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嫵在宮中觀摩了一下午中衛的訓練,又在元征帝的禦書房混了一頓下午茶,快酉時出了宮。
喬齊峰帶著妻兒已經回了衛國公府。
喬嫵回來的時候,歇息過來的段氏正在老夫人的沁陶院,曹嵐瑛和孟靈娟都在。
衛國公府今日收到了數不清的請帖、拜帖,有給府中女眷的,也有指名是給新鮮出爐的冠陽侯夫人的。
給莊靜妤這位縣主的也不少,但最多的是給喬嫵的。
喬嫵一進來段氏就說:“嫵兒啊,好多人來請你,你快來看看,娘也不懂。”
曹嵐瑛道:“也有送給侯夫人的。”
喬嫵沒接,而是先問:“阿孃,有你想去的嗎?”
段氏為難。
喬嫵:“沒事兒,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曹嵐瑛道:“長公主府送了請帖,鄭國公府、承恩伯府、興建伯府、鎮國將軍府、輔國將軍府……
這還不提文武官員的夫人們送來的請帖、拜帖。
還有府中長輩過壽的,那怎麼也得是我們過去,不能叫老人家登門。
鄭國公府是二房的請柬,可以婉拒。
長公主府、興建伯府、宗室的請柬,我帶著你娘去。
鎮國將軍府、輔國將軍府,都是宗室,拒不得。
承恩伯府是太後的孃家,也拒不得。
給郡主您的請柬都是各家未出閣的姑娘們請您去喝茶、聽曲兒、賞花的……”
喬嫵沒有半點考慮就說:
“沒空,我是要當差的人,哪那麼多時間跟一群不認識的人喝茶賞花,有那工夫我遛遛狗不好嗎。”
曹老夫人、曹嵐瑛、孟靈娟:“……!!”
喬嫵:“我娘必須得去的我陪她去;不是必須的,就回了。
敲定下來了提前一天告訴我,我好請假。”
段氏:“我自己去可以的,你要當差,哪能隨便請假。”
喬嫵:“我心裏有數。”又對曹嵐瑛說,“那就麻煩伯母幫我阿孃挑選挑選。”
曹嵐瑛點了點頭,還是提醒道:“你娘過去少不得要說到你的婚事。”
喬嫵:“我哥都沒定呢我急什麼?我才剛及笄,還小呢,那些人家的兒子得有多急色?”
曹老夫人、曹嵐瑛、孟靈娟:“……!!!”
她們能說婚事定下來還要過六禮,還要準備,也要一兩年才能正式嫁過去嗎?
喬嫵:“有人提,就說我還小呢,暫時不考慮。
還有,個子比我的矮的就別來自討沒趣了,我瞧不上;太醜的,不能打的也不要。
若有人不識趣,就說我說了,想跟我定親得先能挨我三拳和三腳,死不了再來談。”
曹老夫人、曹嵐瑛、孟靈娟:“……!!!!”
段氏趕緊道:“娘會給你擋了的!”
頭暈,頭疼!
曹嵐瑛勉強回過神:“那長公主那邊,伯母就幫你娘應了?”
喬嫵嗤笑一聲:“我都那麼不給她臉了,還邀請我娘過去。
要麼就是不安好心,要麼就是臉皮過厚。伯母您幫我阿孃應了吧,我再去會會她。”
曹老夫人、曹嵐瑛、孟靈娟:“……!!!!!”
曹老夫人想說什麼,想想又嚥下了。
喝了一杯茶潤了潤喉嚨,喬嫵道:“我去看看莊姐姐,阿孃你……”
曹嵐瑛趕忙道:“你娘有伯母照顧,阿茹那裏就拜託郡主了。”
喬嫵:“那我晚上跟莊姐姐一起吃了。”
段氏給了女兒一個讓她放心的眼神,喬嫵對老夫人行禮後,大步離開。
女兒走了,段氏語帶歉意,眼神卻帶著幾分驕傲地說:
“阿嫵的話老夫人和曹姐姐別放在心上。
她看著是長大了,可心性還小。雖說都及笄了,葵水都還沒來,婚事也急不了。”
曹老夫人、曹嵐瑛和孟靈娟:“……!!!!!!”
都及笄了還沒來葵水?!
曹老夫人急忙道:“請個太醫過來瞧瞧吧,女兒家過了十五還沒來葵水,可不能疏忽了!”
段氏:“我也這麼琢磨呢,嫵兒小時候身子不好,養到快九歲身子骨才開始健壯起來。
她小時候瘦的跟貓兒似的,怎麼吃都不長肉,現在也是。
他爹以前也給他請過郎中,但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後來嫵兒死活也不肯叫她爹再請郎中,她說她沒病,說長大了就好了。
待她長大了身子骨確實是好了,身手比她哥還厲害,可就是一直不來葵水,我這心裏也是著急。”
也是屋裏隻有曹老夫人身邊的孫嬤嬤在,段氏才說了。
曹老夫人道:“郡主沒來葵水也不能隨便請個太醫,傳出去有損郡主的閨譽,成郡王府有一位信得過的府醫。”
她看向長媳,
“你明日親自去成郡王府跑一趟。”
曹嵐瑛:“好。”
段氏感激地說:“謝謝老夫人,麻煩曹姐姐了。”
曹嵐瑛:“這算什麼麻煩,早日看了,早日調理。
郡主現在不嫁人,日後也總是要嫁的,萬一影響了生兒育女就遭了。”
段氏聽得心裏惴惴不安,女兒自從過了十三,葵水一直不來這件事就壓在了她的心頭。
還不知道自己的親娘在自尋煩惱,喬嫵回了浣花院。
她一回來,莊靜妤就眼巴巴地看著她,那眼神令喬嫵抹了把臉。
她指指頭頂:“天還亮著。”
莊靜妤兩手抓住喬伍的胳膊,把她按坐在羅漢床上,說:
“京城‘桃家鋪子’的點心最是可口,我已著人去買了,差不多也快回來了。”
喬嫵噗哧笑了,指了指肩膀。
莊靜妤馬上給她捏肩膀,結果捏下去,根本就捏不動!
先不說喬嫵有著和她的食量完全不符的精瘦身體,就她的臂膀硬得跟石頭似的。
喬嫵也不逗莊靜妤了,把她拉到一旁:
“別忙活了,答應你的事我怎麼會不記得,我也有事要麻煩姐姐你。”
莊靜妤坐下立馬道:“你說。”
喬嫵:“京城的事我都不怎麼清楚,你和我說說。
朝中的,京中的……你覺得我需要知道的,都跟我說說。”
莊靜妤明白地點點頭:“確實,這京城的勛貴之間不是沾親就是帶故。
單就說內閣的學士,也是各有門生。
就好比二嬸的孃家孟家,是清流四家之一。
即便二嬸家中無人在朝為官,可‘江陰孟家’卻是家學淵博的清流。
整個孟家出過好幾名進士,不是普通的官宦人家能比的。”
喬嫵認真的聽,莊靜妤仔細的說。
派去買點心的人回來了,莊靜妤吩咐了去準備暮食,繼續對喬嫵講解。
莊靜妤是國公府的大姑娘,是莊家的嫡女,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深宅閨秀。
哪怕朝中的事她知道的比不上祖母、母親,但在家中的姐妹,在同齡的姑娘間她也是很有見地的。
“這鎮國公、輔國公是什麼,皇家宗親也能當國公?”
“不是,這鎮國公、輔國公都是王府不能襲爵的嫡子、嫡孫……”
莊靜妤解釋了鎮國公和輔國公的來歷之後,喬嫵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莊靜妤:“鎮國公也好,輔國公也罷,經歷過先帝時的亂象,如今也不過是頂著皇親的名號,卻是毫無實權。
再過兩代也都降為普通的宗室了,京城現在要說權勢最大的皇親就是安王殿下。”
喬嫵:“怎麼說?”
莊靜妤:“安王和,”頓了下,她才接著說,“安王和寧王殿下是先帝僅有的兩個留在京城的皇子。
與寧王殿下不同,安王很受先帝寵愛,安王的生母董妃在先帝時極為的受寵。
隻是董妃與先帝的年齡相差太多,安王排行十七,上麵還有十六位皇子。
董妃再受寵,皇位也輪不到安王的頭上。”
喬嫵邊吃點心邊點點頭。
莊靜妤:“先帝駕崩後,繼任大統的太子暴斃,各地的藩王混戰。
宮中一個月前還是一位王爺自稱登基,過一個月就換了個人。
也是那時候,陛下從寧北起兵,進京勤王。”
喬嫵拿起又一塊點心。
“董妃也是在先太子暴斃後的混亂中被殺了,我聽祖母說,那時候宮中血流成河。
陛下進京,奪下皇位。
先帝時得寵的、有權的妃嬪幾乎都已被殺殆盡,太後虧得那時候不得寵,不然……
陛下登基後把先帝的妃嬪中無生育,並且年歲不大的都放出了宮。
餘下沒有子嗣傍身的,也是送去了一處行宮,叫她們安生度日。
吳王和肅王的母妃,陛下恩旨,允他們接走。
陛下是仁義的明君,哪知吳王、肅王卻是起兵造反。”
喬嫵不明白:“陛下不是有兀人血統嗎?都登基十年了,他們還敢起兵?”
莊靜妤無奈地說:“先帝留下的是爛攤子,藩王又多,陛下登基後活著的不止吳王和肅王。
寧王殿下、定王和安王,是先帝最小的三位皇子。
寧王殿下因為身子不好,生母早逝,先帝駕崩前都沒有封號,就更沒有封地了。
寧王殿下的封號還是陛下登基後才恩賜的。
定王和安王就不同了,先帝在世時就給了他們封號,也給了封地。
隻是定王和安王年紀還小,未能就藩。先帝駕崩的時候,安王也剛滿九歲。
定王的母家參與了儲位之爭,後來被奪位的歷王給殺了。
從先帝駕崩到陛下勤王成功登基為帝,足足亂了兩年,這兩年裏死了不知多少皇親貴胄、豪門勛貴。
陛下登基後封賜了寧王殿下,不過殿下與安王始終留在京城。
寧王殿下就不說了,安王……
我看陛下似乎沒有讓他就藩的意思,藩王作亂的苦頭,陛下也該吃夠了纔是。”
喬嫵悟了:“寧王的身體不好,所以安王作為京城唯一的親王,身體又健康,所以權力最大?”
莊靜妤卻搖頭:“不是,安王的權力大不是陛下給他的權力大,而是與陛下的身體有關。”
喬嫵放下了剛拿起來的點心。
莊靜妤:“陛下剛登基的時候內有藩王禍亂,外有凡夏、回圖、南苗、白蠻虎視眈眈。
陛下從來就不受先帝喜歡,剛滿十三就被先帝派去了苦寒的寧北。
這一去,先帝就再未讓陛下回來過,而朝中的文臣們也從未看好過陛下。
對文臣來說,有兀人血統的陛下隻是莽夫,他們又怎會願意盡心輔佐。
那時候陛下真的很難,後來的幾場大戰,陛下都是禦駕親征。
也是在平定南苗的時候陛下受了重傷,又中了蠱毒,傷了身體。
隻不過對於陛下中了蠱毒一事,朝中內外都三緘其口,你平日裏在外也莫要提起。”
“嗯。”
喬嫵拿起了點心,咬了一口。
“從那之後陛下的身子就不好了,陛下有三位皇子,可……”
莊靜妤搖搖頭,
“大皇子無勇無謀,還暈血,就是個草包。
這回陛下親征,大皇子和德妃的母家‘常平侯府’更是當陛下肯定回不來了。
你是沒瞧見當時常平侯府上下是多麼的囂張。
朝中不知多少大臣想要一個從龍之功,去巴結常平侯府。”
喬嫵:“包括和你交換過庚帖的那個?”
莊靜妤點頭:“陛下回京後處置了大皇子、德妃和常平侯府。二皇子就更別說了。”
提到二皇子,莊靜妤就難掩噁心,
“就如陛下訓斥的那樣,不懂禮數,不知廉恥,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裏!
太後當初宣我進宮就是想把我賜給二皇子,若是那樣,我寧願一頭撞死!”
喬嫵:“三皇子呢?”
莊靜妤:“大皇子和二皇子沒了希望,良昭儀的母家範家,門庭若市。
陛下把良昭儀變相地貶去了冷宮,範家也老實了。
聽說三位皇子都不敢直視陛下,見了陛下就兩股戰戰。
陛下對三位皇子也都不喜,甚至是不喜到了明麵上,那誰還能繼承大統?”
喬嫵:“安王?”
莊靜妤給了喬嫵一個“你懂的”眼神,嘴裏卻說:
“三位皇子都不成氣候,除非陛下願意踏足後宮或選妃,可陛下的身體是否允許?
陛下已經清心寡慾了多年,有傳言說陛下中毒後……”
作為未出閣的姑娘,莊靜妤說不出口。
有人替她補充:“喪失了男人的某種能力。”
莊靜妤劇烈咳嗽了起來,臉漲紅。
喬嫵吃下手裏的半塊點心:“三位皇子都是廢柴,陛下呢大幾率是沒辦法再生個兒子。
可皇位總要傳下去,傳誰呢,安王的可能性最大。
畢竟他長的人模狗樣的,聽你的意思似乎大臣對他的印象也都不錯?”
對“人模狗樣”這個形容詞,莊靜妤隻能假裝自己沒聽到。
她叮囑道:“我們隻能在心裏猜測,我衛國公府自然是忠於陛下的,但別人……”
莊靜妤壓低聲音,
“年初五的時候安王還請了二叔過府飲宴,聽說那天京城有點臉麵的都去了。
阿孃說祖父和我爹不在,安王府發了請柬給二叔,二叔不能不去。
不過二叔去不去,無關國公府的態度。”
喬嫵勾起一側嘴角,皮笑肉不笑:“就是都認為陛下活不長,趕緊給自己找下家唄。”
莊靜妤嘆了口氣,話很糙,但意思就是這樣。
她還是說:“安王文采出眾,在朝中又素有口碑,若陛下一定要在宗親裡選一個……”
喬嫵明白了,她道:“這樣說來寧王還不錯嘍,跑進宮英雄救美?
就是他這個英雄的身體實在是廢了點。
幸虧他還堅持去了太後的宮裏,不然急著救美沒救到,自己暈半道上就好笑了。”
“你!”
莊靜妤惱的抬手打了喬嫵一下。
喬嫵求饒:“好好好,寧王殿下不錯,英雄救美給自己贏了個王妃回來。”
“你還說!”
莊靜妤這下子全成羞了。
若不是她的眼睛還腫著,此刻她臉上的紅霞哪還有早上一絲的傷心。
喬嫵拍拍手上的點心渣子,收斂笑容:“你以後遇到了安王離他遠點。”
莊靜妤頓時謹慎不少,眼裏是好奇。
喬嫵:“我不喜歡那個人。”
莊靜妤的心跳漏了拍,馬上說:“我喜歡寧王殿下,自是要避開旁的男人。”
喬嫵:“所以莊姐姐成了寧王妃,以後見到關家的那個男人你可要好好謝謝人家。”
莊靜妤來不及去為喬嫵話中的“寧王妃”而心動,不解:“為何要謝謝他?”
“謝他不娶之恩啊。”
“你!”
莊靜妤被羞得又捶了喬嫵一拳。
但不得不承認,喬嫵說的這些話令她這些日子以來的焦慮、傷感、難過,還有今天的傷心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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