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
微生商嘴角掛著一抹笑，他的語氣不帶任何重量，清詞麗句，彷彿是從貴州錦繡綿長的山水間長出來的。
唐鳳梧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微生商便提前放開了他，偏過頭，含笑看向遠處的梯田，骨骼分明的側臉上劃過柔軟的髮絲，彷彿一幅墨畫。
“風景真漂亮……”他忍不住感嘆。
又悄悄瞟了微生商一眼，心想——人更好看。
山路蜿蜒，像是在綢緞上拔地而起的墨畫，三蹦子一路顛簸著將他們拉到了岜沙寨門前，遠遠便看見參天古樹，寨口立著寨牌，穿著黑苗服飾的村民摩肩接踵，萬人空巷。
車剛停穩，便有熟識的村民衝著微生商喊話，口音是苗漢夾雜，唐鳳梧聽不懂，隻看得出他們很是熱情。
“他們說什麼？”唐鳳梧被微生商攙扶下車，堅決不要再坐輪椅，偏頭在微生商耳畔低聲詢問：“我聽不懂，他們跟你說了什麼？”
耳畔突然拂過的熱氣，叫微生商腦子卡殼了一瞬，過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說我來得太晚，槍手隊就等我了。”
“槍手隊？！”
唐鳳梧驚訝地抬起頭，黝黑的眼睛裏滿是光亮。
微生商心思微動，挑眉同他科普：“岜沙是中國最後一個槍手部落，厲害吧，不過主要用來迎賓和節慶表演，不危險。”
唐鳳梧埋在他耳邊輕聲嘟囔：“難怪這裏的人格外多，比你們雲嶺還多。”
兩人往寨中心的蘆笙堂走，還沒靠近，便聽見震耳欲聾的蘆笙芒筒的低鳴奏響。
邁過青石板鋪陳的空地，映入眼簾的是中央立著的祭祀柱，蘆笙隊樂聲激昂。姑娘們跳著踩堂舞，銀飾碰撞出清脆聲響，裙擺如落英繽紛。男人則是穿著一身黑布，腰間別著砍刀，肩扛火槍，練習走位，好不熱鬧。
微生商擠過人群，牽著他走到一樁石凳上坐下，彎腰大聲叮囑：“我去隊裏練一會兒就來，你在這坐著看，乖乖的，別亂走！有事叫我名字，有人會幫你找到我！”
他說完大力擼了把唐鳳梧毛茸茸的腦袋，原以為唐鳳梧會跟自己惱，沒想到隻是眨巴著水光灧瀲的眼睛，乖巧地朝他點了點頭。
“……操！”微生商咧開唇，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又狠狠搓了把唐鳳梧的臉，在後者反應過來之前轉身：“走了！”
看著微生商越發焦灼的背影，唐鳳梧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耳廓格外的紅。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唐鳳梧也沒閑著，用眼睛觀賞四周的風景，村民們忙著搭祭台掛紅布，還有人在一旁打磨蘆笙修補服飾，孩子們穿著苗族服飾，圍著場地追逐打鬧，分工明確，熱鬧非凡。
隻不過坐著坐著，路邊的小吃攤就把他給看饞了，米酒、糍粑個個不重樣。
唐鳳梧坐得屁股疼，心想自己腰傷又不嚴重，到處走走應該也不影響什麼。
內心的渴望和微生商交代過他的話在抗爭，最終，他還是扶著身後的竹竿站起身來，緊接著便是一瘸一拐地挪到小吃攤麵前。
這是一條靠近蘆笙堂的小吃街，背靠居民樓，想是季節性和節慶週期集中起來的攤位，一水的棚屋過去，最為熱鬧的還是賣烤腸的，出餐速度快，流動性強，價格最便宜。
為了避免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他朝著反方向走，來到一個滋著焦香油煙的攤麵前，看見了一個空位便火急火燎往裏邊鑽。
原以為是一人一桌，沒想到剛落座便有一對情侶跟他一樣狼狽地擠了進來，對著店老闆喊了句：“來兩條烤魚！”
旋即湊在一起，繼續聊著沒說完的話。
唐鳳梧有些尷尬，再仔細回頭逡巡一圈，這才發現店裏大部分都是拚桌的客人，心說也是，人這麼多，若還是獨坐也擠不下。
他點了一條魚，在對麵一對情侶你儂我儂眉來眼去的氛圍下，焦灼等候。
——【你去哪兒了？】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人的訊息忽然彈出了介麵，唐鳳梧一時愣怔，他下意識覺得對麵的人是微生商，但看著頭像卻是個女孩子。
下一秒，一條語音彈了出來。
——“我微生商，你去哪兒了？”
聲音裏帶著點大喘氣，但語調偏向平靜。
唐鳳梧連自己都沒發現，他此時笑得有多膩人。
——【我在烤稻田魚的這家店裏，你排練好了嗎？】
——【隻是練習走位。】
對麵跳出這條訊息後便是正在輸入中的狀態，唐鳳梧咬著唇等待新的訊息發來，可過了半晌，卻是頭頂“正在輸入中”狀態消失，聊天介麵依舊沒有變化。
“帥哥……”對麵的男生忽然出聲
“啊？”唐鳳梧抬起頭，像是為了映襯他的失望一般，長而厚的劉海擋住了他的眼睛，唐鳳梧有些尷尬地將劉海捋到腦後，撇乾淨眼前的髮絲：“怎麼了？”
“在等女朋友？”情侶裡的男生笑眯眯地問他。
唐鳳梧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沉吟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嗯。”
“那你現在可不可以幫我們拍一下照？”那人又接著開口。
唐鳳梧心想閑著也沒事，幫個忙也沒什麼，於是接過男生的手機，開始對焦在兩人的指導下拍了起來。
“……”
“對不起對不起，再來最後一張……”
“哎呀這張光線不好，不好意思，最後一張……”
“我閉眼了，怎麼回事啊……”
“真的非常抱歉帥哥，我和我女朋友不怎麼一起出來旅遊，想要留點紀念……”
唐鳳梧一開始以為拍照不過是分分鐘的功夫，可直到他的手都舉酸了，對麵的兩人都還在說最後一張，把手機拿回去，又開始新一輪的挑刺。
唐鳳梧唉聲嘆氣，後悔自己幹嘛非得走進這家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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