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關係？”微生商的動作瞬間變得輕柔，彷彿方纔過分的舉動隻是為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似的，這種他上學時期都嗤之以鼻的行為，居然會在幾年後的今天報復在自己身上：“還是一樣可愛。”
唐鳳梧麵色微紅，小聲嘟囔一句：“你瘋了吧……”
他還沒從這聲猝不及防的肉麻誇獎裡回過神，坐下的輪椅輪胎便瘋狂轉動了起來。
心中的驚愕在速度不斷增加之間呈指數級上升，人影和風聲像萬葉飛花在眼前耳邊掠過，頃刻間隻剩下了殘影。
輪胎滾過青石地麵的摩擦聲刺耳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燃起火來。
唐鳳梧死死握住了輪椅扶手，愕然失聲：“你要死啊？！”
“阿商要克岜沙咯？！”
可惜他這一聲驚呼被大孃的豪爽笑聲蓋過，緊接著便是微生商的一聲回應：
“是嘞嬢嬢！”
下一秒，微生商的腳步不減反增，推著唐鳳梧這個累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街道上快成了一條閃電。
就連唐鳳梧的慘叫都被湮沒在了時空扭曲之間，驚得路邊啄食的土雞撲棱著翅膀亂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錚！——”
輪椅的剎車片在地麵上的剎停錚聲差點把唐鳳梧的耳膜穿破，他驚魂未定地弓身喘著粗氣，兩手幾乎要摳破扶手皮革。
“呼……到了！”
隨著微生商的一聲宣告，唐鳳梧茫然無措的眼神逐漸聚焦，落在眼前頂天立地，通往雲霄寶殿的天庭大門上——最上方大理石牌匾藍底紅字刻著雲嶺苗寨，唐鳳梧記得昨天來時路過的便是這一道門。
他一時慌到結巴，差點站起身來，回頭連忙求助：“這……這是哪兒？！”
“雲嶺大門啊，不會看字嗎？”微生商輕挑眉梢，眼看著又要繼續將他往外推，唐鳳梧慌得口不擇言：“不不不我不走！我要等阿曼達！——”
此話一出，微生商直接愣在原地，下一秒，爆發出驚天裂地的爆笑，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你該不會以為我要把你賣了吧？”
微生商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他捂著腰樂不可支地看著一臉惱羞成怒的唐鳳梧，好笑地伸手去勾了勾他的下巴：“我們做的可是正經生意，不販賣人體器官。”
唐鳳梧五指扣緊了輪胎：“我又不是這個意思！哪裏知道跟你出門還要往苗寨外邊走啊？”
微生商再笑就要岔氣了，他捂著肚子擺了擺手，在地上蹲著樂嗬一頓，半晌站起身曲腿輪椅，“不行了，必須帶你這個城裏人去長長見識。”
“喂！”唐鳳梧再怎麼羞惱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猛地站起身，震得腰桿一疼，卻還是硬著頭皮反駁道：“你以為我是待宰的綿羊？”
微生商一噎，再次笑得蹲在了地上，寬闊的肩線環住膝蓋，整個人一顫一顫。
唐鳳梧咬著唇想要一腳踹上去報復之時，遠處忽然響起踏馬將士在沙場上馳騁時揚起的風沙聲，正要抬頭去看，兩道清脆的喇叭便陡然炸響耳畔。
“阿商，還克得成不？”
三蹦子車神大爹一個浪裡白條甩尾漂移到了他們麵前，說一句話按一次喇叭，跟奏樂似的，喜氣洋洋地催促：“要去就趕緊上！蘆笙隊正在練起啦！”
“要得！”
“蘆笙隊？”唐鳳梧眼睛亮起來，求知若渴地看向微生商。
微生商被他盯得嘴角笑意都壓不住，拍了拍他屁股：“上車，去岜沙。”
唐鳳梧興緻陡然高昂，連蹬帶爬地坐上了敞篷vip專座，旋即鐵皮坐“哐哐！”地接連響了兩聲，微生商先是將輪椅攢了上去，旋即自己一個利落翻身穩穩噹噹坐到了唐鳳梧身邊。
“扶好啦！”
話音未落，剎那間，三蹦子便“突突突”轟鳴著駛出了雲嶺寨口。
天高雲淡，碧空如洗，萬裡無雲，寨子裏的喧鬧被漸漸拋到身後。
山路蜿蜒崎嶇，三蹦子顛簸不停，沿途儘是連片的竹林、梯田，偶爾路過苗寨，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蘆笙縹緲綿長的曲調。
唐鳳梧抱著腿坐在地上，靠著擋板，清風拂過，明明應該帶來絲絲清爽的涼意，卻因為不時和對麵那個坐在側擋板的二流子對上視線，臉上的燥意始終沒有降下來過。
“看什麼看？！”又一次心照不宣的對視之後，唐鳳梧壓著嘴角的笑，朝微生商白凈的鞋麵上踩了一腳。
微生商兩手撐在腿邊，整個人隨著三蹦子的晃蕩而搖擺，精緻而鋒利的五官在陽光下彷彿灑下銀輝，挺括的身材健美的肌肉被光線勾勒得淋漓盡致，他笑盈盈盯著唐鳳梧被風擾亂的髮絲，和七扭八歪、沒了考究模樣的襯衫，暢所欲言：“你特別漂亮，特別帥。”
“哇……”冷不丁又一句誇讚，唐鳳梧將臉貼在膝蓋上降溫，陰陽怪氣覷著他：“你還會說人話。”
“長這麼嫩，盡撿些老氣橫秋的衣服穿。”
拐彎抹角，原來是為了說自己品味不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破洞牛仔褲和抹了灰的白襯衫，唐鳳梧生氣了，撿起身邊的一根棍子就去戳微生商的腿：“要你管，你又能好到哪裏去。”
“年紀輕輕的，怎麼不穿點顏色鮮艷的衣服？”
“我很忙，哪有時間在意這些？”
微生商坐了下來，兩個大男人麵對麵擠在不寬的貨鬥裡，腿都伸不開，幾乎是膝蓋抵著膝蓋。
陡然拉近的距離叫唐鳳梧呼吸一滯，那直勾勾的眼神更是令人無所適從。
破洞褲上的線被撓破了兩根，甚至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就被微生商發現了：“小貓磨爪呢？”
微生商眼神揶揄，非常自然地捏著他的手指，硬生生把他的手給搶了過去，帶著薄繭的指腹抹過指尖，不知從哪裏開始，接連泛起密密麻麻的戰慄。
“還挺短，做什麼工作的？”
唐鳳梧感覺自己被下降頭了，搖搖晃晃的車廂裡，他就這麼怯怯地同人對著視線，沒有一點想要抽回手的意思，聲音輕得讓他不敢相信是從自己喉嚨裡發出來的。
“我敲電腦的，指甲長了會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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