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間,老郡王已經完全陷入了昏迷,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
若非他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看上去就如已經仙逝了一般。
喬嫵自從江南迴來後,就一直沒見過老郡王,隻見過老太妃。
三個孩子的洗三,喬嫵沒去乾正殿,也就沒見著,她不知道那天老郡王是撐著病體過去的。
在明月殿見著老太妃,對方也沒跟她說老郡王病了。
黃維顯見到陛下和郡主進來,立刻隱晦地說:“陛下、郡主,老郡王年齡大了,臣……醫術不精。”
老太妃的眼眶通紅,卻沒有落淚,到了他們這個歲數,都要走這一遭的,她已經做好準備了。
喬嫵環視了屋內一圈:“閑雜人等都出去。”
成郡王愣了下,馬上下令屋內伺候的都出去,就是母親,他也讓嬤嬤扶了出去。
喬嫵捏了捏元征帝的手,元征帝一臉嚴肅地對黃維顯道:
“老郡王的身子,可能受的住‘神針’的藥效?”
成郡王聽得一臉懵,神針?!
黃維顯和郡主、陛下一道做戲已經很有經驗了,腦袋裏一轉,他麵上謹慎地說:
“老郡王的情況很危險,臣以為,現下是老郡王用針的最佳時候。”
成郡王看看黃維顯,又看看陛下,想問是什麼針,又不敢問。
是說父親有救嗎?!
陛下和黃院使是這個意思嗎!
喬嫵神來一句:“死馬當活馬醫吧,不用針,郡王府就等著給老郡王辦後事吧。
用了針,老郡王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反正最壞也不過如此了吧。”
滿心都是陛下所說的“神針”的成郡王,已經完全顧不上去計較郡主的話了。
元征帝從袖袋裏摸出一個長條形的布袋,遞給黃維顯,隨後他對成郡王說:“你過去幫忙。”
完全傻眼的成郡王一口一個指令,在黃維顯的要求下解開父親的裏衣,露出父親的左胸口。
再擼起父親麵朝床外側右手臂的袖子,做完這些,他退到一旁。
之後,他就看著黃維顯從陛下交給他的那個細長的套子裏,拿出了兩根金屬管。
黃維顯辨認了一番,先拿了那根上麵標了個“心”字的金屬管,上勁兒後,對準老郡王的左胸口按了下去。
接著,他把另一支金屬管也上了勁兒,對準老郡王的左上臂,按下。
操作完了,黃維顯把兩支空了的金屬管放回布套子裏,交回給陛下。
元征帝把布套收回袖袋,說:“等著吧。”
什麼等著?
又等什麼?
陛下和黃維顯的這番操作看得成郡王是目瞪口呆,神針就長這模樣?怎麼看怎麼不像啊!
那不該是金針或銀針那種的嗎?
把強心針、活化針依次注射進老郡王的體內,黃維顯有些無法控製手指的顫抖。
上回是郡主在一旁指點,這回他可是全程獨自完成了“打針”的過程!
深吸了口氣,給老郡王弄好衣裳,黃維顯道:“郡王,還請您跟卑下一起壓著老郡王的身體。”
看看陛下,成郡王上前,學著黃維顯的動作,壓住父親的身體。
成郡王張口想問為何要壓住父親的身體,就見郡主過來壓住了父親的雙腿,他嚥下了疑問。
外間,老太妃神情憔悴地坐在羅漢床上等著裏麵的動靜,或是,最終的那個訊息。
老太妃送走過自己的兩個兒子,最痛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
現在,她又要送走相伴一生,經歷了無數風風雨雨的夫君。
老太妃的嬤嬤出去了一趟,回來說:
“老夫人,寧王和寧王妃、衛國公府、簡毅伯府的主子們都到了,王妃和世子在前頭陪著。”
老太妃的眼角有了淚水:“他們有心了。”
嬤嬤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給老太妃擦淚,隨後從丫鬟的手裏端來參湯,遞過去。
老太妃接過來,沒有胃口地抿了一口。
突然,裏間傳來一道慘叫聲,老太妃的手一個哆嗦,裝著參湯的碗落在了腿上。
“啊啊啊啊——!!”
那慘叫聽得人心懼,更是瘮得慌。
聽出是誰在慘叫,老太妃顧不上被參湯打濕的裙、褲,扶著嬤嬤的手,踉蹌地來到臥房的門口,拍門:
“王爺!王爺您怎麼!”
“啊啊啊————!!!”
屋內沒有人回應老太妃。
那一聲聲的慘叫聲聽得老太妃幾乎暈厥過去。
就在老太妃一口氣要喘不上來時,臥房的門開了,臉色煞白的成郡王一頭汗地走出來。
反手關了門,成郡王扶著母親就往外走,並命令屋內所有的下人全部退出去,遠離院子。
剛才開門的一瞬間,老太妃更清楚地聽到了是誰在慘叫。
她一把抓住兒子的手,哆哆嗦嗦地問:“你父王,怎麼了!”
成郡王,無法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
成郡王這輩子都忘不了今夜的這一幕。
相比自己的親爹,成郡王算不得虎將,可也是領過兵、打過仗的。
可這回,成郡王是當真被嚇得手軟腳軟。
隻有兒時他被老父親收拾的時候,他纔有過這種記憶遙遠的恐懼!
成郡王把母親哄去了另外的院子,先去休息,又手軟腳軟地趕回來。
臥房內,老郡王的慘叫聽在成郡王這個親兒子的耳朵裡,似乎比他剛才帶母親出去時還要淒厲。
成郡王一身冷汗地返回臥房,屏風後,他隻能看到黃院使和灼華郡主在按著父親。
等他轉過屏風,看到父親的模樣,成郡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元征帝正在黃維顯的藥箱裏翻紗布。
嫌棄地看了眼坐在地上,明顯嚇傻了的成郡王,他道:“過來拿紗布給老郡王擦血,別‘坐著’!”
跌了個屁股墩兒的成郡王沒有心思為自己根本不是“坐著”喊冤。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腳步不穩地上前,從陛下的手裏接過紗布,都忘了謝恩。
拖著兩條軟如麵片的腿,他走到床邊,給父親擦血。
元征帝是皇帝,自是不便去壓著老郡王因為劇痛而掙紮的身體。
他喊來姚安,在確定院外已經清場,隻有青陽衛後,他讓姚安喊了幾名青陽衛進來,換下喬嫵和一身大汗的黃維顯。
元征帝出宮帶來的這批青陽衛,就是先前趙梧雲用針時包圍郡主府的那一批。
和趙梧雲一樣,老郡王也是五官出血,看起來不像是神針的效果,更像是毒針。
成郡王的手抖得跟得了什麼病一般,不用壓著老郡王的黃維顯換下了他。
元征帝對嚇傻的成郡王道:“留黃維顯在這裏守著,你隨朕來。”
成郡王又看了眼父親,跟著陛下出去了,喬嫵沒去。
通常這種善後、忽悠人的都是元征帝的事兒,喬嫵自覺不往前湊。
天初亮的時候,元征帝帶著喬嫵離開了成郡王府。
成郡王親自去了前院一趟,告訴前來探望父親的親人,說父親還在救治中,目前尚不便探視。
黃維顯也確實在老太妃的院子裏一直沒露麵,得知老郡王仍活著,眾人儘管仍舊十分的擔心,也還是先離開了。
成郡王親自把人送到門口,折返回來後他又叮囑王妃,父親那邊現在是關鍵期,都不要過去。
叮囑完,成郡王就火急火燎地走了,留下了一頭霧水又滿腹擔憂的王妃和世子。
老郡王用了神針後五官出血的情況,哪怕已是第二次見,黃維顯仍是大感震撼。
隻不過他不敢在麵兒上顯露出來,在成郡王麵前一副老神在在、遊刃有餘的模樣。
這樣才令成郡王相信“神針”來自皇室,來自陛下手裏。
一夜沒睡,元征帝回宮後就拉著喬嫵上床歇息了。
三個小寶貝這時候在明月殿呼呼睡著,壓根兒沒發覺他們晚上換過地方。
喬嫵讓姚安去明月殿告訴母親,老郡王那邊黃院使在治療,人還昏迷著,但情況也不是那麼太糟。
清楚女兒本事的段氏聽到女兒的傳話後,心裏就明白老郡王這回該是有驚無險。
隻不過這話哪怕是對著曹夫人,她都不能說的。
陛下和女兒天快亮了纔回來,肯定是要好好歇息的。
已經起來的段氏在整理尿布,沒想到沒過多會兒,晉國夫人回來了。
“曹姐姐,你怎麼又過來了?”
曹嵐瑛的臉上是明顯的疲倦和擔憂。
她先喝了杯水,這才道:“黃院使在救治伯父,說尚有一線生機。
舅父現在還不便探望,與其回國公府胡思亂想,不如進宮,還能分散分散。”
曹夫人與成郡王府是有些遠親關係的,她私下裏會喊曹老夫人姑母,喊老郡王也一向是喊伯父。
段氏寬慰道:“嫵兒回宮後也派姚公公過來說了,說黃院使醫術了得,老郡王定能轉危為安。”
曹嵐瑛點點頭,心裏她和伯孃、姑母一樣,都做了最壞的打算。
伯父的年紀擺在那兒,生老病死,誰也躲不過的。
當然,曹嵐瑛也希望伯父這一遭能挺過去,世子尚幼,還未成親;阿九更年幼。
伯父肯定也是想看到世子大婚,阿九出嫁的。
休息了一會兒,曹夫人去換衣裳,段氏讓她回去睡會兒,這裏有她。
曹嵐瑛昨晚也沒怎麼睡,確實也有些累了。
這時候,瑞王醒了,醒來的他就開始哼哼,幾腳就把繈褓給踢散了。
兩位夫人已經能分辨出三個孩子哼哼的意思了,這明顯是小肚子餓了。
瑞王這麼一哼哼,恆王和小公主相繼也醒了。
曹嵐瑛暫且放下老郡王的事,也顧不上去休息,和段氏一起照顧三個小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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