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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沈微月取來紙筆,蘸了墨,不緊不慢地在紙上畫起“樹狀圖”,“您看,臘月裡貴號總支出一百八十兩,其中一筆五十兩記為‘暫借’,去向不明;而城南皮貨商三年前臘月進過一批貂皮,價值約四十五兩,恰與您賬上差額吻合。再查他去年臘月是否還過本金?若有,還多少?”
劉賬房眼睛越瞪越大:“還……還過十兩,說是利息。”
“那便對了。”沈微月筆尖輕點紙麵,“按三分複利,三年本金五十兩,應付本息約六十三兩。他隻還十兩,尚欠五十三兩。您隻需去問他:‘去年臘月,你為何隻還十兩?是還本金,還是還利息?’他若答‘還利息’,那本金未還,您再問‘那本金何時還?’——他必慌,必露馬腳。”
劉賬房手裡的茶杯抖了一下,茶水濺在袖口:“這……這法子,我怎從冇想過?”
“賬本是死的,人是活的。”沈微月收起筆,將那張畫滿線條的紙推給他,“拿回去給東家看,若他不信,我隨您去對賬。對了,這壺茶,您喝完,賬理清了,免單。”
劉賬房怔怔地看著她,忽然拱手:“姑娘好本事!我劉某今日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商道即人道’。”
“不,是‘賬道即公道’。”沈微月糾正道,嘴角微揚,“錢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您把人心算清楚了,錢自然就來了。”
劉賬房走後,阿蘿興奮地撲過來:“小姐!你真厲害!劉賬房剛纔在街上跟人誇你呢!”
“誇我有什麼用?”沈微月淡然,“關鍵是要讓他把‘微月記’的名字帶回去。”
果然,次日清晨,李記布莊的東家親自來了。
東家姓李,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一進門就拍著沈微月的肩:“沈姑娘,昨兒聽老劉說你算賬如神,我半信半疑,今兒特來瞧瞧。若真有本事,老李我願與你合夥——你幫我理賬,我給你一成利。”
沈微月冇急著答應,隻問:“李東家,您這布莊,一年能賺多少?”
“約莫二百兩上下。”
“那您一年裡,因賬不清、人不清、賬期不明,損失的銀子,至少也得二十兩吧?”
李東家一愣。
“我幫你把賬理清楚,每年多賺二十兩,分我三兩,您賺十七兩,劃算不?”
李東家眼睛一亮:“劃算!太劃算了!你先幫我理三個月賬,若真能找回那二十兩,我立馬跟你簽長期合約!”
“好。”沈微月點頭,“不過有個條件——賬房先生必須是劉先生,賬目必須公開,每筆進出,我都要過目。”
“行!”李東家爽快答應。
當天,沈微月便帶著阿蘿搬進了李記布莊的後院賬房。她不單對賬,還順手幫李東家整頓了布莊的進貨流程——把供應商按信譽分級,把客戶按回款速度分類,甚至畫了一張“布莊運營流程圖”,貼在賬房牆上。
“這……這是啥?”劉賬房指著那張圖,結巴道。
“是‘布莊的生命線’。”沈微月解釋,“進貨、庫存、銷售、回款,環環相扣。哪環斷了,錢就卡在哪兒。我幫你把這線理順了,錢自然就流得順。”
三個月後,李記布莊的賬麵上,多出了一筆清晰的“追回爛賬”:皮貨商終於承認當年借了五十兩,連本帶息還了六十三兩。李東家笑得合不攏嘴,當場簽下一年合約,並親自提著一罈酒來“微月記”謝她。
“沈姑娘,你這手‘算盤術’,簡直是神蹟!”李東家喝得微醺,“我李某人,這輩子冇服過誰,今天算服了你。”
沈微月笑著給他滿上一杯:“不是我神,是您肯信我。商道,最怕的不是算錯賬,是不肯聽真話。”
當晚,阿蘿抱著酒罈子,醉醺醺地問:“小姐,咱們現在算不算‘生意興隆’了?”
“算。”沈微月看著窗外月色,輕聲道,“但真正的‘錦繡’,還冇開始織呢。”
她冇說的是——就在李記布莊的賬本裡,她發現了更驚人的秘密。
那筆“五十兩爛賬”,背後牽扯的,竟不是皮貨商,而是戶部某位侍郎的遠房侄子。那人三年前借了這筆錢,卻遲遲不還,隻因——他早把那筆錢挪去買了官場的“人情賬”。
沈微月握緊了手中的筆。
她知道,自已從踏入商道的那一刻起,就已站在了權力與資本的十字路口。
而她,不會隻做一個“算賬的掌櫃”。
她要做的是——以商為刃,以賬為盾,為那些被遺忘的真相,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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