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嫵站起來,臉上卻沒有了剛才明媚的笑容。
她同樣凝視著元征帝說:“陛下,您剛才說的這七功,我不能厚顏認下。
伯陽關,太傅牢牢拖住了凡夏大軍,讓衛國公和兩位莊哥能抽出手來馳援單西關。
伯陽關若失手,開元城,乃至整個單西關都會陷入危險。
我喬家三人除非是天神降世,否則也隻能逃回山上。”
被喊“莊哥”,莊於契和莊信笑著摸摸鼻子,莫名有些小驕傲。
“發現宗誌通的異常是因為我爹和我哥能擋得住城牆上的攻勢,讓我能抽身去大都尉府檢視。”
被女兒(妹子)誇了,喬齊峰和喬山挺胸抬頭。
“單西關城門被破,開元城將領萬強挺身而出。
率先帶頭聽從我爹的指揮,讓我爹得以順利帶兵出擊。
開元城的許多將士在那樣危急的時刻選擇相信我爹,願意帶兵跟著我爹衝殺出去。
不然隻靠我們三人根本做不到沖入敵軍之中活捉鐵布林,斬殺回圖大將。”
在場的武將羨慕不已,這個萬強的前途穩了!
喬嫵端起酒碗,神色間充滿了鄭重。
“這碗酒,我敬開元城挺身而出的所有將士!”
“郡主說得好!”
老成郡王和成郡王都拿起了酒碗。
喬嫵仰頭,一口乾了。
“倒酒!”
伺候喬嫵的宮女趕緊給她斟滿。
“我還要敬開元城一戰中,奮勇殺敵、不畏生死、為國捐軀的所有將士!
敬及時趕來馳援,並為我爹助攻的衛國公!”
衛國公:“不敢當郡主這一碗酒,我先乾為敬。”
衛國公被喬嫵的這番話說的也是感慨萬千。
喬嫵幾乎和衛國公同時喝完後,又舉起酒碗:
“這碗酒,我敬開元城大戰中跟著我爹沖入敵營的無名英雄們。
他們有的戰死當場,有的身負不可逆的重傷。
我不知道當時有多少人隻憑著對我爹的信任,就義無反顧地跟著我爹衝殺出去。
我更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敬為了我大祁安穩的所有邊關將士,敬所有的無名英雄!”
全場的武將全部站了起來,有幾個人甚至被喬嫵的這番話說的眼眶發熱。
“郡主說的好!臣嘴笨,說不出郡主這樣的話。
這碗酒,臣先乾為敬!敬郡主,敬大祁所有的將士!”
一位四品武將仰頭幹了,能看得出他極為的激動。
他這碗酒喝下去,包括喬嫵在內的所有站起來的武將們,都喝掉了他們酒杯裡的酒。
“給我也換大碗!”
拿了酒盞的武將們都要求換成酒碗。
喬嫵再次舉起斟滿酒的酒碗:“這一碗酒,我敬隨我出生入死的同袍兄弟;
敬隻是一聲令下,就無怨無悔敢隨我入回圖的將士;
敬給予我充分信任的衛國公;
敬我的兄長喬山,敬大莊哥,敬二壯哥,敬大家!”
莊於契和莊信:“敬郡主!”
這一刻的喬嫵,牢牢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一身銀紅的她是那樣的充滿了魅力,不僅是因為她傾國傾城的絕色容貌。
更因為她此刻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不輸於男兒家的偉岸氣勢。
喬嫵跋扈嗎?或許是。
她可以把武陽侯世子和世子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趕出皇宮大殿;
可以把身份尊貴的長公主殿下懟得大失顏麵;
可以指著具有皇家血脈的樂昌郡主的鼻子,問她算哪根蔥。
可這一刻,誰又會再認為喬嫵囂張跋扈,粗魯無禮?
單憑她的這些功績;
單憑她今夜的這些話會令滿朝的武將,令祁國的將士們如何敬她、佩她、服她;
單憑陛下**裸地給她撐腰;
她就有足夠的底氣在厚顏無恥的武陽侯夫婦麵前,在好色成性的武陽侯世子麵前囂張跋扈;
就有足夠的底氣蔑視隻有一個虛名,卻還高高在上的長公主和一根蔥都算不上的樂昌郡主。
再端起酒碗,喬嫵收起臉上的鄭重嚴肅,又露出了惑人心神的勾魂笑容。
她對上首始終凝視著她的帝王說:
“陛下,謝謝您的封賞,我很喜歡。陛下您英明神武,這碗酒,我敬陛下。”
仰頭,喝酒。
“好!”
“郡主好酒量!”
“敬陛下!敬郡主!”
喬嫵徹底把現場的氣氛推至了頂峰,就連太後、嚴貴妃和淑妃都淪為了陪襯。
現場絕對的主角當喬嫵莫屬!
她不同於高門貴女的格外明媚的笑容;
她不同於世家女眷的極其爽朗的豪氣;
她不同於普通女子的絕對強悍的戰力;
她淩駕於天下絕大多數女人之上的絕美姿容;
她鶴立雞群的挺拔身姿;
她身上那股魅惑與英氣並存的矛盾氣質,她這一晚所展露出來的一切的一切……
嚴貴妃去看上首的陛下,去看那個對任何女人都表現得十分冷淡的帝王。
此時此刻,這位帝王卻是異常專註地凝視著下方那個正大碗喝酒的美麗女子。
這樣的眼神,嚴貴妃從未在元征帝這位帝王的眸中看到過。
哪怕是當年對初入宮,模樣在後宮最為出挑的良昭儀範蓉。
陛下的眼神也沒有在對方的身上落下如此之久,如此之深過!
嚴貴妃垂眸,再抬眼時,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淑妃則是明顯要綳不住了。
她以為陛下對哪個女人都是那樣無心,可在今晚,現實卻打了她的臉。
陛下不是對哪個女人都冷情無心,陛下隻是對她們這些後宮顏色平平的女人是這樣!
元征帝沒有掩飾的他對喬嫵的喜歡,自然不止看在了嚴貴妃和淑妃的眼裏。
在場的男人們也都理解陛下對灼華郡主無法掩飾的這種喜歡。
就是他們,也不能昧著良心說今晚的灼華郡主不勾人心魂。
有幾個男人能擋得住傾城絕色的誘惑。
不然也不會有宗誌通為了個女人連命都葬送掉的事。
可灼華郡主又不僅隻有傾城的顏色。
她的能力和權勢又矛盾地令心動的男人們忌憚不已。
“郡主,我敬你!”
現場最鬧的絕對是武將。
喬嫵朝對她敬酒的武官舉了下手裏的酒碗,仰頭就幹了。
莊靜妤看得直咋舌:“郡主,你喝了不少了。”
喬嫵:“沒事兒,我千杯不醉的。”
“賜,灼華郡主,禦酒一壺——”
這一晚的**,註定不會隻有一次。
宮宴時帝王賜酒、賜菜是常態的流程,表示帝王對某幾位臣子的偏愛。
元征帝第一個賞賜的就是喬嫵。
之後,衛國公府的四位武將、喬齊峰父子,鄭國公等人都被賞賜了禦膳、禦酒。
可喬嫵被賞賜的頻率絕對是最高的。
而且眾人還不知道,喬嫵的那桌送去的禦膳,每道菜看上去和其他人桌上的一樣。
實則卻是紫穹殿的禦廚單獨給喬嫵現做的!
宮宴上的禦膳都是提前做好,上菜的時候再蒸蒸熱熱,味道不會有多好。
喬嫵的卻是絕對新鮮,絕對美味!
喬嫵吃的歡,喝得暢,元征帝賜下來的一盤盤菜肴都進了她的肚子。
滿場眾人也算是見識到了灼華郡主的好食量,大胃口。
喬嫵剛嚥下一口雞肉,回頭見莊靜妤已經放下了筷子,她道:
“莊姐姐,你吃的也太少了。”
莊靜妤這幾天都沒有胃口吃東西。
今晚的宮宴,安王來了,寧王缺席,想到對方對她的迴避,哪怕知道對方的用意……
不知那人的近況,莊靜妤擔憂又難過。
那天任妹妹送給她的賀儀應當真的是任妹妹準備的。
她不知是那人沒有準備,還是無法準備。
莊靜妤勉強笑笑,說:“我吃飽了,你多吃些。”
喬嫵不是沒發現莊靜妤似乎有什麼心事。
但兩人雖說“姐姐妹妹”地叫著,畢竟剛認識,還沒熟到問人傢俬事的份上。
她也不會八卦地去問莊於契。
喬嫵:“你太瘦了,還吃這麼少,太瘦不健康,再吃點。”
莊靜妤笑道:“你也不胖啊,你吃這麼多怎麼不見你多長點肉,都吃哪去了?”
喬嫵:“我消耗大,不吃多點肚子餓得快,這道‘水晶角兒’味道不錯,吃一個。”
莊靜妤接受了喬嫵的好意,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個。
又有人敬喬嫵酒,喬嫵的注意力從莊靜妤的身上轉開。
莊靜妤暗暗鬆了口氣,總覺得喬嫵的那雙眼睛什麼都瞞不過她。
又喝了兩碗酒,喬嫵問莊靜妤:“莊姐姐,我要去,更衣,你去不去?”
莊靜妤:“一道吧。”
喬嫵跟身後伺候的宮女道:“我們要去更衣,你帶下路。”
宮女放下酒壺,喬嫵細心地扶著莊靜妤站起來。
眾人見狀,就明白她們要去做什麼了。
莊靜妤裹好鬥篷,喬嫵不冷,就沒穿,兩人由宮女帶路去方便的地方。
走出大殿,冷風一吹,莊靜妤打了個哆嗦。
喬嫵摟住她,還不忘說:“還是要多吃點,不然都不耐凍。”
莊靜妤抿嘴笑,她還是頭一回被同齡的女子這麼摟著呢,就是跟家中的姐妹都沒這樣過。
兩人到了女眷方便的地方,喬嫵讓帶路的宮女在外頭等著,她和莊靜妤進去。
進去後還要去內室,喬嫵讓莊靜妤先進去。
等到莊靜妤整理好出來,她叮囑莊靜妤在這兒等著,她才進去。
莊靜妤的酒量不好,就抿了一口酒,還是她敬喬嫵時喝的。
等喬嫵從裏麵出來,莊靜妤問:“可醉了?”
喬嫵:“沒有,放心,我沒那麼容易醉的。”
莊靜妤感慨:“妹妹的酒量可真好。”
喬嫵帶著莊靜妤出去,說:“女孩子還是會喝點酒的好,不然容易吃虧。”
這點莊靜妤也同意。
出來由宮女帶路往回走,半道上兩人卻被攔住了。
姚安麵帶笑容地躬身站在那兒,隻喚了聲:“郡主……”
意思不言而喻。
莊靜妤的心跳再次加速,她當然認得姚安是誰身邊的人。
喬嫵還摟著莊靜妤,說:“我先把莊姐姐送回去,她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哪怕有宮女帶路,喬嫵也不放心。
姚安:“郡主放心,奴婢喚人過來送縣主回去。”
喬嫵的好意莊靜妤沒有拒絕。
姚安很快喊來了兩位小黃門,叮囑兩人和那位宮女一道把和靜縣主安全送回大殿。
看著莊靜妤跟那三人走遠,喬嫵才收回視線:“帶路吧。”
大殿內,喬嫵和莊靜妤離開沒多久元征帝就起身離開了,做出的樣子也像是去方便。
元征帝一走,大殿內的人就放開了許多。
不少武將都跑去衛國公和喬齊峰的跟前跟兩人喝(拚)酒。
莊於契、莊信、喬山和陸孝方已經喝做了一團。
而在莊靜妤一個人被兩位黃門送回來之後,大殿內的氣氛就多了幾分不一樣。
灼華郡主與和靜縣主是一道出去的,結果和靜縣主一個人回來了,陛下也不在……
安王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上首空著的龍椅,和對麵灼華郡主空著的位置。
是巧合,還是……
姚安把喬嫵帶去了距離大殿走路約半盞茶的一處偏殿。
喬嫵走進去就看到了坐在羅漢床一側,靠在引枕上的元征帝。
元征帝的氣色不大好,喬嫵走上前:“陛下這是忙裏偷閑?”
但實際上,喬嫵看得出元征帝這是明顯累了。
元征帝做了個讓喬嫵坐下的動作,指著床幾上的一碗熱騰騰的湯說:“把醒酒湯喝了。”
喬嫵立馬抗拒:“不用,我又沒醉。”
元征帝:“喝醉的人都會說自己沒醉。”抬抬下巴,“喝了。”
喬嫵很鬱悶,她說真話怎麼就不信呢!
伸手拿起碗,放到嘴邊,她噁心地“噫”了聲:“什麼味兒啊!”
元征帝把桌上的一碟糖推過去:“鬆子糖。”
喬嫵委屈:“明明沒醉,非叫我喝什麼醒酒湯,能讓我醉的隻有神仙的酒!”
“快喝。”
喬嫵拿起一塊鬆子糖塞嘴裏,藉著嘴裏的甜味,把這一碗味道極其古怪的湯一口悶了。
“噫——這什麼鬼味道!”
姚安馬上送上一杯清水,喬嫵立馬喝了。
喝完她還吐了吐舌頭,顯然非常不喜歡醒酒湯的味道。
元征帝:“可吃飽了?”
喬嫵:“吃,還是能吃得下的。”
元征帝對姚安道:“去看看可做好了。”
姚安出去了,喬嫵也沒問元征帝什麼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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