,連眼神都軟了下來。
他最怕的就是安迷修委屈,最怕這朵乾淨的梔子花露出一點難過的樣子。
全世界他都可以不在乎,都可以強勢霸道,唯獨對安迷修,他捨不得。
雷獅收回手,卻冇有走遠,隻是微微彎下腰,目光放輕,乖乖地看著安迷修,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然的妥協,還有幾分急急忙忙的解釋:“……我就捏一下!!!”
他說得又急又認真,像是怕安迷修真的生氣,怕眼前這束光因為自己而黯淡半分。
平日裡桀驁不馴、連精靈都敢無視的雷獅,在這一刻,居然露出了一點笨拙又真誠的模樣。
安迷修摸著自己被捏得微微發燙的臉頰,看著眼前乖乖看著自己的雷獅,心裡那點委屈一下子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知道雷獅不是故意欺負他,知道雷獅隻是隨性慣了,知道這個人明明強勢,卻會在他露出委屈的第一時間就停下。
他輕輕低下頭,棕色的髮絲垂落在臉頰旁,聲音小小的,帶著溫柔:“……下一次不可以這樣了,雷獅。”
雷獅立刻點頭,紫羅蘭色的眼睛牢牢盯著他,像守住了什麼稀世珍寶:“好。”
陽光落在兩人之間,安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
安迷修開始默默整理自己被弄亂的長髮,動作熟練又細緻,是人妻般安穩妥帖的模樣,不嬌不作,隻是安安靜靜地做好自己能做的事。雷獅就坐在一旁看著他,冇有再動手逗他,隻是目光一直落在安迷修身上,藏在桀驁外表下的溫柔,一點點漫了出來。
他救了這朵梔子花,把他帶回了家。
而從這一刻起,他便決定,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再也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
這朵乾淨溫柔的花,從此以後,隻屬於他一個人。
安迷修不知道雷獅心裡的偏執與占有,他隻知道,眼前這個人救了他,護著他,會在他委屈的時候立刻妥協。他默默記著雷獅的樣子,記著他的氣息,記著他這一刻的溫柔,心裡悄悄下定決心,以後要好好待在雷獅身邊,好好照顧他,用自己全部的溫柔,回報這份突如其來的救贖。
小築裡很安靜,風輕輕吹過,帶來梔子花淡淡的清香,與無儘夏張揚的氣息纏在一起。
初識的慌亂漸漸褪去,一點點甜意,悄悄在兩人之間生根發芽。
而這,隻是漫長故事裡,最微小、最溫柔的一段開端。
雷獅看著安迷修安靜整理衣衫的模樣,目光又不自覺落向了他的手。安迷修的手很乾淨,指節勻稱,因為常年在野外打理花草帶著一點薄繭,不算細膩,卻格外安穩,是一雙會默默做事、溫柔妥帖的手,和溫室裡那些嬌柔做作、連泥土都不願碰的花完全不一樣。
他心裡生出幾分好奇,冇多想便伸手,輕輕握住了安迷修的手。
安迷修的手微涼,軟軟的,被他一握便輕輕僵住,連動作都停了下來。
雷獅指尖微微用力,好奇地捏了捏他的掌心,又碰了碰他的指節,像是在打量一件從未見過的小東西。他冇有惡意,隻是天生桀驁隨性,想做便做,絲毫不在意距離是否合適。安迷修被他捏得手足無措,想抽回手又不敢,隻能乖乖任由他碰,青藍色的眼睛輕輕垂著,耳尖一點點染上淺紅。
他不習慣與人這般親近,可對方是雷獅,是救了他、護著他的人,他便連拒絕都變得輕輕的,隻是安靜地承受著這份突如其來的親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花的疆域慢慢沉入暮色,水域的精靈歸於深處,陸地的花也漸漸安靜。小築裡隻點了一盞淡淡的燈,光線柔和,將兩人的影子輕輕疊在一起。
安迷修看著漸漸暗下來的窗外,才猛然想起一件事,他輕輕抬頭,看向坐在一旁的雷獅,聲音溫溫軟軟,帶著一點無措:“雷獅……我晚上睡哪裡?”
他是被突然帶回來的,冇有準備,也冇有地方可以去,隻能乖乖詢問眼前的主人。
雷獅抬眼,紫羅蘭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壞笑,語氣故意冷了幾分,帶著平日裡的霸道:“睡地板。”
安迷修一下子愣住了,青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明顯冇反應過來,下意識輕輕“?”了一聲,整個人看上去呆呆的,卻一點也不嬌,隻是純粹的困惑。
雷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覺得有趣,麵上卻依舊繃著,一本正經地點頭,語氣理直氣壯,帶著幾分故意逗弄的壞:“對,我的床說,你不配。”
他說得像模像樣,彷彿那張床真的會說話一般。
安迷修冇有生氣,也冇有鬨脾氣,隻是輕輕抿了抿唇,點了點頭,乖乖接受了這個安排。他本就是野花,在野外風餐露宿都習慣了,地板對他而言已經足夠安穩,更何況這是雷獅的地方,他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角落,便已經心滿意足。
他冇有抱怨,冇有委屈,隻是默默起身,找了一塊乾淨柔軟的布毯鋪在床邊的地板上,動作安靜又利落,是人妻般沉穩妥帖的樣子,不吵不鬨,不嬌不作,把自己的小角落整理得整整齊齊。
雷獅坐在床上看著,紫羅蘭色的眼眸裡情緒輕輕晃動。
他明明是故意逗安迷修,想看他委屈、想看他無措,可看著對方安安靜靜鋪毯子、一點也不反抗的樣子,心裡卻莫名軟得一塌糊塗。
這朵梔子花,永遠都這樣溫柔,永遠都這樣懂事。
懂事得讓他心疼。
夜深之後,小築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安迷修累了一天,很快便蜷縮在地板的毯子上沉沉睡去,棕色的長髮散落在毯子上,白色的衣衫被月光輕輕覆上,眉眼溫順,睡得安穩。
雷獅躺在床上,卻一直冇有睡著。
他睜著眼,看著地板上那一小團安靜的身影,心裡煩躁又不安。
他怎麼可能真的讓安迷修睡地板。
不過是隨口的逗弄,可看著那人蜷縮在地上的模樣,他比誰都難受。
等到後半夜,確認安迷修睡得很沉之後,雷獅才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地板旁蹲下。他低頭看著安迷修熟睡的臉,月光落在他乾淨的眉眼上,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顫。
雷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將安迷修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吵醒懷裡的人。
安迷修在睡夢中輕輕哼了一聲,下意識往溫暖的地方靠了靠,卻冇有醒。雷獅抱著他,慢慢將他放在柔軟的床上,又細心地為他蓋好被子,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髮,動作溫柔得不像平日裡那個桀驁不馴的雷獅。
他冇有離開,隻是躺在安迷修身側,紫羅蘭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牢牢鎖住眼前的人,像是守住了畢生的光。
他可以對全世界冷漠殘忍,卻唯獨捨不得讓安迷修受半分委屈,哪怕是睡地板這樣的小事,他都捨不得。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落在安迷修的臉上。
安迷修緩緩睜開眼睛,青藍色的眼眸帶著剛睡醒的迷茫,他下意識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躺在柔軟溫暖的床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屬於雷獅的清冽氣息。
他猛地清醒過來,僵硬地轉頭,便看見身側躺著的雷獅。
黑紫色的長髮散落,頭巾被放在一旁,平日裡桀驁的眉眼此刻柔和了許多,黑色的衣衫襯得他輪廓愈發好看。
安迷修這才反應過來——他不是睡在地板上嗎,怎麼會在床上?
一瞬間,所有的畫麵在腦海裡閃過,他瞬間明白過來,是雷獅半夜把他抱上來的。
青藍色的眼眸猛地睜大,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淺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尖,連脖頸都微微發燙。
他心跳得飛快,慌亂地想要輕輕起身,卻又不敢動作太大,隻能僵硬地躺在床上,臉紅得像被陽光曬透的花瓣,眼神慌亂得不敢看向雷獅。
冇有嬌滴滴的害羞,隻有屬於沉穩溫柔的人妻式窘迫,安靜,羞澀,卻格外動人。
雷獅其實早就醒了,隻是一直閉著眼裝睡,此刻感受到身邊人的慌亂,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極淡的、溫柔的笑意。
他冇有拆穿,冇有出聲,隻是默默享受著這片刻的安穩與甜蜜。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梔子花與無儘夏的氣息纏纏繞繞,
昨夜的逗弄是假,委屈是假,
藏在霸道之下的溫柔與心疼,纔是真。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