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怪夢------------------------------------------、怪夢,第一次夢見了引力場方程。。夢裡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有人用極慢極慢的語速念著一串符號,像是某種咒語。醒來之後他什麼都冇記住,隻覺得頭很疼,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撐開過。“做噩夢了?”母親把他摟進懷裡,摸他的額頭。“不是噩夢。”星河想了很久,“是一個人在說話。他說了好多好多話,但我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小孩子嘛,做夢很正常。。每隔一段時間,那個夢就會回來——有時候是方程,有時候是實驗裝置的結構圖,有時候是一段邏輯推演,像是一道數學題的證明過程被硬塞進一個五歲孩子的腦袋裡。夢裡的人聲音不變,緩慢、平穩、不帶任何感情,像在朗讀一本教科書。,星河在夢裡“學會”了微積分。他當然不知道自己學會了,隻是有一天放學回家,看到父親書桌上攤開的草稿紙,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忽然變得眼熟起來。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一個積分式。,看見那張紙,水杯掉在了地上。“這是誰寫的?”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寫的呀。”星河說,“爸爸,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我夢裡經常出現這個。”。他蹲下來,雙手按住星河的肩膀,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要在他眼睛裡找到什麼東西。最後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把那張紙疊好,放進胸口的衣袋裡,然後去廚房重新倒了一杯水。。,李謹言恢複了他一貫的樣子——沉默、專注、總是埋在書桌後麵。他是省裡一所普通大學的物理教授,在學術界冇什麼名氣,發的論文也大多發表在二三流的期刊上。同事們對他的評價是“一個還算認真的老師,但研究方向太偏了”。他的研究方向叫“量子意識”——一個在物理學界聽起來就有點民科味道的領域。。因為父親的書桌上堆著大量手寫的筆記,那些筆記裡的數學嚴謹得可怕,隻是方向太過超前,以至於冇有期刊願意發表。
十三歲那年,星河在夢裡第一次“看見”了時光機的雛形。
不是機器,而是一組方程。方程描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當某種特定的意識狀態與量子係統耦合時,係統的演化方向會發生微弱的倒轉。倒轉的幅度極小,小到在任何一個實驗中都會被當作噪聲忽略。但夢裡那個聲音告訴他:這是鑰匙。
醒來後,星河把這個想法告訴了父親。
李謹言沉默了整整三分鐘,然後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推到星河麵前。
那一頁上寫著同樣的方程。字跡潦草,墨跡已經泛黃,顯然是很久以前寫的。
“你夢見的,就是這個?”李謹言問。
“差不多。”星河說,“但這個方程好像不完整,你這裡少了最後一項。”
李謹言盯著那個方程看了很久,然後笑了。星河從來冇有見過父親笑。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認命。
“你說得對,”李謹言說,“少了最後一項。”
那天晚上,星河聽見父親在書房裡打電話。他聽不清內容,隻聽見父親反覆說著“他收到了”“比我預想的要早”“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電話那頭的人聲音很低,像是刻意壓著嗓子在說話。
第二天早上,李謹言不見了。
書桌上留著一張紙條,上麵隻寫了一行字:
“星河,如果我教過你什麼,那就是——永遠不要停止追問。”
母親報了警。警察調查了一個月,結論是“失蹤,原因不明”。冇有掙紮痕跡,冇有財物丟失,冇有任何線索。李謹言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星河冇有哭。他把那張紙條夾進父親留下的筆記裡,然後翻開筆記本,從第一頁開始讀。
那本筆記的最後一頁,有一行極小的字,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星河是在三個月後才注意到的,當時他正躺在床上,陽光剛好從某個角度照到那一頁,那些字被光線勾勒出了凹陷的痕跡。他用鉛筆輕輕塗過,凹陷處留下了淡淡的印記。
那行字寫著:
“星河,如果你讀到這句話,說明你已經走得比我更遠了。但你有冇有想過——是誰告訴我這個方法的?”
星河反覆讀了三遍,然後把筆記本合上,壓在枕頭底下。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個夢。但這一次,夢裡的人說了一句不一樣的話。聲音依然緩慢、平穩,但星河第一次感覺到那聲音裡有一種情緒——是疲憊。
“時間不多了。”那個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