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力儀有反應了!”李曼看著手裏儀器磁針變動,突然驚呼了一聲。
小張聞言湊了上來,“原來微生商是個指南針吶,難怪昨個怎麼檢測都沒什麼反應,因為方位是重合著的。”
說著他樂嗬嗬抬頭對著微生商打趣道:“你怎麼都不展示一下說明書的……誒喲,這臉色怎麼這麼蒼白?”
李曼手裏的磁力儀裝著從研究所帶出來的切片樣本,關在透明玻璃片內,卻好像仍有生命力般在磁力儀裝在其中擠兌挪動。
微生商腦海裡浮現昨晚的人體組織碎片,喉頭酸意上湧,又有了反胃的感覺。
唐鳳梧托住了他,偏頭在他耳邊詢問:“怎麼個難受法?”
微生商皺著眉說不出個所以然,好像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螞蟻爬滿,擠在他的麵板上紛紛用觸角往毛孔裡鑽,若要去撓的話,那股癢意又變成了鑽心的疼痛,如同一道電流般精準果決地刺入心臟,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搖了搖頭,冷汗開始從額角滲出,喉頭泛起血腥氣味,渾身脫力,幾乎將半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唐鳳梧的身上,心臟撲通撲通直跳,速度之劇烈讓他懷疑下一秒是否有猝死的風險。
“我……我想出去……”
他斷斷續續地說出這麼一句話,聲音細若蚊吟。
唐鳳梧也不敢耽擱,連忙半環抱著人走出了酒店房間。
大廳內,還未退房的酒店住客在警方的強製要求下陸陸續續拎著行李下到了會客廳。
素日裏寬敞的大廳此刻已經人滿為患。
唐鳳梧要了一杯熱水,另一手扯著微生商的手臂環住自己的肩頸,視線梭巡著大廳內的空座位,還沒等他掃完一圈,最近那個座位上便站起了一個人,猶豫著對他道:“唐警官,把人扶到這休息一下吧。”
唐鳳梧沒來得及看來者是誰,便匆匆將微生商扶了過去,紙杯上的水漬遞到少年唇邊,後者卻如同失去了神誌一般,深陷如某種折磨人的睡夢中,眉頭也難受地蹙起,好像在噩夢中被誰追趕,不時痛苦地呻吟出聲。
“微生商,醒醒,車馬上就到。”唐鳳梧拍了拍他的臉,試圖讓他保持清醒。
“誒,怎麼是個男的……”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低喃,唐鳳梧下意識抬頭望去,發現麵前的男人甚是眼熟,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目光也帶上了審視。
“秦宴光的朋友?”
男人對他直接點出自己的身份感到意外,緊接著笑了:“這裏這麼混亂,勞煩唐警官您還記得我,不過我們不是在這個地界遇到的,而是昨天中午的城闕大道。”
他朝唐鳳梧伸出手,“鄙人姓陳名麒光,唐警官叫我麒光就好。”
唐鳳梧這麼多天連軸轉腦子都快要被攪渾,一天的時間就能讓他產生恍然隔世的錯覺。
他同陳麒光的手輕輕交握,旋即便聽到對方看著微生商詢問道:“這位是?”
唐鳳梧見他打量著微生商的眼神裏帶有幾分興味盎然,都是男人,他當然也能猜出幾分對麵的心思。
他一言不發,默默側過身將微生商擋在身後,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腹部,指尖不停地撫弄著他的後腦與髮根,直視著陳麒光,反問道:“認識?”
陳麒光見他如此警惕,放低了姿態,連連笑道:“有過短暫的接觸。”
“著急嗎?我的車就泊在酒店門口,不然我送你們一程?”
他的話是否屬實唐鳳梧已經無心計較,他隻想讓微生商儘快恢復過來,可就在他即將要同意陳麒光的方案將微生商扛到車上去時,少年似是慢慢恢復了狀態,按在他腹部的腦袋輕輕地拱了拱。
“不去……不去醫院……”
微生商有氣無力的聲音自他腰腹間響起。
唐鳳梧聞言立馬蹲下身仰頭檢視他的狀態,握著他的手放低了聲音詢問,“怎麼樣?還覺得噁心想吐嗎?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檢查一下好不好?”
微生商頂著一張麵如菜色的臉扯了扯嘴角:“這種情況去醫院也查不出什麼東西。”
“兩位關係看起來很不錯。”就在這時,旁邊的陳麒光忽然插了一句煞風景的話。
是好是壞都輪不到別人來管,唐鳳梧原不想和陳麒光攀扯。
不想對方苦笑一聲,說出了一句令兩人都不得不在意的話,“不怕您笑話,我這幾天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不好,身邊的人接二連三地意外猝死,我身為他們的朋友和家人,竟然一點也沒有關心過,原想趁著年輕多玩玩,然而還沒找到能相攜一生的人,這世界上就快隻剩下我一個了……”
這話歪打正著地讓唐鳳梧起了興趣,想到城闕大道和極光匯都有此人的身影,說不定有什麼他沒有發現的聯絡。
自動忽略了對方後半句傷春悲秋的廢話,他站起身,摸了摸微生商透骨涼的臉,得到後者狡黠的眨眼寬慰,這才放下心轉頭對陳麒光問道:“遇到這麼多怪事,陳先生不想去找人做法驅驅邪?”
他的話比較迂迴,想要緩和地套出陳麒光的話,可微生商不這麼想,直接開門見山:“你認識關書桓麼?”
陳麒光沒有隱瞞:“認識,他是我外甥女的朋友,昨晚他們還待在一起,沒想到小小年紀,就這麼輕易地離開了人世。”
微生商和唐鳳梧相視一眼,眸光中皆露出幾分驚愕。
“外甥女的名字是……”
“柏木。”
微生商一臉茫然,還是唐鳳梧在旁邊小聲補充了一聲“Suki”,他這才恍然大悟。
唐鳳梧:“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嗎?關書桓案件需要她配合調查。”
“配合……調查?”陳麒光頓了頓,有些困惑地抽了支煙夾在手裏,“不是意外猝死麼?難道是謀殺?”
國超探辦案中心有一條準則,就是不能把普通人牽扯進案子裏,要儘可能把各種光怪陸離的死亡案件偽裝成意外,可是如今就事論事,唐鳳梧覺得還是靈活一些好。
他捏著微生商的後頸將人往陳麒光的方向一推,眼睛都不眨地編造道:“其實他也是suki和關書桓的朋友,同時也是suki的愛慕者,想必朋友離世這麼重要的事情,suki應該會想要有人在身邊安慰他吧。”
在他胡謅出這一番話的瞬間,微生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就連陳麒光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難盡。
“suki……的……愛,就差站起來跳腳,方纔被壓製下去的噁心又掀起來了,可沒來得及反抗,便被唐鳳梧給強行壓製了下去。
這個理由已經拙劣道說出話的人懶得用腦子去編,被造謠的人半點不配合,被騙人的陳麒光絲毫沒有想要揭穿的意思。三人就這麼心照不宣地各懷鬼胎地走出了酒店。
微生商拉著唐鳳梧落後一步,怒不可遏地質問他:“你想幹嘛?”
唐鳳梧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別管怎麼辦的,隻要達到了目的就是好方法。”
微生商難受的不是唐鳳梧拉他做擋箭牌,他急得快哭了:“你知不知道我對你……”
“知道知道。”唐鳳梧溫聲安慰,他緩和氛圍似的調侃了一句:“才認識一晚上就非卿不可了,裝得跟真的似的。”
“唐鳳梧你!——”
微生商情竇初開就遇到這麼個背時玩意兒,差點氣得吐血。
偏偏給他吃了悶虧的人還覺得他大驚小怪無理取鬧,做出噤聲的手勢忙讓他閉嘴別露餡。
更讓他氣憤的是,到了陳麒光那輛破車前,唐鳳梧便跟見到了什麼寶貝似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了!
“鋁殼鷗翼梅賽德斯?!好車。”
陳麒光笑:“唐警官有品位,要不坐我的車?”
唐鳳梧看起來彷彿對這個提議心動了,轉頭看向微生商猶豫道:“你會開車嗎?要不然開我那一輛?”
微生商沒招了,整個人麻木地站在凜寒的風中,眼淚早已凍乾在眼眶之中,方纔酒店房間內的那一點溫情到現在看來竟如此虛偽——唐鳳梧這個卑鄙小人!
唐鳳梧背對著陳麒光朝微生商擠眉弄眼,可微生商的血已經涼了心也死了,他從唐鳳梧手裏奪過車鑰匙,冷冷道:“離婚吧,從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誰也別乾擾誰。”
他說完轉身就走,留下原地哭笑不得的唐鳳梧和一臉疑惑的陳麒光。
兩人坐上車,在安靜封閉的空間裏,陳麒光忽然發出疑惑的聲音。
“離婚?嗬嗬……唐警官,這是在開玩笑嗎?還是我聽錯了?”
“開玩笑,”唐鳳梧最擅長粉飾太平,臉上掛著得體優雅的笑,款款解釋道:“所裡的搭檔之間都會這麼開玩笑,每天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家人還久,工作時間裏突然分頭行動,不就像離婚了一樣麼?”
“原來是這樣。”陳麒光看起來好像相信了,轉頭卻道:“他看起來年紀輕輕,沒想到已經是警察了。”
唐鳳梧也不怕鼻子變長:“長得年輕剛好是他的外形優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就當唐鳳梧以為結束想要鬆一口氣時,陳麒光又忽然誒了一聲,叫他心頭一跳。
“原來曲州的公安係統這麼開放麼?上班期間可以自由活動。”
“對。”唐鳳梧笑盈盈道:“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是靈活辦公的一個特點。”
“……警員也可以留長發。”
“……”
“……?”
“……”唐鳳梧想破了腦袋終於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其實那是假髮。”
“哦……”陳麒光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他有女裝癖?”
唐鳳梧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十分之尷尬窘迫地捏了捏眉心,後悔自己撒這一個又一個謊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尷尬地咳笑兩聲:“對,你猜的不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