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結構的走向、皮下血管所透出的細微色彩、毛髮的植入、大腦皮層的褶皺…毫無疑問,您帶來的是一件藝術品。
”
經理拿著卡尺和放大鏡,彎下腰去湊近觀察著這一具人頭蠟像,從一麵看是優美逼真的男性側臉,而從另一麵看則可以看到原本由顱骨所遮掩的大腦內部構造。
“您來自於哪家工坊,師從何處?”解剖蠟像館的經理滿臉堆笑地看著尤今,眼神中有暗暗的打量和審視,似乎很驚奇一位亞裔青年竟能掌握如此精妙的手藝。
“實際上,我是最近才搬到倫敦的,正準備自己開設一傢俬人訂製工坊。
”尤今說道,這具人頭是她熬夜趕製的,因為她準備先用一件便於攜帶的作品來作為敲門磚,貿然帶著一整具人體模型上門還是太耗費精力了。
“哦,看來這個行業裡贏來了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
”經理握住雙手恭維道。
“十分感謝您的認可,那麼,我是否可以理解為您有意將它收入館中呢?”尤今微微頷首。
“當然,當然。
不過鑒於我們這裡是以娛樂大眾為主的展館,而您的作品儘管精緻,但在聳動人神經這一方麵相對來說也許稍遜一籌,所以……”經理放緩語氣,誇張地撚起手指,抹油的發頂和緊緊貼在身上的黑色西裝讓他看著像一隻油光水滑的鼴鼠。
“唔……”尤今沉吟不語,心裡明白這老油條是在試圖壓價,嗬嗬,她不認為一具被剖開的人頭挑動人神經的力度會小。
“不過我認為您的作品和手藝非常具有潛力,所以有意發展為您的長期客戶。
”經理見這亞裔青年垂下眼狀似思考,立即補充道。
“雖然無法和大英博物館以及某些富有的私人展館相比,但我們也擁有不可小覷的人氣,最近還在籌備新的‘人體驚悚秀’,您不會缺少生意的,李先生。
”經理自得地說。
“我明白了。
”尤今等他說完才點了兩下頭,人頭模型分明完美切中了秀的主題,“那麼,您期望的價格是多少呢?”
“這個嘛……”經理轉了轉眼珠子,直起身,豎起兩根手指,“二十鎊,這是能出到的最高價格,我們通常收來的完整人體作品都不會超過三十五鎊,先生。
”
這個價格在尤今的預料之內,當然也在她的可接受範圍之內,畢竟她製作一具這樣的蠟像所耗費的時間和成本遠遠少於常規的蠟像製作。
隻不過,看著這位眼中的精明幾乎能把他手中那隻菸鬥點燃的經理,尤今那股子頑劣勁兒又上來了。
她稍稍撐起身子,在扶手椅中挪動了一下。
“是這樣,我想您應該清楚這種精度的蠟像是完全可以用作解剖學研究的程度,其中耗費的心血精力可想而知。
我初來乍到倫敦,苦於冇有門路,所以才試著看看展館之類的機會,也許我應該再去一些研究所試試……”
“哦,好吧。
”經理用手撚了撚自己嘴唇上方的兩綹小鬍鬚,歎出一口氣,“三十鎊,小夥子。
這是我能給出的最高價格,如果你還是無法接受,那麼……”
經理意味深長地停頓住了。
尤今糾結地皺緊眉頭,讓令人窒息的沉默足足持續了十幾秒,才下定決心說道:“好吧,我同意,三十鎊,它就屬於解剖蠟像館了,畢竟我現在急需啟動資金。
”
經理很快向她開具了一張銀行彙票。
“十分感謝您的賞識。
”尤今微笑著同他握手。
“我想您進入蠟像館之後,應該也看到了那具解剖維納斯,這可是我們的展出重點。
”經理自豪說道。
“當然,它看上去很受一些‘紳士’的歡迎。
”尤今附和,完全冇有諷刺的意味。
“如果是您的手藝,一定可以製造出比這更完美的作品……”
“您希望我製作類似的東西?”
“冇錯,一具更加逼真、美豔、能夠挑逗起人內心**的……”
“那麼,一具男性維納斯如何?”尤今打斷他。
“什麼?”經理愣住了,疑心自己聽錯了,或者是這個東方小夥子會錯了意,“不不,我想大家還是對於……”
經理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以為這位青年具有某些特殊的癖好。
“先生,這家蠟像館開設有三十年了吧,似乎和貝克街的溫斯夫人蠟像館存在競爭關係。
”尤今眯起眼。
“哦是的,不過他們家的展品要常規許多,雖然也有解剖維納斯,但遠不如我們的好。
他們倒是依靠所謂華麗的佈景陳設和人偶服飾吸引來了一些富家小姐。
”經理哼哼了一聲,小鬍子抖動了一下,頗為不屑,在尤今看來更像是因為賺不到某些人的錢而惱怒。
“哦,其實我注意到您這裡也不乏有一些看上去頗有修養、甚至氣派的女士。
”尤今回想著上一次的參觀和曾經在報紙上看到的東西。
“因為想要觀看獵奇、獲得感官刺激是人之常情。
”經理敲了敲菸鬥,“我們實際上曾為女士們專門準備過一些展覽,很可惜效果不儘人意……”
“因為很少有人製作精美的男性模型。
”尤今一副深有瞭解的樣子,“實際上我一直在瞭解當前的蠟像展覽市場,這是一片新興市場。
如果您的蠟像館裡擁有一具溫斯夫人蠟像館裡冇有的男性維納斯……”
經理把玩菸鬥的動作停頓下來了,這的確是一個他還未考慮過的方向。
雖然男性維納斯可能會惹來一些人的不滿,但那些富家太太小姐在溫斯夫人蠟像館裡掏錢的力道可不小,作為一個純粹利潤至上的商人,他可不在乎這些。
更何況這可以讓解剖蠟像館成為全倫敦甚至全英國首家擁有“男性維納斯”的展館,溫斯夫人?排一邊去吧……
經理眼冒精光地看向尤今。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值得嘗試。
”
實際上尤今不過是討厭製作女體模型供人凝視,以及她帶回來的結構都是男性罷了。
“我忽然想到也許可以有一個嶄新的名字代替維納斯,叫解剖阿多尼斯如何?”尤今抿唇,謙和地微笑。
“在希臘神話中他是阿佛洛狄忒的愛戀物件,也是一位極致美麗的少年,能夠燃起所有人的**,正好可以和維納斯相對應。
”
“哦,您的靈光乍現實在是太妙了,李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