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衛國公府的主子們無人能眠,以至於下人們能睡得著的也沒幾個。
除了懷了身孕,睡眠完全不受自己控製的任宣怡。
莊於契回來時,任宣怡已經睡了,不過她是和衣而睡,還是靠在床頭。
莊於契輕手輕腳地把任宣怡抱上床,給她脫了外衫,讓她側躺好。
看著妻子的大肚子,莊於契突然有了另外的期待,這個孩子會和他的親表弟或表妹一起長大啊!
秦茉語是一直等到莊信回來,一見到莊信她就問:“侯府到底出什麼事了?”
莊信讓屋裏的下人退下,他握著秦茉語冰涼的手進了臥房,低聲說:
“你收拾一下,明早和母親一道去侯府幫忙。去了侯府你別多問,長輩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侯府那邊需要人手去幫忙,我跟母親說了讓你一道去。”
秦茉語聲音不穩地說:“我這就去收拾!”
莊信:“你開了庫房,去拿些補藥,具體拿什麼你看著辦。”
心慌的說不出話的秦茉語點點頭,拿了庫房的鑰匙就出去了。
莊信一屁股坐下,用力搓了搓頭,同樣想不明白那麼強悍的妹妹怎麼有了身孕會虛弱到暈厥!
肯定是在江南受累了!陛下也真是的,難道想不到阿嫵可能會懷孕麼!
被人埋怨的元征帝是無暇去考慮自己會不會背鍋,衛國公府的主子們一夜無眠,他同樣是。
天還沒完全亮,宵禁剛過,寧王府的馬車駛進了衛國公府。
前一晚同樣夜不能寐的寧王與寧王妃莊靜妤朝食都沒顧得上吃,宵禁一過就趕緊過來了。
因為“甘霖街”被封,兩人還繞了路。
寧王昨晚去了冠陽侯府被攔在甘霖街街口一事,衛國公回到國公府後不久後就知道了。
郡王府派了人過來問,成郡王和世子曹尚寬還在蜀南,老郡王、老太妃和王妃也是急得不行。
衛國公和曹嵐瑛都想到寧王和女兒一定會一早就過來,特別在前院衛國公的書房內等著。
要帶去冠陽侯府的東西已經裝上了車,見過女兒後曹嵐瑛就要帶著謝柔和秦茉語去冠陽侯府了。
衛國公交代完寧王後,也要親自去成郡王府走一趟。
一夜沒睡好的莊靜妤連妝都沒顧得上化,隻施了薄粉,眼底有著明顯的青色。
見到父母,莊靜妤就急忙問:“爹、阿孃,冠陽侯府出了何事,陛下為何突然就封府封街了?”
曹嵐瑛拉著女兒去了隔壁,衛國公對神色凝重的寧王道:
“郡主身子有礙,具體緣由,陛下不許我等多言,旁人問及,還需殿下遮掩一二。”
寧王大驚:“郡主身子有礙?!”
衛國公:“殿下隻需知道此事事關朝堂安穩,事關江山社稷。”
寧王瞬間就聽出了此話中的意思,眼瞳收緊。
在孩子出生之前元征帝肯定無心於國事,在此期間,需要寧王頂上去。
寧王和莊靜妤幾乎同時出來,夫妻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如來時那般匆匆離開了國公府。
曹老夫人要去相國寺請觀音,她順便給孫女點一盞平安燈。
曹嵐瑛現在顧不上國公府,屆時需要女兒陪婆母一道去。
曹嵐瑛對長女說的是喬嫵身子不妥,陛下送她回侯府養著,因為不能出半點的岔子,這才下令封街封府。
她不放心,帶著謝柔和秦茉語過去幫忙。莊靜妤一聽就明白了,她當即就表示過去照顧。
曹嵐瑛道:“現在什麼都比不上你妹妹的安全重要,你不方便一直待在侯府,寧王殿下還需要你照顧。
我與你謝姨娘和二嫂過去,都不能帶貼身伺候的。若你妹妹身子好些,陛下鬆口了,你再去也不遲。”
馬車上,莊靜妤緊握著寧王的手,麵帶憂慮。
寧王抽出手摟住她,低聲說:“外頭不知多少人盯著咱們,一會兒下車時你臉上可別帶出來。
你不說,別人也不敢直接來問你。不過記得千萬別帶喜色,若真有那沒眼色地來問你,你紅了眼圈也無妨。”
莊靜妤點點頭,母親沒有明說,但她猜測要麼是阿嫵的懷相不好;要麼就是謹慎起見,不能讓外人知道阿嫵有孕了。
阿嫵再厲害,懷孕期間肯定也不能和平時那樣說動手就動手。
有很多人盼著阿嫵能生下龍嗣,同樣也有很多人盼著她不能生。
仍是繞道,馬車到了寧王府後直接駛入了府裡。從車上下來,莊靜妤麵色平靜地回後院。
麵對自己的貼身媽媽和婢女,莊靜妤隻道:“我累了,歇一會兒。”
無論外界因昨晚的事引起多少揣測,冠陽侯府內,天大亮之後,元征帝不得不狠心叫醒了昏睡中的喬嫵。
讓虛弱無力的人靠在自己的懷裏,元征帝先從段氏的手裏接過濕布子,給喬嫵擦了臉。
然後再喂喬嫵喝了兩口水,接著舀起一勺營養劑,喂到喬嫵的嘴邊。
巴斯魯蹲坐在床邊,擔憂地看著主人,嗚嗚低鳴。
喬嫵半睜著眼睛,勉強張著嘴,剛含下營養劑,她就泛起了噁心。
元征帝趕緊給她揉胸口,喬嫵忍著噁心艱難地吞下營養劑,又作嘔了兩聲,眼角的淚都出來了。
元征帝心疼不已拭掉她眼角的淚水,給她餵了口水,又舀起一勺營養劑。
喬齊峰和喬山站在臥間的門口,段氏坐在床邊,手裏拿著水杯。
女兒每吃一口,段氏的眼圈就紅一層。
喬嫵虛弱的話都說不出來,營養劑難以下嚥的味道令她的噁心感比平時多了數倍。
元征帝就這樣一勺營養劑,一口水,喂喬嫵吃下了兩瓶她信上要求的份量。
吃完的喬嫵眼圈比段氏的還要紅,因為想嘔吐,臉色也是特別的慘白。
勉強堅持到漱了口,喬嫵就又昏睡了過去,元征帝順了順她的頭髮,把她輕輕放回床上。
段氏捂住嘴,哽咽地說了句“妾失禮了,請陛下恕罪”,起身快速往外走。
女兒的這副模樣,令她心疼得如刀割。喬齊峰跟著段氏出去,喬山也退了出去。
元征帝給喬嫵注射完固體針,又靜靜地凝視了她許久,這才放好床帳,出去了。
外間隻有喬山在,看到陛下出來了,他上前稟報。衛國公與晉國夫人,帶著謝姨娘和秦茉語到了。
喬山低聲道:“子常(莊信)說義妹在國公府也沒什麼事,叫她過來幫忙。”
元征帝道:“既然人已經到了,那就叫她一道幫著照顧嫵兒吧,你讓侯夫人去叮囑一下,叫她莫多問。”
“諾!”
元征帝已經和喬齊峰商量好了,若是遇到大朝會,他會在宮裏呆一天,宮門下鑰前過來。
若事情多,他上午在宮中處理政務,用過午膳後過來;若事情不多,他會一直在侯府。
他在的時候,喬嫵由他照顧;他不在,段氏等人就頂上。
國公府來了三個女眷也好,喬嫵畢竟是姑孃家,喬齊峰和喬山都不便近身照顧她,隻段氏一個人遠遠不夠。
單說給喬嫵換衣裳,段氏一個人就做不到,喬嫵的個子高,她現在很虛弱,要扶起她來得很大的力氣。
元征帝去喬嫵的書房見衛國公,在夫君的安慰下勉強平靜下來的段氏去見曹嵐瑛、謝柔和秦茉語。
元征帝住在蘇洛院,秦茉語原本的院子就在蘇洛院附近,這時候就不方便了。
喬齊峰讓段氏把曹夫人、謝柔和秦茉語安排到紅楓院去。
那邊與蘇洛院之間隔了一個小花園,相對獨立,又不會影響到陛下在侯府期間的行動。
三位女眷住到那邊,也不會受蘇洛院這邊的影響。
蘇洛院這邊,巴斯魯士和猛甲士圍成了鐵桶,不會因為元征帝不在而撤離。
從前院到喬嫵的蘇洛院所有會途經的地方,都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崗。
在喬嫵的絕對安全麵前,前院後院、男人女人之間的規矩都要丟到一旁。
曹夫人三人住到紅楓院去,就能避開巴斯魯士和猛甲士帶來的不便。
曹嵐瑛、謝柔和秦茉語進了侯府就明顯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也更意識到喬嫵的情況怕是不大好。
三人左等右等終於等來了段氏,曹嵐瑛的腿都軟了,因為段氏明顯是哭過的。
曹嵐瑛冰涼的手握住段氏同樣冰涼的手,虛弱地問:“阿嫵怎麼樣了?我怎麼聽公爺說她暈倒了?”
段氏吸了吸鼻子,滿含心疼地說:
“她在江南累著了,回來後她一直瞞著自己不舒服,也不叫黃院使給她瞧瞧,就……”
曹嵐瑛的臉色煞白:“那,那黃院使怎麼說?”
段氏:“黃院使說現在隻能養著,孩子很可能也是兀人,黃院使說這也可能是嫵兒虛弱的一個原因。
黃院使開的安胎藥會讓她多睡,她剛才吃了糊糊,睡了。”
曹嵐瑛:“隻能吃糊糊?”
段氏:“是黃院使配的滋補糊糊,她現在隻能吃這個。”
曹嵐瑛的眼淚流下,謝柔和秦茉語分別安慰她和段氏。
女兒睡了,段氏沒有帶三人去女兒的院子,而是先安排她們的住處。
三人過來都沒有帶貼身伺候的,三個迪和三個娜被暫時分配過去。
現在唯一能在喬嫵身邊出現的“外人”隻有姚安一人。
和衛國公談完,元征帝回了主屋。
坐在床邊,握著喬嫵比平日冰涼了不知多少倍的手,元征帝絲毫沒有即將做父親的喜悅。
若能選擇,他寧願喬嫵就如平常女子那般懷孕,也不願她為了得到優秀的龍嗣而遭受這些。
靜靜的守著喬嫵,此刻的元征帝腦袋裏沒有朝堂,沒有國事,沒有江山社稷,隻有他心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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