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這天同樣一覺睡到了中午,因為兩件模型的擬造和連日的奔波都極大耗費了精力,身體中那種匱乏感又隱隱襲來,對於生命光流的渴望再次變得有些強烈。
不過她覺得目前還在可以剋製忍受的範圍內,也許過幾天晚上在小巷裡進行“夜獵”比較好。
剛剛賺到了三十英鎊的尤今,眼下當務之急是租下一個私密空間用於擬造以及售賣,用這個時代的話來說就是私人工坊。
實際上前幾天她有幾次還差點露餡,一次是伊麗莎白和簡忽然下樓想要給她送茶點,還有一次是多蘿西聽見她從外麵回來了迫不及待下來敲門想要看看她新借的書。
雖然加德納一家和班內特姐妹對於尤今別緻的興趣愛好相當寬和,甚至可以說是接受良好,但要是被她們看見她在家裡放置了一具內部構造一清二楚的人男性體模型,那還是太超過了。
此外,就在昨天晚上,加德納先生終於做生意回來了。
這是一位和藹、擁有良好教養的紳士,但同時也具有一定的敏銳。
在交談中,尤今得知原來大半年前自己來租房子的時候就曾透露過家庭中有醫藥方麵的背景,從小耳濡目染對這方麵有所興趣。
加德納先生說自己對於中醫這個領域略有瞭解,以為她會對草藥方麵表現出熱情,卻冇想到現在竟然對人體構造和解剖學更有。
但在加德納太太給他暗暗使了幾個眼色之後,加德納先生便不再詢問了,大概是想起了尤今是好不容易逃離“婚約”出來的女士,忽然之間興趣大變也是有可能的。
哦,這個理由實在是很好用,不愧是她。
總之,尤今需要物色一間自己的工坊。
她詢問過解剖蠟像館的經理,得到了一些推薦,但在大致瞭解之後要麼距離太遠,要麼對於個人來說租金過於昂貴也很冇有必要。
她想要一個距離恩典堂街不遠、安全有保障又經濟實惠的地方,倒是不需要很大的空間。
顯而易見,她並不需要打造一個設施齊全的正經工坊,畢竟她的製作工序不太一樣,隻需要有存放原料和擺放成品的空間就好了。
尤今隔著客廳的落地窗看到了街道一角徘徊的小乞丐。
自那天福爾摩斯上門後,維金斯和他的小弟們消停了幾天,冇想到今天又來這裡“駐紮”了。
雖然尤今不認識這小乞丐的臉,但看他那個不太認真、東張西望的樣子就知道,乞討不是他的“主業”。
看來這位倫敦,哦不,世界唯一的諮詢偵探又重拾乾勁,準備對她暗暗研究了。
她真的很好奇這到底是福爾摩斯錢多燒得慌,還是這些小乞丐的收費很低廉,竟然能夠支援這日複一日的跟蹤監視。
尤今認為可能是前者。
她想起那天在馬車裡和華生的交談,這位好心溫和的紳士似乎有意營造偵探的良好形象,不僅介紹了福爾摩斯的基本演繹法、興趣愛好、辦案經曆,還提到他是牛津畢業的。
而昨天的晚間聊天,加德納先生則恰好聊到他路途中經過了牛津鎮,有幸參觀了牛津大學的一個學院,據說這裡的學費每年超過一百英鎊,是妥妥上遊中產階級和貴族才能接觸的東西。
尤今的腦海裡又滑過偵探那天拎著小皮箱登門造訪的情形,唔…從人到衣服和物件都很貴很精緻的樣子……
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既然他能雇傭小乞丐做事,那她也可以。
這幾乎是這位偵探近期對她的最大啟發了,遠遠超過基本演繹法,當然後者的技術含量和天賦值顯然更高。
在小乞丐第不知道多少次鬼鬼祟祟抬頭往恩典堂街710看去的時候,尤今出現在了他身邊。
“聽著,我知道你在監視我,你應該也知道我知道。
”尤今在這個小乞丐開口前說道,指尖翻出一枚銀幣,“告訴我這附近有哪些安全、寬敞、最好還人少的屋子……”
小乞丐盯著那枚銀幣,咬著嘴唇幾乎把自己憋得麵孔紫漲,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遺憾地快要哭了。
“……抱歉,女士,我,我剛被維金斯派過來,對這裡還不太熟悉……”
“……好吧,那維金斯瞭解嗎?”
“是的,頭兒對這裡可熟了。
”
尤今把那枚銀幣收回,在小乞丐發出一聲更痛苦的嗚咽時,從口袋裡拿出一枚價值更小的給他:“你現在就去把維金斯找過來,就說我有事找他。
有錢賺,明白了嗎?”
雖然銀幣變小了,但小乞丐為自己突然獲得了一筆額外而輕鬆的差事而高興,朝她鞠了一個滑稽的躬,保證一定把訊息帶到後便一溜煙地鑽進小巷裡去了。
*
“讓我想想,您需要一個能夠存放蠟和石膏的空屋子,不用太大,但要距離近、乾燥、相對安全、租金適中……”維金斯點著手掌。
他已經聽說了尤金小姐是一位人體模型製造師,老實說這是他這輩子頭一次聽見這個詞。
當然,福爾摩斯先生要他時刻保持警惕,認為尤金肯定還有其他目的,而華生先生則讓他無需過度害怕。
“出於模型製作的需求,尤今小姐掌握瞭解剖學知識看上去也算是合理,更何況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不會選擇在一個窮追不捨的偵探眼皮子底下拿出刀剖人。
”這是那位醫生的原話。
實際上,自從上次被尤金小姐“綁架”之後,維金斯對於尤金小姐的恐懼便消減不少,甚至覺得她還有些“仁慈”,她還給他躺著的地方鋪了層柔軟的墊子呢,那幾塊牛肉派的味道至今也仍舊讓他回味。
所以當他的小弟跑來告訴他尤金要雇傭他後,維金斯欣然前往。
“又便宜又近的地方當然要屬河對岸的薩瑟克,您隻要過了倫敦橋就到了,那裡一堆三英鎊以下的便宜空房子。
”維金斯接著又搖搖頭,“不過扒手、盜賊或者是小混混遍地都是……”
“安全是很重要的一點,維金斯,我可不希望每天都提心吊膽自己的作品被人偷走。
”
“我明白,女士。
”維金斯思索了一會兒,列出了好幾處地方,然後尤今對著倫敦地圖集進一步篩選,最終確認了三處街區,分彆是同樣位於倫敦金融城的奇普賽德、有大英博物館的布盧姆斯伯裡以及距此步行二十五分鐘的克勒肯維爾。
“你對於這些地方的租金瞭解如何?”尤今在地圖上圈畫出了三處。
維金斯煞有介事地探頭看去(儘管他根本不認識字、也對於地圖這種東西毫無認知),驕傲地拍著胸脯向尤今說道:“我熟悉倫敦所有街道、暗巷、碼頭和後門,自然也清楚它們值多少子兒,小姐。
我甚至能幫你砍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