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商也在這一巴掌下緩過了神來。
他低垂著頭，沒有看見唐鳳梧驚慌失措的瞳孔。
他抬起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痕，那些鮮血並非來自於他，而是唐鳳梧白皙的脖頸。
微生商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再次抬起頭，又恢復成了那張人畜無害的麵龐。
“哥哥……我怎麼會這樣？……”
他膝行朝前握住了唐鳳梧的雙手，好像整個人都陷入了恐懼之中：“我是個怪物嗎？哥哥？”
唐鳳梧沒想到後續竟然是這樣發展，喉結滾動之間，將方纔那一點不安咽進了肚子裏。
他抬手捧上微生商帶著灰塵和巴掌印的臉，拇指輕柔地在上邊擦拭。
驀的，一滴晶瑩的淚珠就這麼跌出眼眶。
唐鳳梧緊緊吊著一根神經在扮演溫柔和藹的哥哥，脖頸的傷口隱隱作痛，在提醒他麵前的男人是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一次暴起攻擊自己。
“你不是怪物。”
他將微生商臉上鱷魚的眼淚擦了個一乾二淨，這一下，美得驚心動魄的一張臉完全花了個五彩繽紛。
倒是減弱了幾分攻擊性。
他牽著微生商站起身，讓他坐在乾淨的台階上，安慰道：“別怕……別哭……”
微生商點了點頭，在唐鳳梧鬆開他的手想要去其他地方時還留戀地捏了一下對方的指尖。
充滿硝煙的荒涼空氣中，僅存的兩人各自心懷鬼胎。
微生商揣著明白裝傻，唐鳳梧一步步試探，生怕下一步就落入了萬丈深淵。
……
微生商百無聊賴地撐著腦袋坐在灰不溜秋的台階上等唐鳳梧回來，看著手背上被太陽光灼燒出來的傷痕，忽然喜歡上惺惺作態帶來的好處。
唐鳳梧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塊瓦片，凹陷的地方盛著乾淨的水。
他將瓦片遞到了微生商嘴邊：“將就著喝吧。”
在唐鳳梧靠近的那一刻，微生商胸前忽然劇烈起伏。
他隻想咬破他的麵板，吸吮他麵板下溫熱的鮮血。
但現在似乎不能這樣。
微生商斂下眸光，溫順地靠近他的手，喝乾凈了瓦片中的所有水。
唐鳳梧正想要拿走，手忽然被微生商攥住。
“哥哥，水裏放了什麼？”
唐鳳梧頓了一下，僵硬著身體，將手強硬地抽了出來，卻沒有奏效。
“……葯。”
微生商垂下頭用臉去貼著他的手心，隱忍、又貪婪地汲取著從每一寸毛孔流露出來的血液香氣：“哥哥……”
他的聲音在顫抖：“你讓我做什麼，我都會聽你的。”
他說完話，唐鳳梧好一會兒都沒有動作。
良久，心緒似是平穩下來，他抬手摸了摸微生商寬大的帽簷，平靜道：“走吧，路還很遠。”
喝了唐鳳梧給他的水之後，微生商沒覺得身體有什麼異常，隻是從有建築遮擋的地方踏出的那一刻，太陽刺痛了他的麵板。
他緩了好久，纔想起來不能暴露在陽光之下。
微生商站在原地發愣，久到讓唐鳳梧轉身催促。
“……哥哥？”
唐鳳梧看著他的表情，臉色逐漸緩和。
藥效發作了。
好笨。
“好蠢。”
唐鳳梧牽起他的衣擺頂著太陽前行，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泛起一陣悲哀。
忘記了所有的微生商，有能力讓他們恢復神誌嗎？
一直走到了有車的地方，唐鳳梧將微生商推進副駕駛用安全帶將他層層裹住之後才轉回駕駛室開車。
但一轉眼，微生商身上的安全帶又縮了回去。
唐鳳梧盯著微生商隻露出一雙眼睛的麵孔，有些無語。
“聽話。”他探身再將安全帶拉回來將微生商捆住：“坐車就要這樣。”
微生商頭有些暈，唐鳳梧探過來的那一刻他下意識想要去貼近。
趁著唐鳳梧給他係安全帶的間隙，微生商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好香……”
他喃喃道。
唐鳳梧渾身的肌肉僵硬了一瞬，將鎖扣扣進插孔，隨後冷硬地將微生商的頭顱推開。
“哥哥……”
微生商茫然地看著他，好像心被拒絕的動作刺痛，想要尋找一個答案。
唐鳳梧給不了他答案。
至少現在不能。
他啟動了車輛，朝著城外黑煙滾滾的荒涼地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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