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陽光像是一縷縷金線，透過樹葉窸窣的間隙落在指縫間。
微生商手指輕輕舒展，陽光便跳到了他的臉上，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翕張，長發掩映下的青草晨露也熠熠生輝。
耳邊貼著的毛茸茸的頭髮忽然激動地蹭了蹭他的耳朵，微生商轉過頭，不明所以地問了一句：“你幹嘛？”
唐鳳梧背對著他側躺在有著一定坡度的濕漉漉的草坪上，一隻手翻閱著小說，看得咬牙切齒彷彿下一秒就要站起來跳腳。
聽見微生商的話，他將螢幕一按躺平回去忿忿道：“我再也不看他的書了！”
微生商伸手從他後頸穿過，手心托著溫熱的麵板往上抬：“你別壓我頭髮。”
接著又問：“誰的書？”
唐鳳梧猛地轉過頭，在他耳邊大喊：“綾辻行人！”
中氣十足的一句話，讓微生商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他怎麼你了？就不看他的書？”
唐鳳梧悶悶轉過身，指尖勾著他的頭髮在手中把玩，像個小孩子一樣跟他腦袋抵著腦袋，說悄悄話一般咬著他的耳朵甕聲甕氣：“你就不能自己去看嗎？還要我解釋一遍，一點意思都沒有。”
他委屈巴巴地抬眼盯著微生商埋怨：“你一點都不懂我，也不願意懂我。”
微生商被他這個眼神注視得渾身彷彿有一股火苗在竄，同時又笑得無法自拔，兩種情緒交織著，他哼笑一聲照葫蘆畫瓢地在唐鳳梧大聲耳邊喊了個“好！”。
“你太大聲啦！”
“我在學你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
“哦……我也對不起。”
微生商笑得樂不可支，長手長腳一抻將他整個人捆在懷裏。
原以為唐鳳梧剛才生一通氣便不會再看，沒想到轉眼不僅又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甚至連作者都不換。
微生商下巴靠著他的肩膀，好奇地瞥了眼他的臉色：“你不是說不看他的書了嗎？”
唐鳳梧嘆氣，有種老公在外沾花惹草，卻還是依舊堅信對方對自己是真愛的疲憊感：“其實還是挺有意思的。”
微生商抬手幫他點退出，下一秒，被唐鳳梧一巴掌拍開，語氣嗔怪：“你別鬧。”
他努了努嘴，在唐鳳梧看過來之前揚起微笑。
唐鳳梧看了他兩秒，手動幫他按平嘴角，目光關切：“你不高興了？”
“嗯哼？”微生商平靜地眨了眨眼，一聲“沒有”還是把心尖那一抹委屈給暴露了徹底。
“天啊，”唐鳳梧感覺自己罪孽深重，“不看就不看，我看書的時候你在旁邊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都行，好不好？”
沒有解釋還好，一被人安慰，微生商便覺得自己更沒用了。
豆大的珠子猝不及防地從微生商眼角緩慢滑下，又飛快地沒入了綠茵裡。
唐鳳梧心臟墜墜，忙捧著他的臉用拇指給他擦去眼淚：“怪我不會說話，每個人的喜好都不一樣，看書是需要時間的不能一蹴而就，要不然我朝你的愛好靠近？說吧，你喜歡什麼我們就討論什麼。”
微生商搖了搖頭，沉默兩秒道：“花錢。”
兩人麵麵相覷，下一秒雙雙破功撇開頭笑。
“去你的。”唐鳳梧臉上笑意溫存，輕輕地踢了踢微生商的小腿：“你自個兒找個涼快的地方哭去吧，我纔不哄你了。”
微生商曲肘枕在腦後，看著太陽逐漸升起，天空也變得湛藍，目光所及之處碧空如洗，他忽感悵然若失，悠悠地嘆了口氣。
唐鳳梧這時關上了手機，湊到他跟前好奇發問：“你嘆什麼氣？”
微生商餘光掃他一眼，又看向天空，悶聲道：“不想告訴你。”
“唉！……”唐鳳梧有意要彌補剛才的隔閡：“你就說嘛，跟我有什麼不能說的？”
微生商咬了咬唇，聲音一顫：“我隻是覺得……有點自卑……”
他說著嘴角控製不住地往下撇，下巴打著顫，眼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泛紅，眼淚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往下掉。
“我要是看書的時候不那麼三心二意就好了，要是能多看些書就好了。”
“啊……為什麼？”唐鳳梧抬手擦去他的眼淚，“你站在舞台上從不怯場，麵對所有人都大方磊落泰然自若，你很厲害的微生商，你很棒的，難道你以為我看到你和別人談笑風生，說什麼都對答如流的時候不會自卑嗎？而且之前我看福爾摩斯探案集的時候你不還和我討論嗎？隻是恰巧我現在看的你沒看過而已啊，不需要這麼難過。”
唐鳳梧內疚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微生商兩手捧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臟上，啞著聲道：“我以為我們是soulmate，不想和你沒有共同話題，萬一你哪天找到處處和你心意相通的，到時候我可能就不再是最重要的了。”
唐鳳梧誒呀一聲信誓旦旦：“不會！”
微生商心臟難受，牙齒也癢，捏著唐鳳梧的手腕在他指骨上咬了個印子。
唐鳳梧沒有計較，坐起身靠在樹上，盯著人對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微生商也麻溜地像個受傷的小獸一樣枕在他的腿上尋求安慰。
唐鳳梧溫柔地梳著他的頭髮，用指腹勾去他耳尖的淚珠，朝他敞開心扉，一字一頓：“你猜今天淩晨，我看到你旁邊有人的時候心裏是怎麼想的？”
微生商猶豫了一下搖頭。
唐鳳梧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決心似的，緩緩道：“我在人多的地方不太敢開口，太多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讓我感到很不自在，也很難受，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孤僻、陰鬱，令人討厭，直到遇見了你，還有你們。”
“你總是能在陌生的環境裏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好像做什麼都會有人喜歡你，不管是在公司，還是今早的小茶廳，所以那時我在想……”
他頓了頓，彷彿有什麼堵在心頭，明明是晴朗天氣，為什麼空氣會滯澀得難以呼吸。
“我在想，也許在公司裡，你會選擇我做你最好的朋友，可到了其他地方，你就會有其他最好的朋友，以至於那時候膽怯徘徊，連坐在你身邊的勇氣也沒有。”
唐鳳梧說得很平淡，因為他從小就習慣獨來獨往，吐露真心之前已經做好了兩手打算。
如果微生商能理解他的感受，那他們就還是好朋友，如果微生商嘲笑他，那便一拍兩散，再回到獨自一人的狀態。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一垂眸，微生商早已感性得咬著唇，哭得泣不成聲。
“……”
唐鳳梧傻眼了：“喂！你不要用我的褲子擦鼻涕啊！”
“我……我……我靠！”
兩人手忙腳亂地找衛生紙，最終從唐鳳梧褲兜裡掏出來不知道進洗衣機裡攪了幾次的“乾巴牛肉”，像剝洋蔥似的層層剝開，才終於止了微生商水龍頭似的哇哇直流的眼淚。
他一邊擦還一邊找補道：“我隻是太感動了，沒想到你這麼愛我。”
唐鳳梧一通王八拳：“去你的吧，明明是你先痛哭流涕我才說這些哄你的！”
微生商掛著滿臉的淚痕想要去抱他，被唐鳳梧一臉嫌棄地推開：“你先把臉上的東西擦乾淨再說，是鼻涕還是眼淚都不知道。”
“我根本沒有流鼻涕好嗎？！那是眼淚！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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