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薨逝是大事,內閣這邊加緊向各地釋出諭旨與政令,讓各地官員做好準備。
找到三個孩子後,寧王就回府了,沒陪著去“逛街”。
結果回府後沒多久就收到宮裏的訊息,寧王換了衣服匆匆進宮。
莊靜妤這邊趕緊安排王府的管事撤換府內不合適的物品,還有去庫房拿白布、拿一應屆時要用到的東西。
冠陽公府這邊,則是朱嬤嬤和宋嬤嬤幫著段氏做準備。
喬嫵的蘇洛院,段氏隻是讓人把院子裏的紅燈籠取了下來,把那些開花的能移開的盡量移開。
至於女兒房內的東西,段氏不許人進去亂動。
永寧宮這邊,宮人們做事更是大氣不敢出。
在永寧宮的宮人都知道這裏就是軟禁太後的地方,現在陛下來了,還多了三位宮中最尊貴的殿下,他們如何不戰戰兢兢。
不過永寧宮的宮人們這回也算是有幸親眼見到三位小殿下。
宮人們無不在心中咋舌,不愧是陛下與灼華郡主的孩子,這模樣一個賽一個的仙童。
三個孩子不在乎投注在他們身上的若隱若現的探究眼神,這樣的眼神他們見到的太多啦。
殷璽和殷鈺跟著父皇走進那間有著明顯藥味兒的房間,對那位傳說中很恨父皇的太後有那麼一點點好奇。
還年幼的三個孩子是不會懂得為什麼會有娘親恨自己的孩子的。
娘親對他們三個雖然很嚴厲,但是娘親也經常會給他們帶小食啊,今天還帶了呢。
繞過屏風,元征帝側身一步,讓兩個兒子能看清楚床上的人。
玉珠兒兩手圈著父皇的脖子,小眉頭微微蹙著。
床上的老人髮絲全白,雙頰凹陷,麵色如蠟,臉上有著一顆顆黑色的壽斑。
老人閉著眼睛,張著嘴巴喘氣,那喘息並不均勻,三個孩子的小耳朵動了動,確定是在喘氣沒錯。
每年都會去打獵的三個孩子,眼中沒有對床上那位“太後”老人的害怕,倒是有幾分好奇。
小公主看看那邊,再看看父皇,怎麼也看不出父皇與那個老人是母子。
元征帝沒有讓三個孩子靠太近,確定三個孩子都看到太後了,他又帶著三個孩子出去了。
把三個孩子帶到偏殿,元征帝才說:“你們能來,爹爹很高興。你們也見過了太後,先回去吧。”
殷璽:“爹爹,我想陪著你。”
殷璽覺得父皇在這裏好像有點孤單。
殷鈺:“爹爹,我也想陪著你,這裏,這裏冷。”
殷鈺不會形容永寧宮給他的感覺,反正就是不舒服,會起雞皮疙瘩,他就說冷。
元征帝單手摟住兩個兒子,這邊,在他懷裏的女兒也努力抱住她:“爹爹,不冷哦。”
元征帝的心窩軟的一塌糊塗,他明白孩子們說的“冷”是什麼意思。
現在都5月了,永寧宮又怎麼會冷。
元征帝用臉頰貼了貼女兒,說:“這裏人多,亂,你們來見過太後一麵就夠了,爹爹讓姚安送你們回去。
聽話,這裏不是你們該留下的地方,這兩日你們要乖一點,爹爹得留在永寧宮。”
言下之意,你們要是調皮被娘親收拾了,父皇可救不了你們。
殷鈺扯扯父皇的袖子:“爹爹,我不怕冷,我要陪著你。”
殷璽也不肯走。
最後,元征帝對女兒說:“玉珠兒乖,你回去,你留下來晚上就得一個人睡了。”
女兒長大了,元征帝現在沒法晚上帶女兒了。
玉珠兒也想到了這一點,點點頭:“那我回去。”
殷璽和殷鈺抓緊父皇的袖子,表明要在這裏陪父皇。
元征帝喊來姚安,對他道:“你送公主回去,跟郡主說一聲,朕這兩日都在永寧宮。
恆王和瑞王在這邊陪朕,你讓人收拾幾身他們的衣裳,把巴斯魯帶過來。”
“諾。”
殷鈺:“姚大伴,把我的老虎拿過來哦。”
殷璽:“還有我的牛。”
太後不好了,姚安不能笑,他努力剋製嘴角的弧度,說:“奴婢記住了。”
殷鈺的老虎和殷璽的牛都是他們的布抱枕,三兒孩子睡覺喜歡抱著東西睡。
殷鈺喜歡老虎,殷璽喜歡牛,玉珠兒喜歡蛇。
三個孩子去永寧宮,喬嫵沒讓巴斯魯跟著過去。那邊正亂著,巴斯魯這頭大狼過去會叫那些宮人們更害怕。
巴斯魯的體格比成年公狼最大的體格都還要大了兩圈,他又胖,是一頭實打實的巨狼。
要不是他每次外出時身邊都有三個孩子,絕對會引來恐慌。
姚安親自送小公主回去,他再回來的時候帶來了兩位小殿下的衣裳和用具,還有抱枕。
這一夜,父子三人都留在了永寧宮。
紫穹殿次間的床上,喬嫵摟著女兒,小公主現在也是難得有機會可以跟娘親一起睡。
玉珠兒這時候才說:“阿孃,我和哥哥都覺得永寧宮有點冷。”
喬嫵:“嗯,永寧宮的氣場太弱,那不是冷,是人快死的死氣帶來的一種不舒服。”
玉珠兒揪著娘親的衣擺,忍不住問:“阿孃,太後是不是壞人呀?”
喬嫵垂眸,玉珠兒仰頭:“我和哥哥都沒有見過太後,他們說太後對爹爹很不好,阿孃你不喜歡太後。”
每年宮裏盛大的慶典,江貴妃都會露麵,玉珠兒有時候還會與江貴妃說幾句話。
她在太後那裏看到了江貴妃,還有她沒見過的幾個女人,但阿孃沒有去。
玉珠兒也從來沒有聽阿孃提到過太後,所以她這麼問了。
喬嫵沒有因為女兒還小就掩飾什麼,她誠實地說:
“我是不喜歡太後,我跟她也不對付,至於她是不是壞人……
對某些人來說,她是好人;對某些人來說,她不怎麼好;對我來說,她是個我不想見到的陌生人。
至於太後與你爹的恩怨……不能由我來說,隻能由你爹來告訴你們。
這是對你爹的尊重,如果你實在想知道,你可以去問你爹,或者你再長大一點自己去尋找答案。”
玉珠兒:“我知道了,我長大了自己找答案。”
下意識的,玉珠兒就覺得爹爹不會想說。
“那阿孃,我明天還能去永寧宮陪爹爹嗎?”
“隨便你,那是你的事。”
“那我還要去。”
沒有心事了,玉珠兒閉上眼睛,喬嫵也準備睡了。
把在腳邊已經睡得打呼嚕的巴斯魯往下麵又踢了踢,喬嫵翻身平躺,舒展雙腿。
元征帝在永寧宮的側殿帶著兩個兒子睡。
後宮眾人都知道陛下疼愛三位小殿下,卻是頭一回見陛下竟是如此的疼愛!
陛下晚上帶著恆王與瑞王殿下睡這沒什麼,可瞧陛下照顧兩位殿下的熟練勁兒,明顯是經常做啊!
這一晚,兩個孩子在爹爹身邊睡得還算香甜,元征帝卻是睡睡醒醒,並不怎麼踏實。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元征帝就起來了。
宮門開,寧王來了永寧宮。
江貴妃能力不行,莊靜妤這位寧王妃又大著肚子,元征帝昨日下旨,讓寧王今天過來後宮幫忙。
他是親王,正經的皇親,來後宮幫忙倒是無妨。
這邊,殷璽和殷鈺聽到了外頭的動靜,也不睡了。
兩人剛起來沒多會兒,玉珠兒由禦前的宮人和溫迪、卡迪送了過來。
玉珠兒還帶了一瓶營養劑,殷璽和殷鈺這回沒鬧,乖乖吃了,儘管吃完後兩人還是趕緊往嘴裏塞糖。
元征帝讓三個孩子在偏殿等著,正殿的人越發多了。
太後一直昏迷著,臨到正午的時候,她突然醒了,所有在正殿等著的人都意識到這怕是……
元征帝讓姚安去把三個孩子帶過來,三個孩子很快過來了。
姚安過去的時候就低聲跟三個孩子說了,太後怕是要不行了,帶他們過去見太後最後一麵。
元征帝抱起明顯有點緊張的女兒,另一手攬著兩個兒子帶他們進了屋,把他們帶至太後的床前。
放下女兒,讓她和哥哥站在一起,元征帝與寧王上前兩步。
太後雙眼無神地看著床頂,寧王回頭看了眼高大的皇兄,扭回頭,開口:“鄭娘娘。”
太後的眼珠緩緩移動,目光先是定在發聲的寧王臉上,接著又緩緩轉移到了元征帝的臉上。
太後自從搬入永寧宮後神誌就不大清醒了,但偶爾清醒的時候會罵人,至於罵誰,就不說了。
那一次殷倁來探望她時,她昏睡著,後來她清醒時,張嬤嬤告訴了她,太後卻罵了一句“沒出息”。
再之後,太後又開始昏睡、糊塗,似乎徹底忘了她曾經最為“疼愛”的一個孫子。
此時,太後落在元征帝臉上的眼神由最初的渾噩變得越來越清明,寧王讓開位置。
元征帝往側邊來了一步,太後的視線隨之移動,哪知下一刻,她的眼中就帶出了恨意。
“你……你……”
太後努力想抬起胳膊,看著元征帝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意識到太後這是真的迴光返照了,生怕她說出什麼難聽的話,寧王急忙出聲打斷:
“鄭娘娘,您感覺怎麼樣?身子哪不舒服?”
在場的人都知道寧王問的是廢話,但下一刻,他們就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太後完全無視寧王,瞪著元征帝用自己全部的力氣嘶聲喊:
“你為何,還不死……你早該,死了……早該死——!”
“你不許這麼說我爹爹!”
玉珠兒小公主第一個不幹了。
殷璽和殷鈺的小臉冷了下來,這時的他們看起來尤其像生氣時的喬嫵。
太後被這一道屬於孩童的稚嫩聲音吸引了注意,她努力轉頭看過去。
三個孩子彷彿要給爹爹做靠山,同時上前一步,站在爹爹的身側。
看到這三個模樣無比精緻的孩子,這一瞬間,太後混沌了許久的腦袋猜到了這三個孩子的身份。
曾被她遺忘了許久的恥辱畫麵湧入腦中。
太後的雙眼突出,用她能生出的最大惡意衝著三個孩子喊:“孽種……孽種……你們三個孽種……!!”
元征帝迅速抱起女兒把他交給寧王,寧王把小公主的腦袋按在懷裏,捂住她另一側的耳朵快步出去了。
太後想去抓殷璽和殷鈺,元征帝帶著兩個兒子往外走。
殷璽掙開父親的大掌,殷鈺也不肯走,衝到床邊喊:“你……”
怕兩個兒子說出什麼不能說的話,元征帝及時捂住了兩個兒子的嘴,並把他們帶離床邊。
太後指著殷璽:“該死……你們,都該死……都死……都死——”
又指向元征帝:“殷倁……殷倁……他才,該是,皇帝,他才,該是——
殷璆!你該死!你早該,死了——!”
再轉向殷璽:“喬嫵,喬嫵……她不是人……不是人……孽種……孽……”
殷璽和殷鈺盯著太後那張扭曲的臉,下一刻,太後的聲音戛然而止。
彷彿被丟入沙漠中的魚兒般,她大張著沒了許多牙齒的嘴,眼球凸出地瞪著元征帝和他懷裏的兩個孩子。
努力抬起的,想要去抓兩個孩子的手臂,重重落下,不甘地嚥了氣。
殷璽和殷鈺緊繃著小臉,沒有害怕,隻有憤怒。
這一刻,他們明白了為何爹爹從不帶他們來永寧宮;
為何阿孃從不在他們的麵前提到太後;
為何太後快死了,阿孃也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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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喬嫵為什麼會發飆了吧?猜猜她這回怎麼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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