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肆丟出去這句話以後,空氣都跟著安靜了幾秒。
叮。
電梯到了。
隨野沒等柳肆,率先一腳踏入電梯,纖長的眼睫在眼窩處落下一片陰影,眸光漸冷。
柳肆慢半拍地跟隨野對視。
彷彿一下驚醒夢中人,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麼的柳肆懊惱地擰起眉,動了動嘴,“我不是那意思…”
隨野涼津津睨他一眼,沒吭聲。
他其實沒多生氣。
如果真玻璃心到被柳肆這種垃圾話衝到,那他也別當腳踏二十多條船的死渣男了,直接回去種地吧。
令隨野在意的是,柳肆在口不擇言的情況下,第一反應想的不是跟他解決問題,而是除了你我還有其他選擇。
這也就間接說明他在柳肆心中的份量其實並沒有那麼重。
這可不行啊。
柳肆可是後期因愛生恨到要把他腿打斷的。
這明顯還差了點火候。
隨野開始思忖要不要調整一下對待柳肆的方式。
而他沒什麼表情的臉落在柳肆眼裏,就成了隨野在生他的氣。
柳肆這會兒其實也挺彆扭的。
他一方麵覺得,該生氣的應該是自己才對。
明明都已經跟隨野說過在那裏等著他,結果出來又不見人影,連聲招呼都不打,搞得他以為自己又被耍了。
另一方麵,柳肆卻又忍不住想,隨野因為他那句“隻要本少爺開個口,有多少人上趕著投懷送抱”的胡話而生氣。
是不是就證明,隨野心裏有他?
說起來也好笑,他倆在gay吧裡認識,本來是奔著一/夜/情去的。
結果褲子都脫完了,隨野又突然說自己是精神養胃,x冷淡,對床//事沒什麼興緻。
要是換作別人,柳肆早就甩臉子走人了。
但隨野那張臉真是太合他胃口了。
隨野的帥是那種很有深度,很有韻味的帥,太有那味兒了,越看就越讓人覺得喜歡。
柳肆覺得如果錯過,這輩子都可能再也遇不到像隨野這樣的臉了。
隻好強忍著快要爆炸的□□,跟他在客廳看了一晚上的貓咪紀錄片。
明明隻是起於色相,可隨著相處時間的變長,柳肆卻慢慢覺得,隨野身上吸引他的,不單單是臉了。
他的性格,他的過往,他的喜好,他的為人處世,他的與眾不同。
都在吸引著柳肆。
被捧了二十年的小少爺,頭一次鼓起勇氣向人討要名分,得到的卻是模稜兩可的答案。
或許從那時候起,柳肆就陷入了“隨野的心裏真得有他嗎?”這個怪圈裏。
他能清晰地通過相處中的細節,感受到隨野是在乎他的。
可在某個瞬間,柳肆又覺得隨野好像誰都不在意,隨時能抽身而退,像陣穿堂風,你來沒來得及細細感受,他就輕飄飄消失不見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從衛生間裏出來以後,看到隨野跑沒影兒,會那麼生氣的原因。
但柳肆彆扭來,彆扭去,還是選擇跟隨野服軟。
雖然冷著臉的隨野也帥,但他更希望看到隨野對他笑。
他倆雖然都有錯,可跟隨野認識這麼久,柳肆習慣性先低頭了,並且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知道隨野偶爾還是吃點軟的。
“野哥…”
柳肆湊到隨野旁邊,討好似的露出個笑。
他本來就長得嫩,故意賣乖的時候,眼睛微微一垂,無辜純良的勁兒還挺足,全然不見先前的桀驁不馴。
“對不起嘛,我不該亂說話的…你…你就當我放了個屁,別往心裏去。”
放眼整個燕京,除了他爸媽,跟他哥,也就隨野能讓傲得不行的柳少爺如此低聲下氣的了。
隨野瞥他一眼,神情淡漠,“下次再說話不過腦子,就閉上嘴。”
被罵的柳肆這會兒是真一點都生不起來氣了。
他灼灼的視線流連在隨野臉上,眼中和風化細雨,笑意綿綿流淌。
旁觀了一路的【愛麗絲】窩在隨野懷裏,撩起眼皮子瞟一眼呲著大牙樂的柳肆。
隨後動了動腦袋,找個舒服的姿勢,往隨野胸口一埋。
人類可真奇怪。
*
“蘊清,想什麼呢?”
等紅燈的時候,駕駛座上的柳昀指尖輕點著方向盤,開口問道。
季蘊清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嗓音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工作上的事。”
柳昀“嘁”了一聲,“你好不容易休假,怎麼還想著工作,拜託,醫院裏離了你又不是會倒閉。”
季蘊清睨他一眼,眼中含笑,“這可不是一個天天996,恨不得住在公司裡的人該說的話啊。”
“咱倆情況又不一樣。”
綠燈了,柳昀一邊看著路況,一邊隨口回道:“我還有個敗家弟弟要養,不努力點怎麼行?”
“我也有孩子要養啊。”
季蘊清說著,抬手摸了摸懷中打著呼嚕的大胖貓。
“也就你把貓當兒子養。”
聽到好友的打趣,季蘊清並未說什麼,看了眼手機,沒有新訊息,便扭過頭繼續看向窗外。
吃飯的地兒是一早就定好的,隻不過黑胖在醫院耽擱了點時間,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飯點。
柳昀跟他弟一樣,愛吃點生冷的。但季蘊清最近說要修身養性,兩人爭執了一番,最後敲定來這家吃。
餐廳的環境鬧中取靜,青黛色屋簷飛翹,簷角掛著幾串銅鈴,風一吹,叮鈴叮鈴直響。
穿過迴廊,鼻尖飄進來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柳昀環顧四周,“這兒是又翻修了?”
“應該吧,有一陣兒沒來了。”
季蘊清其實還不餓,興緻缺缺地打量著四周。
吃飯的地方不允許帶寵物入內,他正準備找侍者把黑胖安頓下來,餘光忽得瞥見不遠處一道熟悉身影。
然而還沒等他看清,對方便隱於被風掀動的竹簾之後。
柳昀扭過頭,見季蘊清站在圍欄旁,怔怔地望著迴廊另一側,疑惑道:
“怎麼突然不走了?”
季蘊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擰起眉,“…沒什麼。”
柳昀左看右看,正準備跟季蘊清說“你今天怎麼這麼不對勁?”
身後驀地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
“哥,你怎麼在這兒?”
聽見熟悉的嗓音,柳昀循聲望去,有人從二樓下來,朝他這邊走。
杏兒眼,遠山眉,臉拉得老長,活像別人欠他幾億似的。
不是他那敗家弟弟又是誰?
瞅著滿臉寫著不高興的柳肆,柳昀濃眉一挑,沖柳肆招招手。
柳肆不情不願地挪動步子,走到柳昀麵前。
“幹嘛?”
“你說幹嘛?”
柳昀一把攬過柳肆的肩膀,毫不客氣地捏著他臉上的軟肉。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上次讓你回家吃個飯,結果你一聲不吭給我跑到外地,連個信兒都不往家裏報,你還有臉跟我說幹嘛?”
柳母是個愛操心的,總覺得隻要給柳肆找個物件,就能改一改他那不著調的性子,讓他安定下來。
上次家宴,柳母打算給柳肆找個好姑娘處一處,從頭到尾安排得事無巨細,結果臨近見麵的關頭,這臭小子一聲不吭提前跑了。
跑就跑吧,他居然像條狗一樣,圍在別人屁股後麵打轉,不要命似的玩些跳傘笨豬跳之類的高危專案。
柳母知道以後,差點沒氣暈過去,好好的家宴也被弄得雞飛狗跳,一點都不消停。
而整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一邊要忙工作,一邊跑斷腿到處找弟弟,一邊還得安慰老媽的柳昀。
柳昀越想越來氣,恨不得把這小混蛋的臉皮子揪下來。
“疼疼疼…哥你鬆手!!”
柳肆被掐得嗷嗷直叫,一個勁兒地推搡柳昀,慌不擇路向季蘊清求救。
“季蘊清你快把我哥拉走啊!!”
然而季蘊清卻在柳肆看過來的時候,抱著黑胖轉頭望向廊外,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模樣。
“…你!”
柳肆氣急。
“別裝”,柳昀收回手,冷笑一聲,“我都沒使勁兒。”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他甚至想把柳肆按在地上打一頓。
“你怎麼忍心對你弟下這麼狠的手的?!”
如臨大赦的柳肆趕緊逃離柳昀身邊,揉著被捏紅的臉,滿眼控訴。
柳昀理了理被扯亂的衣領,不容置喙地說:“別跟我扯那麼多,吃完飯跟我回家。”
“不回”,柳肆煩躁地擰起眉,“我都說了我自己找,都什麼年代了,還搞包辦婚姻那一套?”
“你自己找?”
熟悉柳肆秉性的柳昀眯起眼,嘴角扯出一個涼薄的弧度,旋即言辭刻薄地開口:
“就你那狗脾氣,誰能受得了?如果你不姓柳,你覺得會有人喜歡你嗎?”
柳昀這一番話不偏不倚,正刺中柳肆的痛處。
柳肆其實也知道他的脾氣不討人喜歡,也不止一次聽到那些人在背後說出“如果沒有柳家,他算個什麼東西?”之類的話。
但知道歸知道,可如今被柳昀這樣**裸地剝開,攤在別人麵前時,柳肆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賭氣一般衝著柳昀怒道:“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沒人喜歡我?!”
柳昀兩手環臂,“那你就證明給我看。”
“證明就證明…”
柳肆嗆聲的話說到一半,餘光忽得捕捉到一道高挑身影,底氣瞬間湧了上來。
“我這就把他帶過來給你看!”
他快步越過柳昀,直直朝著迴廊另一頭衝去,便跑邊喊:
“隨野,你給我站住!”
聽到腳步聲的隨野身形一頓,旋即走得更快。
但還是被柳肆在轉角的地方給堵到了。
隨野隻好停下步子,靜靜看著喘著氣的柳肆。
柳肆目光緊緊抓著隨野的臉,猶豫一秒,突然上前,作勢要摘他的眼鏡。
“幹什麼?”
隨野一把攔住的手,語氣不善。
柳肆這下確定沒認錯人,上上下下把隨野打量一番,皺著眉開口:
“你怎麼這副打扮?從哪兒變出來的眼鏡?真醜。”
隨野鬆開柳肆,麵無表情地回道:
“我社恐。”
柳肆:“……”
柳肆:“算了算了,你跟我過來。”
他說著,還未收回的手一把反握住隨野,把人往前帶。
被拉扯著走了兩步的隨野眼皮一跳。
他安頓完【愛麗絲】,剛準備回去,遠遠看見柳肆跟倆人混在一起。
雖然背對著他看不見臉的不知道是誰,但一邊兒看熱鬧的季蘊清,他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雖然不知道這兩個人是怎麼攪在一起的,但隨野直覺不能再出現在他倆麵前,這纔拿出來偽裝眼鏡緊急避險,走為上計的。
隨野使巧勁兒掙脫柳肆,“我還有事要處理。”
“不…”
柳肆一個“不”字剛脫口,柳昀已經邁著大步子殺過來了。
銳利的視線一寸寸將隨野渾身上下颳了一遍,柳昀沉著一張臉。
“這就是那個喜歡你的傢夥?”
柳肆偷偷瞥了一眼隨野,腦子一熱,不假思索地開口:
“昂,他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我拒絕了他好幾次,他還沒放棄,甚至專門推了工作,過來陪我吃飯!”
話音未落,三道目光不約而同掃了過來。
柳昀將信將疑。
隨野神情微妙。
以及季蘊清的若有所思——
他倒是沒往柳肆那邊看,而是將視線不著痕跡地投到隨野臉上,轉了一個來回。
柳肆這一番話出來,空氣都跟著安靜了幾秒。
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麼胡話的柳肆下意識看向隨野。
隨野的唇抿成一道線,厚鏡片的遮擋讓人無法辨別他生沒生氣。
眼見柳昀又要開口,柳肆頭皮一緊,生怕他再說出什麼讓人血壓飆升的話,趕緊接了一句:
“你見也見過了,我倆先回去,不然菜都涼了。”
他剛要拽著隨野開溜,自從過來就沒說過一句話的季蘊清,卻突然開了口。
“等等。”
隨野掩在鏡片後的眼珠轉了一下,季蘊清正注視著他們——
準確來說,應該是他。
深棕色的眼眸掩映在濃密卷翹的睫毛下,他望著隨野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嗓音溫溫柔柔,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愣。
“如果不嫌棄的話,大家一起吃吧,我也算是小肆的哥哥,我還挺好奇,兩位平常是怎麼相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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