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唐鳳梧瞳孔震悚,然而就在他話落的下一秒,唐肖廷便輕飄飄一句:“行吧,既然驕驕這麼求情了,就饒他一次。”
唐鳳梧的心臟撞得胸腔哐哐響,冷不丁經歷這一下過山車般的反覆,感覺整個人就要當場休克過去。
而抬眼瞧去,所有人麵上都沒有意外的神色,彷彿隻有自己把這句話當了真。
唐肖廷也似乎沒有讓這場鬧劇蔓延開的意思,攬著唐鳳梧的胳膊,掃了眼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微生夏:“愣著幹嘛,還不把你弟弟八抬大轎綁回去?留在這裏丟人現眼。”
微生夏一愣,抓著微生商的領子將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習慣性淡漠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促狹和複雜:“去祠堂裡好好反省去吧,像小時候一樣。”
有保鏢在人群和車輛的出口嚴防死守,每個路過的人都要被檢查身上的電子裝置,惹得眾人怨聲載道,而這些個姓唐的始終充耳不聞,上了車,在洶湧的怒視之下揚長而去。
微生夏坐上了那輛破了窗的邁巴赫,車上隻有姐弟兩人,以及一個坐在後座裡抱著嬰兒哄睡的姆媽,微生商想,姆媽坐不下是假的,讓她來偷聽他和微生夏交談纔是真的。
而微生夏似乎並不介意家醜外揚這件事,自己點燃了煙,也大發慈悲讓微生商陪一根,同時提醒他:“我右腿骨折還沒好全,路上打起精神,要是看著快撞車了自己手腳麻溜點跳出去。”
微生商:“……”
車後座響起慌張的開門聲,下一秒,姆媽抱著孩子腳底抹油地跑出了邁巴赫,嘭——的一下,車門被砸得震天響,姆媽的背影在空曠的地下室裡頗為滑稽。
微生商:“……?”
不過這一出,他緊繃的神經因為微生夏無傷大雅的玩笑放鬆下來,膝蓋後知後覺傳來刺痛,他捲起褲腿,開啟前麵的儲物櫃,取出生理鹽水朝著膝蓋的挫傷處沖了下去。
隻是他明顯放心得糟了。
車緩緩啟動,不過剛出了地庫便有種橫衝直撞的意味,微生商開始用繃帶包紮,車速越來越快,他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手上的動作一頓,他纔想起來唐鳳梧是微生夏的兒子。
他乾笑兩聲,“……微生夏你開玩笑的吧?”
微生夏:“什麼玩笑?”
下一秒,紅燈出現在了視線範圍內,微生夏抬起正在猛踩油門的左腳,狠狠朝著剎車踩了上去。
吱——
刺耳的剎車聲乘著東風穿破耳膜。
微生夏麵無表情地換擋,拉手剎,邁巴赫在空蕩的柏油路上旋風漂移了三百六十度,把人晃得失了三魂六魄,再次回到了原來的路線上時,車速才終於慢了下來。
“!!!”
微生商心頭惴惴,死死握著車頂把手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他對著微生夏怒目而視:“因為我糟蹋了你兒子!所以你要和我同歸於盡?!”
微生夏似乎自己也被這炫酷的車技晃得眼瞎,她定定地盯著車前擋風玻璃,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語調平波無瀾:“這剎車片好像有點鬆了。”
微生商:“……”
他錯怪唐鳳梧了,確實一家子都是精神變態。
“你那手杖不是裝飾品嗎?”
微生夏:“我不是說了我小腿骨折?”
“哇……”微生商震驚得音調都變了,瞪大眼睛看著微生夏:“你真的是神經病。”
微生夏不置可否,右腿點了點剎車,邁巴赫幾次猝停,兩人也跟著這慣性“前仆後繼”。
她理智判斷道:“一會兒跟我一起把剎車片上點油……還得拆內飾板換玻璃,車胎抓地力也不夠強,裡程數也怪長的,二手轉讓出去也賣不出大價錢,難怪能被你撿漏,實際上你外甥做這事兒更趁手,車庫裏有幾輛車都被他改裝過了……對了,這些他應該跟你說過吧?”
“……”微生商已經被她各種非人的舉動噎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沒說過,”他隻是打起十二分注意力看著路上的車況,試圖在下一場災難降臨前,能夠及時提醒微生夏規避風險。
再有三公裡的路程便到了上山的路,車身在環城路上疾馳,已經能隱約看見山腰古塔上的華燈璀璨。
那就是老宅的祠堂,以往隻能看見古塔的柔光熹微,今天大老遠就看見他大擺擺矗立在這兒,其實是個例外,這表示即將有人要在那裏邊跪上一晚,毫無疑問這個人就是微生商。
“你的反應平靜得有些奇怪。”
濃密如墨的樹蔭間蟬鳴悠長,清越而遼遠,混著草木的清香。
聞言,微生夏不走心地回了一句:“是嗎。”
微生商有意試探:“母親為什麼也這樣?”
微生夏道:“可能他年紀大了。”
微生商找不到可以解答他疑惑的理由,“你不生氣?”
“生氣?我生什麼氣?”
“生氣!她當然生氣!”
老太太中氣十足的篤定在空蕩的藏館內,藏館穹頂垂下的鎏金吊燈燈火昏黃,將三麵牆的玻璃展櫃映得透亮,她麵前黑曜石圓柱展台前,三米長半人高,氣勢恢宏的“大明寶船”就要竣工,此刻她老人家一隻手捂著袖子,一隻手握著刷子,在給船身上漆:“寶貝,幫我把案上那罐朱紅漆拎過來,再拿塊細紗布……這船舷的紋路得蹭得再亮些,纔像當年鄭和下西洋時的氣派。”
唐鳳梧按著她的要求做了,疊著的三疊細紗布,最上麵那塊還沾著金粉,把油漆桶提一路叫他喘得不行,擼起袖子擦汗的時候還不小心將那金粉蹭到了臉上。
“那怎麼辦啊姥姥外婆?我真的很愛……很愛他。”
明明一臉的難以啟齒,但還是把話當著長輩的麵說了出來。
唐肖廷睨他一眼,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誰告訴你小夏是因為這事兒生氣的?”
唐鳳梧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你今晚把宋河項那傢夥搞進去了,阿夏當然不樂意。”
“為……為什麼啊?”唐鳳梧有點二愣子摸不著頭腦,他從始至終好像都沒能摸清楚媽媽外婆的心思,“媽媽不是不喜歡那個男的嗎?”
唐肖廷看著他的眼神彷彿在說——還是太年輕。
唐鳳梧不想計較這個,他隻想知道自己到底可不可以和微生商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唐肖廷慢悠悠道:“宋河項,還有宋家那群傢夥,雖然手段臟,但很合小夏的意,這群人是她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鷹犬,專門給她做臟事兒。你這一下把他給送進去了,還在他的賬戶上給警方留下馬腳,說不定警方還能順藤摸瓜找到小夏這裏,她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被你一鍋端,能不生氣麼?”
“……啊?”唐鳳梧完全懵了,他看著唐肖廷,感覺腦子完全不夠用。
“做做做……做什麼手腳?”他磕磕巴巴,臉上已經漲紅一片,在這千年狐狸麵前那點小聰明完全是愣頭青。
唐肖廷笑了,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滿是驕傲和寵溺:“阿商用來運轉星辰的那筆錢不就是被你給昧了?畢竟我想不到會有第二個人敢跟你舅舅動手,一開始還猜不到這筆錢的去向,今天的事一出,答案可不就顯而易見?”
聞言,唐鳳梧徹底沒了底氣,整個人跟萎靡的白菜似的,蔫巴巴站在唐肖廷麵前,像個犯錯的孩子。
“那您……”
“能不能同意你和阿商在一起?”
唐鳳梧還沒說完,唐肖廷便將他的話頭打斷,老太太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盯著手裏漸漸成型的寶船,幽幽嘆了聲氣:“這就是命啊。”
……
臨近睡前,盯著昏暗裏蒙塵的水晶燈,唐鳳梧還是沒能領悟外婆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輾轉反側怎麼也沒有睡意。
今晚發生的一幕幕像電影膠片般在腦海裡閃現,然而無論如何去思考,心裏總有一團陰雲,籠罩在眼前,讓他看不清,也摸不透。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皮開始發沉。
而這時,露台外竟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聲,隨之飄進房間來的,還有濃烈刺鼻的機油味。
唐鳳梧猛然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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