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一趟變天了。
看著被搜刮一空的美酒佳釀，所有人都不願意做那個出頭鳥。
瓶瓶罐罐像垃圾一樣擺在訓練室的地麵上，上麵彷彿還殘存著幾天前眾人歡宴一堂的體溫。
梁生的目光如同銳利的短劍一般，要將六棟三單元八樓的所有人淩遲處死。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應該要有最基本的自製力，明知道自己如今已經和公司簽約需要保持形體增強自控力，公司裡白紙黑字寫了罰款條例，你們一個個卻還是這麼胡作非為！能不能為自己負責？！”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振聾發聵，雖然微生商是這場鬧劇的局外人，但也不由得心生愧疚自省之意。
尤其是聽到“罰款”二字時，微生商先是頭皮一緊，隨後便感到一陣慶幸。
“問題最大的就是你！微生商！你還在那不屑一顧個什麼東西？！纔在集訓期間就狂的沒邊了，等到出道是不是就不會把公司放在眼裏了？！”
沉浸在多愁善感裡的微生商猝不及防被抽離了情緒，他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話，亦或者是梁生把某某認錯為他。
總之，無論如何他都不該是批評會上的眾矢之的才對。
“什麼……？”
梁生對他怒目而視，顫抖地指著他的臉，目光裡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憤怒：“其他人哪怕是喝酒抽煙起碼剋製有度，唯有你的房間一進門便是煙霧繚繞，我看你上輩子就是抽鴉片抽死的，這輩子還不知悔改，空瓶堆了滿衣櫃，酒氣熏天，你還敢做不敢認？！”
“你看看你當的好標杆，我還讓他們多跟你學習！要不是看你資歷好，換做他們任何一個，你看今天能不能踏進公司半步！”
嗬斥聲在空蕩的練習室裏層層盪開，微生商像是掉進假山池塘裡的魚，明明水流蟬鳴縈繞耳邊如此鮮活，然實際跟真正的自由卻是相隔天塹。
太荒謬了，他簡直快要被氣瘋了。
“那不是我做的。”他艱難地擠出一句辯駁。
除了第一天他就沒踏入過802的主臥一步，被冤枉的感覺特別不好受，心臟被巨力拉扯，要是不在現實中發泄出來很有可能控製理智的那一根神經會先一步崩斷。
“梁老師，我也喝了酒。”
先是唐鳳梧在這死寂一般的沉默中開了個頭。
陸君回：“老師，其實我也喝了。”
隨後陸君回也開口道：“是啊梁老師，這麼多酒我哥一個人可喝不完。”
半分鐘之間，眾人皆是零零散散地開始自爆。
可沒等這種聲音開始發育，梁生便用更為冷銳的聲音遏製住了“有難同當”的風氣蔓延。
“這麼講義氣？”他巡視著眾人冷笑：“以為自己是微生商麼？一個個作風不良還敢在這大言不慚地給人開脫說話，好啊，反正H&D也容不下你們這些蛀蟲，不想待了就把違約金給我打上自己麻溜點滾蛋！看見你們就心煩！
要是還想留下，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大廳中央的規章內容，自覺點去到財務那裏把罰款給老子交了。”
他說完也不管這些學生什麼臉色，兀自睨了微生商一眼，冷聲叫他跟上。
牧趙秦滿臉愧疚地上前想要說些什麼彌補，但千言萬語最後隻匯聚成一個字：“哥，你的罰款我幫你交。”
微生商的表情已然從一開始的凝重變成了乏味和興緻缺缺。
他甚至還有心情挑眉掃了幾人一眼，調侃般道：“行啊，你們幾個平分，一個也別想逃。”
他說完轉身就走，跟在梁生後麵朝著他的辦公室而去。
牧趙秦等人看他沒有怪罪他們，還把梁生託大的話給忍了下來，無聲地長舒口氣。
“不行啊不能這樣……”陸鶴昭焦慮地咬著手指甲：“我哥背不下這麼大一口黑鍋。”
陸君回記得微生商臨走前那個意味深長的表情，覺得事情可能沒這麼簡單，於是讓陸鶴昭安分些：“你哥可是個人精呢，別瞎操心這些。”
說完轉向另一邊被陰雲籠罩著的牧趙秦問道：“你們把微生商房間當吸煙室了？”
牧趙秦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要不我去認罪吧，我良心很是不安啊！”
“別介啊。”陸君回好笑著安撫他：“違約金這麼高，你要再上去插一句，微生商不是白被罵了。”
牧趙秦搓了把臉回復她上一句話：“我不知道，雖然我抽煙但這幾天連一包都沒抽完，垃圾也就提過一次，誰知道他們有沒有神經到去翻我的垃圾桶。而且日常也是開窗通風的，怎麼可能一個星期過去了還有煙味。”
“行了，別內疚了，”陸君回瞭然：“梁生這是藉著微生商在敲打我們，殺雞儆猴的把戲，我就說都叫集訓了怎麼還放得這麼寬鬆，等著吧，微生商被冤枉一頓，進去之後絕對會找梁生要補償。”
————
“時尚期刊內頁。”
“什麼？！”
眾人驚得目瞪口呆。
特別是牧趙秦，原本還以為陸君回是在安慰他，沒想到微生商一出來就給了他這麼大一個暴擊。
“這是要送你出道了？”
“誰知道呢？”微生商一邊收著東西一邊提醒他們：“記得把我和唐鳳梧的罰款給交了。”
牧趙秦拍著胸脯道：“絕對不會忘！”
緊接著他又說：“那我們還喝不喝啊今晚？”
幾個抱枕一起砸在他腦袋上。
——“適可而止！”
走出大樓來到行人路上，唐鳳梧依舊有些悶悶不樂的。
微生商每次等他，下一秒人又落後，低著頭盯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還內疚啊？”微生商放慢了步子跟他走在一條線上。
剛從梁生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唐鳳梧一臉惴惴地等在門前。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唐鳳梧那時流露出來的擔心和委屈讓他差點當場boqi。
早在在白水區的時候唐鳳梧就有表達過抗拒，認為發展太快，可微生商沒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隻是唐鳳梧不樂意他就不做唄。
但還是很在意。
“不是。”唐鳳梧頭疼地嘆了口氣，將手機收起來捏了捏眉心：“才來一個星期就欠下這麼多錢，我在想要不要退出H&D。”
“……”這句話給微生商帶來的震撼完全不比梁生的咆哮要小。
他一時怔住了，過了半晌纔想到挽留唐鳳梧的理由：“可是簽約費不是明顯更高嗎？”
唐鳳梧嘆氣，所以他在想要不要去跟媽媽低頭，讓她撈自己一把，畢竟進了公司培養研發團隊，也好過在這裏浪費時間強。
可他真的很想朝著目前的課題研究方向走下去，他捨不得學校，也不捨得老師和幾個同門，而且科研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追求。
但他好像更捨不得微生商，如果他不在微生商身邊，就他這樣到處招蜂引蝶的樣子難道還能為他守寡？
白日宣淫的狗東西能耐得住寂寞嗎？
就像站在了人生的分水嶺，無論做什麼選擇都會影響後續結果。
“是錢的問題嗎？如果是錢的話我可以……”
沒等他說完，唐鳳梧輕輕地搖了搖頭：“很複雜，說不太清……或許我確實不太適合出來生活。”
有嘴不就能說清麼？
微生商不理解。
他是個過於理想化的人，可能因為從小到大受到的挫折都能朝他預想的方向迎刃而解，所以認為世界就是這麼旋轉的。
就如今早梁生說的話一樣。
如果他不是微生商，那他早就被當做典型給踢出H&D了，然而就是因為這樣一份特殊，才讓他以為世界上沒什麼難事，就算其間出現什麼波折那也不過是來給他當墊腳石的。
所以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唐鳳梧要用含糊其辭的話，來拒絕自己參與他的去留。
他喉嚨輕滾，有些急切地說道：“不就是幾千塊錢麼？我幫你還上不就行了？”
唐鳳梧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這兩千塊錢還隻是沉沒成本，萬一後期沒能按照合同裡寫的那樣在培訓期間承接5次以上的商業工作，那我還得再補交其他費用……再加上學校裡的科研開支，還有……”
他話說了一半欲言又止，把微生商逼得心急如焚。
“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麼？”
唐鳳梧泄氣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我不知道和你談戀愛是對是錯。”
這句話的威力不亞於給微生商當頭一棒。
他眼前一白，感覺說什麼保證都蒼白無力。
唐鳳梧能這麼說，那一定是想了有一定時間了。
青年提步要走，微生商下意識攥住他的手腕，他艱澀開口，隻聽見自己聲音沙啞：“為什麼？你想和我分手？”
頓了頓，他又道：“是因為白水山上的時候我嚇到你了嗎？”
“……確實有一些，輕浮，有點接受不了，但我沒有討厭。”
有了前麵一段話，“沒有討厭”四個字都變成用來潤色的鈍刀子了。
微生商像被燙傷一樣飛快放開他的手，擠出一個不太像樣的笑：“那我慢慢來，好不好？”
唐鳳梧說完就反悔了：“其實也不是接受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直勾勾地望向微生商的眼睛深處。
那裏麵有失魂落魄和茫然無助。
這一剎那唐鳳梧在想，錯過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家店了。
“你為什麼能做的這麼自然？接吻就算了，弄出幾個吻痕我也並不是這麼難受，可是你連……”他自己說著都感覺臉頰發燙，猶豫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繼續往下說。
“我不介意你裝得沒有經驗，畢竟現在也不是封建社會了，談過幾段戀愛無可厚非……而且我也很喜歡你，不止想談柏拉圖……你說的對，我很在意，很嫉妒……”
他垂下眼，感覺自己越說越亂，他說這些話是想要幹什麼呢？想要得到什麼答案嗎？
難道從微生商嘴裏聽到在自己之前確實談過幾段戀愛就能讓他釋懷了嗎？
“不，你別說了。”他自我否定：“好噁心，我不想聽了。”
他難過地看向微生商：“為什麼你的存在感這麼強？！去死好不好？這樣我也不會陷入兩難的決定了！”
說完他也不等觀察微生商的反應，轉身就跑，畢竟誰被詛咒都不會給出什麼好臉色，哪怕是微生商。
他們是什麼關係？不過是露水情緣萍水相逢。
唐鳳梧你這個蠢貨！腦子不靈光就不能少說幾句話？！
可是內心蓬勃的嫉妒早在三天前生根發芽，如果再說不出來，腦海裡名曰理智的神經就會將他的心臟絞緊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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