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龍宇的目光茫然地落在兩人之間。
所有人除了唐鳳梧以外，全都是一頭霧水。
微生商的耐心早已告罄，他暗自盤算，如果唐警官不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那他便會不留情麵地反製住對方充當人質，無論如何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
然而他一有所動作，被銬住的手剛晃動了一點弧度，就被唐鳳梧察覺到了端倪。
唐警官不動聲色地從內兜掏出一本黑色證件，對微生商亮明瞭身份——燙金的徽章在頂光下閃過一道冷芒。
“我們是隸屬於國家超長現象科學探索中心的鎮淵特勤部隊成員，今天把你帶到這是為了完成一項研究，請你配合調查。”
微生商：“？”
什麼意思？
他甚至顧不上感受和唐警官肢體接觸那一瞬間的心潮澎湃，滿心滿眼擠滿了問號，什麼叫國家超常現象科學探索中心？這世界上還真有這麼一個部門？還是說這唐警官別是他的半個同行，工作以外的時間兼職詐騙？！
唐鳳梧反握住微生商的手，半強迫地將人帶往裏走，同時轉頭對快步跟上的龍宇解釋：“抱歉隊長，事發突然，沒來得及向您報備，不過部長在很早之前就讓我對他進行調查，把人帶到研究中心這件事，部長他也是默許的。”
龍宇步子一頓，滿臉詫異：“就是那什麼磁場影響？這事李曼都知道了為什麼我不知道？”
唐鳳梧有些難為情地：“因為這是師傅囑託我這麼做的，他老人家堅持的道法自然和陰陽平衡，在部長眼裏是奇淫巧技，所以不允許大張旗鼓地宣傳，隻讓我暗中去調查。”
“你師傅他還活著呢？！”
唐鳳梧：“……”
微生商豎直了耳朵聽他們說話，然而越聽心中的迷霧便越深。
“唐警官……”他欲言又止，全身都寫滿了抗拒。
“忘了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唐鳳梧，”這麼說著，他卻把手銬另一端銬在了自己腕上，溫聲安慰道：“不用擔心，隻要你配合我們研究，自然能保證你的權益，你之前的違紀檔案自然也會既往不咎。”
微生商低頭瞥了眼腕上的手銬，拒絕的話剛到嘴邊，餘光就瞥見龍宇和身後幾名陌生的特勤隊員已經亮了傢夥——黑洞洞的槍口隱隱對著他，那架勢，分明是他敢說半個“不”字，就當場把他就地正法。
微生商：“……”
他難道還有別的選擇麼？
踏入門庭，越過一道又一道加密重玄鐵門，所謂國超探研究中心的內部終於緩緩露出了廬山真麵目。
地勢一直往下走，牆壁全然被金屬覆蓋，冷硬的銀灰色澤在頂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不知道潛行幾百米後，壓強明顯升高，耳膜微微發脹，儼然是走進了地下別有洞天的巨型要塞。
當最後一道重玄門在沉悶的轟隆聲中開啟時，眼前的甬道豁然開朗。足有數十米高的穹頂垂下無數根銀亮的管道，如同蛛網般縱橫交錯。末端連線著嵌了滿牆的顯示屏，終端瑩藍色資料如盤蛇一般流淌。
無數金屬艙門緊閉，門上刻著看不懂的符號與編號，偶爾有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匆匆走過，腳下的地麵是帶有防滑紋路的合金板，走起路來彷彿鬼魂一般飄忽無聲。
空氣中飄散著許多化學藥品混雜的臭味、和金屬特有的冷澀氣息。
微生商的大腦早在唐鳳梧對他表明身份的那一刻宕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彷彿總能聽到更深處傳來的低沉嗡鳴，像是某種巨型儀器在持續轉動，又像是潛藏其中的生靈在對他這個冒牌靈媒發出的挑釁般的呼喚。
光線閃爍了一下，整個他所站立的一片區域瞬間變得晦暗不明。
有名穿著白大褂鏡片反光的女士，和一個滿臉寫著不懷好意的青年站在了他的麵前，而就在她們身後，一座通體透明的玻璃艙室懸浮在半空之中，艙外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電纜，艙體之中的光線也彷彿感知到了某種召喚，晦澀地閃爍著綠色的微光。
下一秒，那艙室內不知名的綠色生命猛地撞擊玻璃窗，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嗡——
微生商被嚇得心臟狠狠撞擊了一下胸腔，不由自主地，腳步往後撤了一下，便被唐鳳梧的肩膀在後方擋住。
“……那是什麼東西？”
“唔……”旁邊路過的一名研究院解釋道，“這是研究所新引入的0775類特殊案例，一種防禦等級未知的史萊姆變異體。”
微生商：“……和我有什麼關係？”
不等唐鳳梧回答，戴著眼鏡的女人便開口了。
“這就是磁場乾擾源？07750-07果然認識他。”李曼盯著少年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他耳朵上綴滿的裝飾品，提醒道：“記得把所有衣服飾品摘了，避免金屬乾擾降噪分析的結果。”
她說完轉身便走，投入了其他儀器的運作裡忙得不可開交。
“……”微生商幽幽嘆了口氣，轉過頭瞥了唐鳳梧一眼，後者似乎並不習慣保持微笑，注意到他的視線才匆忙勾起一個假模假樣的笑容。
他感覺自己掉進了殺豬盤的陷阱裡，今晚就不該坐秦聽瀾的車路過城闕大道，就不該一時被這人的臉蠱惑，毫無防備地跟著他來到這個地方。
小張從一間實驗室裡冒出頭來，對唐鳳梧喊道：“唐副！屋子裏的雜物清理出來了！就在這裏檢測吧！”
唐鳳梧彎著眼對不甚情願的微生商下了最後通牒，“依從你的自願法則，他們的錢是自願進你口袋的，而你也是自願跟我到這來的。”
微生商不語，心中卻在冷笑，他盯著唐鳳梧若有所思，忽然低聲問道：“你妻子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妻子？……”唐鳳梧帶著他走進騰出來的雜物間，不自覺呢喃妻子二字，一邊拿出鑰匙開鎖，一邊道，“你是說孩子的母親？它已經過世了，早已入土為安。”
就在他開啟了鎖，正要讓走出門外的小張擬一份權益保證書來，下一秒，一陣風掠過耳畔，“嘭——”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唐鳳梧眼睜睜看著實驗室的厚重鐵門，在自己眼前轟然閉合，門板震顫的餘波震得牆壁都微微發顫。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股蠻橫的巨力便從身後猛撲而來。巨大的衝力將他狠狠摜在冰冷的陶瓷牆壁上，鼻樑與肩頸傳來鑽心的鈍痛。與此同時，一隻骨節粗大的手掌死死鉗住他的後頸，僅憑單手的力道，就將他的手腕反扣在腰後，動彈不得。
“既然調查過我，也應該知道我沒有什麼權益需要被保障，也沒有值得被你們拿捏的軟肋。”
溫熱的氣息灑在耳根，唐鳳梧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弄得眼前黑了一瞬，旋即他聽見門外匆冗混雜的腳步聲，沒立刻回應微生商的警告，反而對著門外的眾人道：“別進來！”
嘈雜的人聲隔著門縫鑽進來，混在其中的，還有那些金屬艙室裡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低吼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艙內緩緩蘇醒。
“你先冷靜一下，”這是他對微生商說的話，粗喘了幾口氣，緩解了身上的震痛，唐鳳梧這才發自內心地笑了一下，“沒想到你身手不錯，要不要跟著我們混？”
他預想過無數種回應，或許是嚴詞拒絕，或許是急著撇清關係，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少年猶豫半晌，勉強答應。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少年的回答並非是一句話，而是越來越近的體溫貼上了他的後背，高挺的鼻樑抵在他的頸間輕嗅，唐鳳梧臉上一片空白，雞皮疙瘩火花帶閃電般陣陣豎了起來。
“單親家庭裡的小孩是不是一般都不太幸福？”
“……什麼？”
“我可以當孩子的爸爸，當你的新丈夫，也願意為了你盡到做實驗體的義務和責任，你看怎麼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唐鳳梧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哪一刻感覺到人生是如此荒謬和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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