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商不知為何,心臟在這一剎那悸動了片刻。
秦聽瀾怠著速,對年輕交警展露了一個油頭滑麵的笑,“唐警官,這會兒還不下班,晚上讓我送你回家怎麼樣?”
微生商還以為這兩人認識,故意當著自己的麵調情。
哪知下一秒,那年輕交警板著一張臉,麵不改色地簽了張罰單按在了他的肩上,瘦削的指骨隔著布料硌到他的肩骨,那清冽的聲音仿若一潭清泉,“秦小姐,此處為禁停區域,不允許停車,請您立即將車輛駛離。後續請攜帶相關證件前往交警大隊處理本次違章,並繳納罰款。”
話落,秦聽瀾由一臉的忍俊不禁旋即轉為哈哈大笑,她甚至將車子熄火,點了打火機抽起了煙,吐出一口白霧,她笑容燦漫地對唐鳳梧嗔笑,“唐警官,你貼幾張我交幾張,畢竟自從您陞官兒之後呀,可這麵可不是一般的難見,今天有幸碰到您,就算牡丹花下死,那又有什麼遺憾的呢?”
“隨你。”
唐警官平淡地丟下這麼一句,對後邊的人招手道,“小張,過來給秦小姐開罰單。”說完轉身便就走。
那小張掛著要把秦聽瀾劃入自己勤務質量綜合考評的詭譎笑容,雄赳赳氣昂昂、昂首挺胸地朝著秦聽瀾的蘭博基尼大步走來。
察覺到真正的危機來臨,秦聽瀾低聲笑罵了句“晦氣”,在小張開口說話之前,輪胎抹油跑了。
夜風刮在臉上,微生商一把按住肩頭差點飛走的罰單,那上邊彷彿還殘存著男人手指的溫度,他莫名吃味地來了一句,“不想給我付定金,倒是願意被人罰款?”
“你年紀小,哪裏懂這些,到我這個年紀你就知道這種一本正經的小古板多有意思了,”秦聽瀾將煙塞進車載煙灰缸裡,轉頭對微生商驀然笑道,“怎麼?吃醋了?”
微生商對還沒拿到手裏的定金產生了極強的佔有欲。他不置可否,隻是兩指捏著罰單湊到鼻尖輕嗅,青竹的芳香就這麼撲麵而來。
警官筆直修長的雙腿高出門框一大截,離他腦袋就那麼幾公分,微生商甚至不敢細想聞到的那股體香是從哪裏散發出來的。
“幹嘛拍我肩上……”他攥著罰單小聲嘟囔,渾然不知耳朵已經飛起兩片紅暈。
“小師傅通靈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擾?”
“隻是建議盡量清場,”秦聽瀾對他的稱呼不動聲色地從大師變成了小師傅,微生商也不會介意這些,隻是淡淡道,“要是想旁觀通靈現場,得加錢。”
“小師傅,我很好奇,不知您以往是否經手過同等級別的通靈儀式?”
秦聽瀾對他顧慮重重,可還是選擇和他合作,是因為魚鱗山的危機已經淪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內部有家族成員的落井下石,外部有輿論的攻謳,她隻能寄希望於麵前的青年,不,準確來說應該是位少年。
“秦小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倘若你如此不信任我,那大可以找別的人插手這爛攤子。”
秦聽瀾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您什麼時候方便去我們專案負責人的死亡地點看一下情況?”
微生商正在玩手機的動作停了下來,瞥了眼秦聽瀾,懶聲道,“我當掉的那塊勞,是原裝滿鑽帶鑽石刻度的黃金時代高配迪通拿,”頓了頓,他給出最後期限,“下個月再不贖回來,那塊表就得被送去拍賣了,我等得了,你們魚鱗山等不等得了?”
秦聽瀾這次沒有猶豫,“三天之內,我帶著表來見你,隻是有一個條件。”
微生商嗅到金錢的味道,身心都變得愉快,聽到這話,還頗為禮貌地按熄了螢幕,好整以暇地等著秦聽瀾的下文。
“在為我秦氏做事的這段時間內,不準你接私活。”
這算什麼條件?他接私活的時候不讓他們知道不就行了?
“一言為定。”
微生商住在極光匯的萊斯頓酒店裏,這裏是塊酒吧業態聚集的商圈,中央廣場的鐘塔走過八點,霓虹燈如煙花般散開,人群息壤,夜生活格外豐富。
他是個孤兒,唯二喜歡的東西便是熱鬧和鑽石黃金,然而他的現實生活和期望中的生活藍圖完全相反,不僅居無定所,還常年負債纍纍。在萊斯頓住下的這十個月時間內,他的資產餘額已經讓他從總套換成了行政套房,前幾天又換成了普通豪華單間。
要是再不抓緊時間找個冤大頭負擔他的債務,可能要不了多久,他就得再次流落街頭了。
也許親生父母於他還在孃胎裡時,就預知了他虛榮卑劣的秉性,早早把他遺棄在十八年前的雪地裡。
“叮——”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金色的液體在霓虹燈的照射下流光溢彩,昏暗的光線裡,酒吧空氣中充滿了曖昧因子,噪音歌聲沸反盈天。
微生商淺嘗了口Suki自兌的香檳加西柚汁,露出痛苦的表情。
Suki見他的反應拍桌狂笑,“以為自己還是小寶寶嗎?這點酒都喝不了,下次和我們一塊玩兒可不請你那一份了。”
“饒了我吧,”微生商聽見錢這個字就頭疼,“我剛接了個大活,對方現在定金還沒付給我呢,哪來的錢請你們喝酒?”
旁邊一道濃烈的男士香水向他靠近,坐在了他的身邊和他勾肩搭背,聞言聲音戲謔,“就你那點騙術,還能接什麼大活?”
一旁的四眼仔也應和,“你上次從我這套出我爸媽的私隱,在他兩老麵前裝我死去妹妹的冤魂上身的這筆賬,我還沒跟你清算呢。”
微生商聞言瞪大了眼,赫然拍桌,“明明是你媽在路上抱著我痛哭流涕,死活不撒手,非要把我當他們女兒,我特麼一米**的個子都能認成女生是不是眼睛瞎?你們太不講理,怎麼都賴我呢?!”
“你也別裝無辜,”關書桓笑道,“前段時間你住在我家陪我姥姥下棋寫字,不也是冒充了她轉世輪迴弟弟的身份麼?”
“還有還有……”
微生商被他們你一言我一句地討伐,一時語滯,卻說不出話來反駁。
“你從我們身上可撈了太多錢了。”
微生商反駁,“這不是他們自個兒樂意嗎?!”
秦聽瀾猜想的不錯,微生商此人是個如假包換的騙子,所謂術士不過是他上學時間兼職在校外擺攤用ai解生辰八字,靠販賣美色打出的名聲。
後來和關書桓等人成了朋友,他們覺得微生商這小把戲不上檔次,夠不上他們的逼格,於是又花了一番功夫將他包裝成通靈師。
“你以為他們不知道你在弄虛作假?不過是願意被你騙罷了。”
“那你還說什麼?你爸媽姥姥他們不也樂意被我騙麼?!”
“你還急了?”
“滾!”
眾人鬨笑一團,見他生氣了,便派人來哄,“說著玩的,你可是我們的朋友,誰要是敢砸你招牌那就是和我們過不去。甭管真的假的,微生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嗯嗯,”葉山醒點頭,推了推眼鏡,目光中多了幾分認真,“不過這次魚鱗山的事實在太大了些,摻和進去,恐怕難以脫身。”
“可是……”微生商有些猶豫,“她說三天內給我贖回我的大勞。”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猶豫!鑽錢眼裏了?”
Suki想把自己的精釀潑他臉上讓他清醒清醒,“魚鱗山裏的東西可不是你那點小伎倆能矇混過關的!”
“我當然知道。”
聽他反抗情緒沒這麼強烈,所有人樂了,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申玥直接把他的心思點破,“你的意思,還得我們求著你,才肯從這件事裏脫身?”
Suki笑罵:“跟錢過去吧!”
微生商哼聲道,“我想就能有麼?”
“不用這麼麻煩,”關書桓給他指條明路,“年大小姐說隻要你當她男朋友,她就把柏舍海岸的那套二層小樓送你。你要是入贅給她,那後半輩子可是吃喝不愁了。”
這個問題對微生商而言過於嚴峻,他不贊同地搖了搖手指,“我這輩子坑蒙拐騙做了太多道德敗壞的事,可在愛情觀上,我依舊信奉神聖的情感純粹主義,我期待的,是和我真正喜歡的人,建立非功利性親密關係。一起慢慢變老,一起白頭,一起做最浪漫的事。”
四人腦袋上齊齊冒出一排問號。
繾綣夢幻的一席話竟然能從這人嘴裏出來,所有人心頭閃過的想法皆是這人太不要臉了,他話音一落,包間內陷入震耳欲聾的沉默。
“……”
“你那純粹就是沒看上年大小姐,”一個窈窕的身影忽然從暗處走來,她用乾的擦手紙擦乾淨手上的水珠,旋即靠坐在了葉山醒旁邊,抽了根微生商的巧克力棒像抽煙一般叼在嘴裏,“不是喜歡大勞麼?做就是了,要是出了什麼事我給你擔著。”
女生說出口的話輕描淡寫,瞬間引得關書桓的不悅,“秦舒雅,你們自己家裏的事情關上門自己解決,把微生商推出去當槍使算什麼玩意兒?!”
秦舒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站起身走到窗子邊,在眾人困惑的注視下,大臂一揮,“唰——”的一聲響起,酒吧包間外紅藍相間的警燈猝然刺入眾人眼球。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警察已然將這棟樓嚴密佈控起來,訓練有素地排查著每一間屋子。
秦舒雅略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
“秦宴光死了,屍體就在樓上酒店的總套裡,嫌疑人和犯罪工具人贓並獲,你們還覺得魚鱗山的災難,是不可抗力因素導致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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