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你現在看著,倒是比兩年前氣色好了許多。”
元征帝淡淡道:“蠱毒解了,自然就好了。”
太後努力露出笑顏:“這就太好了!母後以前雖然沒說,但自你中蠱後,娘也是揪心不已……”
說到這裏,太後的眼裏又有了淚,她哽咽道,
“娘知道你怪我,可你不知道,先帝在時,娘在宮裏太難,太難了……”
先帝在時難,難到自己的親兒子登基中蠱之後,就忙著爭權奪利,不顧親兒子的死活,帶著殷倁逼宮?
元征帝默默地看著太後做戲,心中無波無痕。
太後絮絮叨叨說她以前在後宮過得如何艱難;
說兒子剛滿十三歲就被陛下發配到寧北時,她無人時的憂心;
說在宮中得知兒子在寧北有了嫡子後的喜悅;
說她不是不想疼愛這個兒子,而是她想疼愛的時候,已經不知該如何疼愛了。
太後流著淚說:“娘後悔以前對你不好……娘以前,是錯了……
娘現在年紀大了……這回重病,能有幸又好轉,下回就不知會不會再被老天垂憐……
娘老了,娘也想能與你多親近親近,能享一享兒孫承歡膝下的幸福……”
太後提到了兒“孫”,元征帝的眼底暗沉了一瞬。
果然,在太後的話就“自然而然”地引到了三個孩子的身上。
“娘知道殷倁、殷佑和殷保三個孩子讓你失望了,那三個孩子沒有長在你身邊,與你自然不親。
娘聽說你與灼華郡主所出的三個孩子都很是可愛聰慧。
你親自教養他們,他們長大後肯定也不會像殷倁他們那樣惹你失望。”
看著有了精神就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的太後,元征帝絲毫沒有對方提到三個孩子而有所欣喜,反而充滿了警惕。
元征帝不搭腔,太後的話越說越慢。
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作為兒子,難道不該說把三個孩子抱過來給她看看?!
自顧自地又說了幾句,元征帝還是不搭腔,太後這話就說不下去了。
想到自己回來的最終目的,太後又拿帕子按按眼角,聲音沙啞地說:
“這三個孫兒出生的時候,娘不在宮中,未能得見。
皇帝,娘,娘想見見他們……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孃的孫兒,娘都是他們的皇祖母。”
元征帝起身,他這一動作,太後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元征帝淡淡道:“說了這麼久的話,鄭娘娘該也累了。”
他看向張嬤嬤,“伺候好太後,莫叫太後累著。”
轉身,元征帝往外走,姚安馬上高喊:“陛下回宮——”
“皇帝!”
太後下意識就要攔。
元征帝卻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走了。
太後的眼裏滑過恨意,她垂眸,再抬眼時,眸中是傷心:
“他還是怪我,我知道,他還是怪我……”
太後垂淚,張嬤嬤趕緊上去勸說,心裏卻更是惴惴不安。
陛下剛才轉過身時的臉色可是難看極了!
張嬤嬤在心裏啐了一口,那三位小殿下可是灼華郡主生的!
太後提這種要求,不是擺明瞭要給灼華郡主添堵嗎!太後就不能不折騰麼!
元征帝進來的時候,姚安就讓鄭綺蘭、彩雲和彩娟退了下去。
天涼了,三人倒是沒有再穿那樣低胸的抹胸裙,不過換了齊腰的宮裝襦裙,卻是讓她們多了幾分勾人的風情。
元征帝從太後的寢殿出來,一直守在外麵沒有離開的鄭綺蘭、彩雲和彩娟立刻彎腰恭送陛下。
元征帝卻是一絲眼神都有沒落在三人的身上,臉色冰冷地大步離開。
元征帝走了,鄭綺蘭、彩雲和彩娟都暗暗鬆了口氣。
端看陛下這幾次的反應,她們也清楚自己沒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彩雲和彩娟是高興的,鄭綺蘭卻很矛盾。
她是鄭家人,她被太後選中的目的就是成為陛下的女人。
若達不成這個目的,想到她和鄭綺雯做的事,鄭綺蘭就打了個哆嗦。
回到紫穹殿,還未進去,就聽到了孩子們的叫聲,元征帝臉上的冷意瞬間消散。
收整了一下心情,元征帝這才大步走了進去。
“啊啊啊——”
這是小公主看到父皇時歡快的叫聲。
元征帝嘴裏說著:“玉珠兒等下,父皇換身衣裳,洗了手就來抱你。”
“啊啊啊啊啊——”
小公主一刻都等不及了。
喬嫵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對於女兒從小就這麼粘爹的舉動,表示沒眼看。
元征帝快速更衣洗手,還擦了擦臉,趕緊把急不可耐的女兒抱起來。
從皎桑園回宮後,三個孩子更是見風長,他們現在已經爬得十分利索了,有時候抓著東西看著還想站起來!
三個孩子剛出生時的米粒小牙,也長出來不少。
喂他們吃飯的時候,他們已經下意識地本能去咀嚼了。
喬嫵覺得最多再一個月,他們就可以吃一些軟點的食物,不用都弄成糊糊了。
元征帝抱著女兒,逗弄兩個兒子。
吃完飯,喂三個滿身抗拒的小傢夥吃了他們不愛吃的營養劑,再擦身哄睡,元征帝讓宮人把孩子帶回明月殿。
巴斯魯半分不留戀地跟著走了,自從三個孩子出生,巴斯魯就沒跟喬嫵睡過了。
清靜下來了,喬嫵這才問:“兀巨巨,太後那邊怎麼說?”
元征帝原本帶笑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喬嫵挑眉:“她見你要做什麼?”
※
太後想見三個孫子(女),元征帝沒有直截了當的拒絕,卻是連著七八日都沒踏進永壽宮的宮門。
永壽宮內,據說太後日日垂淚,因為不得見快半歲的三個小孫孫。
秦貴妃過來侍疾,心情難過的太後讓她去請寧王夫婦過來看看她,陪她說說話。
元征帝再不待見太後,也不能圍了永壽宮不許太後見人。
除非太後真做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就連朝臣們都救不了她的時候,元征帝以此軟禁太後,才能不惹人詬病。
太後想寧王夫婦進宮來陪她說說話,秦貴妃更不能拒絕。
秦貴妃讓簡嬤嬤派人去傳話,主僕二人眼神交換,簡嬤嬤立馬明白了自家娘子的意思。
簡嬤嬤出去了,卻是親自去了紫穹殿先稟報陛下。
元征帝也想知道太後見寧王和寧王妃做什麼,對簡嬤嬤說:“你隻管派人去請。”
他就看太後還有什麼招,隻管使出來,隻要她不後悔。
寧王府,得了明溪宮黃門傳話的莊靜妤一臉莫名,她與太後能有什麼話說?
太後原先在宮裏的時候,眼裏隻有殷倁和那時候的安王。
璉郎在太後的眼裏比不上殷倁的一根手指頭!
現在叫他們夫婦二人進宮陪她說話,莊靜妤冷笑,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妹妹。
太後這是不敢招惹妹妹,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莊靜妤不能拒絕,也不會拒絕,她冷靜地梳妝打扮,準備進宮。
宮裏有妹妹在,不管太後想要做什麼,她總歸是不懼的。
其實史媽媽很高興太後的鳳體好轉了,不然若太後真的不好了,那姑娘一年內不能要孩子。
好不容易寧王殿下的身子骨沒問題了,可以要孩子了,這要又趕上太後……
王妃的年紀可是再不能拖了。
莊靜妤不懼,史媽媽卻不放心,她道:“娘子,老奴跟您一道進宮!”
莊靜妤一邊看著水琉璃梳妝鏡中,司桃給她梳頭,一邊說:
“媽媽放心,來傳話的不是說了麼,殿下也會去。你們安心在府裡等著吧,宮裏還有郡主在呢。”
太後不敢亂來的。
這句話莊靜妤沒說出來,不過史媽媽和四個司聽得明白。
莊靜妤是王妃,可除非她是老太妃那樣年齡大腿腳不便的,否則她進宮也不能帶人跟著。
為的當然是防止刺客藉此混入其中,這是規矩,莊靜妤貴為寧王妃,也得守這條規矩。
不然元征帝也不會在喬嫵回京後就給她身邊安排了四個迪,就是方便她在宮裏時身邊有人伺候。
莊靜妤要進宮,還是太後宣召,她得穿王妃禮服。
說實話,這一套禮服穿下來,別提多累贅,秋冬的禮服又更重一些。
好在太後身子有恙,不需要戴太多首飾,不然一整套頭麵下來,莊靜妤想想都累的慌。
莊靜妤這邊剛打扮好,寧王大步突然回來了。
莊靜妤驚訝極了:“王爺,你怎麼回來了?”
寧王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明顯是進府後一路快走過來的。
他道:“太後宣你我去永壽宮,我不放心,出宮來接你,皇兄知道的。可收拾好了?”
莊靜妤:“好了,那你也換身衣裳吧。”
寧王既然回來了,也就順便換了身衣裳,然後帶莊靜妤進宮。
殿下特意趕回來接王妃,史媽媽和四個司提著的心放了下來,更是高興殿下對王妃的愛重。
馬車上,隻有兩個人在了,莊靜妤問:“太後宣你我進宮做什麼?”
寧王神色稍冷地說:“太後想見璽哥兒他們三個,陛下未允。太後宣你我進宮,怕沖的是孩子。”
“太後要見璽哥兒他們?!”莊靜妤的第一反應,“不能讓太後見他們!”
寧王握住莊靜妤的手道:“陛下不會讓璽哥兒他們見太後的,甚至不會讓他們去後宮。
無論太後今日召見你我的目的是什麼,隻要牽扯到璽哥兒他們三個,咱們要麼岔開話,要麼直說幫不了。”
莊靜妤氣壞了:“我就知道太後突然召見你我沒安什麼好心!”
莊靜妤不避諱她討厭太後,她永遠也忘不了太後算計她,想讓她嫁給殷倁那件事。
寧王也忘不掉。
他不認為太後病了這一場就會變得心慈,就真的會對皇兄感到愧疚。
太後折騰了這麼一遭回到宮中,更不可能僅僅是為了想見見三個剛出生的孫子(女)。
寧王帶著莊靜妤來到皇宮宮門外,接下來的路隻能走進去了。
兩人一路上說說話,倒也不覺得路程太長。
走到永壽宮的宮門口,寧王讓人進去通稟。
可人進去半天了也不見人過來引他們進去,寧王的眉心漸漸冷凝下來。
馬上十月了,眼瞅著第一場雪要下來了,外頭冷得很,太後這是什麼意思!
“姐姐、姐夫。”
寧王和莊靜妤循聲看去,那一刻,寧王眉目間的冷凝退去,莊靜妤的臉上也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寧王先見禮:“郡主。”
喬嫵雖說“隻是”郡主,寧王的這一禮卻沒人覺得不妥。
一身郡主裝扮的喬嫵帶著四個迪和五六名禦前的黃門大步走了過來。
很自然地解下自己身上做裝飾的鬥篷,裹在了莊靜妤的身上。
“我來找惠寧公主,你們怎麼進宮了?”
往永壽宮裏看了眼,喬嫵問:“來看太後?”
莊靜妤可不打算替太後遮掩,她裹緊妹妹過長的鬥篷,直接道:
“太後殿下宣我與王爺進宮陪她老人家說說話。
這人進去通稟了有差不多兩刻鐘了吧,也不見人出來領我們進去。”
跟著一道過來的明溪宮的黃門公公也趕忙解釋,確實是太後宣召。
喬嫵在巽熒宮訓練場得知太後宣了寧王和莊靜妤進宮,就趕回了紫穹殿。
特地換上自己這身平時少穿的郡主服,她帶人過來看看太後又想做什麼。
隻不過有外人在,喬嫵就拿惠寧公主當藉口了。
太後想見三個孩子,陛下不給,好端端的突然宣寧王和莊姐姐進宮,她不知道自己多討嫌嗎?
給寧王和莊姐姐一個下馬威,以此來脅迫陛下?
這腦子怕不是進水了吧,當她是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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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了她來了,京城煞神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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