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殷迤與曹蓉玥說話的聲音,殷邐的心窩陣陣鈍痛。
直到生母出事,直到外祖一家被抄斬,她似乎一夜間想通了許多。
在父皇把生母打入步興宮,在父皇把她送到江妃膝下時,父皇就已經厭棄了她。
她以為自己頂著公主的頭銜,就是真的公主。
其實在父皇的麵前,她什麼都不是,甚至於父皇可能根本也不想認她這個女兒。
不然,父皇為何會那樣無情地賜死她的生母。
江妃多次勸她,讓她看開些,怕也是早就看出了父皇對她的心思。
不,是父皇對她們這些他根本就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厭惡的子嗣的心思。
殷迤聽話,秦貴妃識時務,所以父皇願意給秦貴妃和殷迤該有的體麵。
而曾經的她,不僅看不清父皇的心思,還愚蠢地想要向父皇表達她的不滿。
愚蠢地在第一次見到灼華郡主的時候,她還想對對方擺臉子,結果呢……
殷邐繼續麵無表情地聽著殷迤與曹蓉玥低聲說說笑笑,對方的眼裏根本就沒有她這個妹妹。
畢竟生母還活著的時候,她是看不上那個隻會躲在別人身後的二皇姐的。
她的生母是淑妃,是四妃之一,殷迤算什麼。
結果就是……原來在後宮是小透明的殷迤,現在是有正經封號的公主。
與灼華郡主交好,與“欣榮郡主”是手帕交,而她自己……
殷邐垂眸,她自己……
就算她今日獲準能出來,能坐在這裏,在父皇心裏,她怕是也和殷保一樣。
或許哪天,她也會被送去法華山,一生陪伴青燈。
殷邐不明白,今日這樣的日子,父皇為何會允她來,甚至還下旨到後宮,指名她來。
但她又似乎明白,父皇此舉的用意。
她後悔的是她以前為何沒有把父皇當作是帝王來看待?
是因為生母以前私下裏經常掛在嘴邊的,父皇中了蠱毒活不久?
還是身邊的人不避諱她,當麵猜測父皇死後誰纔是皇位的繼任者,是大皇兄還是安皇叔?
嗬,那兩個被生母和外祖家看好的人,已經死了呀……
安皇叔都被改成了“董”姓,都不是皇家人了!
父皇中蠱後,生母與外祖一家對父皇就再沒了敬畏。
她也不喜歡父皇,因為父皇太可怕了,她以前就怕的就是父皇來姨宮中看她。
每當那個時候,她就不得不過去,不得不與父皇說幾句話。
或許就是這些,才導致生母與她,一步錯,步步錯……
怎麼可以對父皇不敬畏呢?
那是父皇,是皇帝,是對天下人手握生殺大權的君王!
可她明白得太晚,生母與外祖一家也明白的太晚,晚到丟掉了性命也隻能換來一句“活該”!
“陛下駕到——灼華郡主駕到——恆王殿下至——瑞王殿下至——鎮國公主殿下至——”
殷邐一個激靈,跟隨眾人起身,行大禮:“臣(婦/妾/女兒)恭迎陛下聖安——”
“免禮。”
“謝陛下——”
所有人抬頭,最先映入眾人眼簾的自然是身著帝王吉服,身形也最為高大的陛下。
隨後,眾人都倒抽一口氣。
高大的帝王懷裏,穩穩地抱著小公主。
小公主的身體有些傾斜,這樣她的視線範圍內就不是屋頂,而是下首的賓客。
就見她一雙鹿兒眼般黑亮的大眼睛,隨著帝王的走動看來看去,似乎真的能看清楚一般!
剛抱過小公主沒兩天的衛國公看到外孫女的模樣,心都要酥化了。
而心酥化掉的人絕不止衛國公一人,喬齊峰正對著外孫女傻笑呢。
其他人的內心:【陛下竟然是抱著鎮國公主出場的!】
恆王、瑞王可是由康平、賽納這兩位黃門公公抱著的,陛下可真是寵鎮國公主!
再往後看!
有著傾城姿容的灼華郡主,一身正紅色鳳鳥祥雲廣袖吉服,頭戴鳳冠!
灼華郡主是嫡女,未嫁人,說來是可用正紅。
可在今日這樣的場合,這樣的穿戴意味著什麼?
不是第一次被“驚艷”的眾人再次深刻體會到了陛下的用心良苦。
喬嫵沒跟著元征帝繼續往上走,而是腳步一轉,朝下方走去。
在左列首位寧王左手邊空出的第一位坐了下來。
是,喬嫵的座次不在上首,也不在宗親女眷和命婦那一側,而在朝臣這邊,且是當仁不讓的第一位!
看著父皇抱著鎮國公主,身份上是她的妹妹,一步步走到上首的龍椅,坐下,殷邐的眼淚卻險些流出。
她急忙低頭,努力把眼淚眨回去。
惠寧公主麵帶微笑地看著父皇懷裏的小公主,心中沒有半分的嫉妒。
相比現在仍舊怕父皇靠近的她,在父皇懷裏如此乖巧的四妹妹又如何會不被父皇喜愛,寵愛呢。
姨說四弟、五弟和四妹妹與父皇一樣有著兀人的血脈。
所以真要算起來,四弟、五弟和四妹妹纔是真正屬於父皇的孩子吧。
惠寧公主忍不住看向灼華郡主。
生了孩子也剛一個月的郡主,依然是那麼的美麗,美麗得令她們這樣的普通女子黯然失色。
也根本看不出她才剛剛生下過三個孩子,不見胖一分,甚至還明顯有些瘦了。
也隻有這樣的強大美麗,與父皇一樣是兀人的女人才配得上父皇那樣偉岸英武的男子。
惠寧公主與三公主的這些相異的念頭,不過隻是頃刻間閃過各自的心房。
上首,抱著女兒坐下的元征帝一臉毫不掩飾的喜悅笑容說:“今日是朕的愛子、愛女滿月。”
愛子、愛女……
欣榮郡主忍不住想去看惠寧公主,想到母妃的叮囑,又趕緊剋製住眼神。
“朕年近不惑,曾有過三子三女,除了惠寧與三公主,其餘幾個,不說也罷。”
三公主殷邐的眼睛瞪大,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剛剛,父皇,提了她?
“朕一度以為,朕子女緣淺薄,沒曾想能在這個時候得三個如此天賜的麟兒,這都是灼華郡主的功勞。”
“臣(婦/妾)恭喜陛下——”
“女兒恭喜父皇——”
“呀呀——”
被父皇抱著的殷芙玉小公主非但沒有因為驟然響起的齊聲喊給嚇著,反而手舞足蹈,顯得極為興奮。
被康平和賽納抱著的恆王、瑞王也是揮動小手。
剛滿一個月的他們已經不滿被橫著抱了,想要被豎著抱,看得更遠!
“小殿下聰慧可愛,臣從未見過剛滿月的孩子如三位小殿下這般機靈可愛,身子骨壯實的。”
“是啊!臣也從未見過……”
一時間,下方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對三位小殿下的誇讚跟不要錢似的。
彷彿剛剛元征帝說的話中帶出的某種意思,根本無足輕重,甚至一點都不驚世駭俗!
灼華郡主這個沒有入宮為妃,仍是未出閣大姑孃的女人,為陛下生下了三個孩子。
可這孩子都生了,卻仍不見對方有進宮為妃,甚至是為後的跡象。
對外,她仍以郡主的身份遊走,陛下對她的稱呼也依舊是郡主……
歷朝歷代,不管是多麼昏庸的君王,做的事情再驚世駭俗,哪怕是搶掠臣妻,也要想方設法弄一塊遮羞布。
可到了陛下這兒,就是明晃晃地告訴眾人——
朕與灼華郡主雖沒有夫妻之名,卻絕對有著夫妻之實,在朕心裏,灼華郡主就是朕的皇後!
想想灼華郡主的武力值,想想剛被滅的南苗,被毀的南苗聖地,再想想江南地龍翻身為何會有那樣小的損失……
很多人嚥了咽嗓子,算了,就這樣吧。
人家灼華郡主不願意進宮,陛下一腔情願的,他們作為臣子的也很為難啊。
總不能逼著郡主入宮為妃(後)吧,他們也隻有一個腦袋!
誰讓那是灼華郡主呢,人家有兀人血脈,比陛下的血脈還要濃鬱。
不然怎麼可能一口氣為陛下生下三個同樣有著兀人血脈的孩子!
那是一般的女人能比的嗎!
一般的女人,不想進宮也得進!
人家灼華郡主就是有這個想不進宮就不進的底氣和實力!
還有,快看,冠陽公府那兩個傻笑的男人,他們也是兀人!
灼華郡主人家不僅個人實力強,人家孃家實力也強!
這麼一想,又一輪對小殿下們的誇讚一聲賽過一聲。
聽得上首的帝王笑得合不攏嘴,聽得三個這麼小就已顯現出人來瘋屬性的小傢夥,興奮的手舞足蹈,啊啊叫得歡。
唱禮官就是在三個小傢夥別樣的喜慶中,宣佈滿月禮開始,元征帝把小公主交給溫娜。
同樣盛裝打扮的段氏和曹嵐瑛出列,走到三位小傢夥的麵前。
兩人一邊說著吉祥祝福的話,一邊給三個小傢夥戴上金鎖、金鐲,還有她們親手製作的紅色的老虎帽。
曹嵐瑛原本沒抱希望自己能有機會在外孫(女)的滿月禮上露臉,卻沒想到陛下會給她這個機會。
元征帝當時問喬嫵了:“可要晉國夫人也一同參禮?”
喬嫵:“隨便啊,我不認祖歸宗是我沒辦法把他們當爹孃,那是我跟衛國公府的事。
衛國公府和三個孩子要怎麼相處,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我爹我娘都不介意呀。”
然後元征帝就向衛國公表達了喬嫵的意思。
得到訊息的曹嵐瑛是否又流了淚,就不提了。
女兒說,她與外孫(女)要怎麼相處,是他們之家的事,女兒不會管。
曹嵐瑛的悔恨與愧疚再次淹沒了她,她當初為何就沒有留一個人在女兒身邊守著呢?
兩位外祖母滿含祝福地給三個孩子戴上該戴的,隨後在場的女眷們送上她們對三個孩子的祝福。
這種時候男賓們不出聲。
等到儀式完成,所有人齊聲祝福:
“祝恆王殿下、瑞王殿下、鎮國公主殿下康寧永享一生安,福臨安泰歲歲歡——”
最後,由元征帝親自操刀,剃掉三個孩子的胎髮。
禮官把三位小殿下的胎髮係以彩繩做成“胎髮結”,也是一式三份。
一份封入三位小殿下各自的“長命鎖”內,一份供奉在皇家祠堂內,另一份封存在和香湯一樣的地方。
為的都是給三位小殿下祈福,祝願他們一生平平安安,順順遂遂。
這也是元征帝這位父皇對三個孩子一生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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