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琿的案子牽連甚廣,不僅是他針對元征帝做下的那一樁樁、一件件,還有董妃、董家還在時的作亂。
先太子暴斃,確實與董家有關,這是從秦泰嘴裏拷問出來的。
喬嫵第三天也遞交了一份供詞,是她在安郡王府單獨審問殷琿的內容,當然,有關“夢境”是一句沒有的。
殷琿隻會翻來覆去說那麼一句瘋話,他又被喬嫵抽得皮開肉綻,慎刑司的人不敢再對他用刑,生怕一個不慎就把人弄死了。
可以說,董家、董妃和殷琿為了爭奪皇位,暗地裏做下的壞事罄竹難書。
刺殺喬嫵的死士、江湖人士和瘋狗,也是殷琿指使手底下的人派來的。
把供詞交給元征帝,喬嫵主動提了盧昭君。
“這個女人對大莊哥有想法,她貪戀殷琿能給她的地位,心裏真正喜歡的又是大莊哥。
我不想節外生枝,就把她弄去郡王府了,我也把她弄傻了。她的事都是後宅那些的,我就沒寫。”
元征帝對喬嫵的這番說辭深信不疑。
盧昭君一個內宅女人,還是一個被殷琿厭棄命不久矣的女人,若她真犯了什麼事,喬嫵不是個會憐香惜玉的。
既然喬嫵把盧昭君弄去了郡主府,就說明盧昭君沒犯什麼大罪,至於喬嫵弄傻了她,無傷大雅。
喬嫵親自出手,凡是私下裏與殷琿有往來,並犯下事的人一個都沒能跑掉。
一牽十,十牽百。
小到販夫走卒,大到地方大員,牽連之廣堪比元征帝登基前那兩年。
那些曾與殷琿有牽扯,但後來收手又隱藏得極深的,也都被一一揪了出來。
不過也因為牽扯的範圍實在是太廣,元征帝壓下了喬嫵和青陽衛送上的名單。
暫時隻查辦了一些身份不敏感的和那些下遊的蝦米,真正的大魚元征帝一個沒動。
點著名單上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元征帝的心情十分的沉重。
這份名單中有超出他意料的人,更有十分棘手的人。
喬嫵進來時就看到元征帝對著龍案上的幾張紙麵色不愉。
她良好的視力讓她一眼就看到那上麵寫著人名和身份,她立刻明白過來那是什麼。
“陛下,你明天有空嗎?”
元征帝想也未想地說:“有。”
“那你明天陪我去一趟郡主府。”
元征帝把那份名單倒扣,好奇地問:“可是葯配好了?”
“是。明天給趙梧雲治療,然後我就要準備準備去南苗了。”
元征帝沉重的心情更不好了,但這是喬嫵一早就和他說過的。
他之前是反對的,但現在,他不能再反對了。
他是帝王,再兒女情長也不能把國事放在一旁;再者,他或許更兒女情長,可喬嫵不是。
他就算不允,喬嫵要去還是會去,特別是在這丫頭現在很不高興的當下。
想通這些,元征帝道:“你去南苗,那朕正好還有兩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元征帝拿起那份名單,點了點上麵的幾個人名。
“你此去南苗,正好派青陽衛替朕看著這幾個人。”
他接著又點了一個人的名字,說,
“你此去蜀南,若他不識好歹,處置了便是,朕會給你一道秘旨。”
喬嫵:“沒問題。”
元征帝:“朕剛才給你看的這幾個人,朕還不好動。
先讓青陽衛盯著他們,等朕處置完江南科舉舞弊案之後,再一個個跟他們清算。”
喬嫵點點頭,心想她快點結束南苗的事,還能去江南一趟。
第二天用過早膳,元征帝微服出宮,和喬嫵一道去了郡主府。
這一個多月,黃維顯日日到郡主府,趙梧雲體內的餘毒已經盡除。
他的眼睛被毒粉灼傷了眼球,黃維顯用喬嫵配的解毒液給他清洗眼睛。
儘管無法恢複眼睛的清明,但趙梧雲的雙眼已不像初來時總是有分泌物,眼球看上去都乾淨了不少。
喬嫵說過一月底會給趙梧雲做最終的治療。
在趙梧雲體內和眼睛的餘毒被解之後,他對這次堪比賭注的進京有了更多的期望。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趙梧雲在心裏估算灼華郡主所說的治療時間。
若他沒有記錯,今日該是一月最後一天。
昨晚趙梧雲睡睡醒醒,很不踏實。萊娜喂他用朝食,他都沒有胃口。
無法說話,他甚至問不了黃院使郡主有沒有說何時會來。
門開了,有人進來,趙梧雲聽腳步聲是黃院使。他把頭轉向來人的方向,儘管他什麼都看不到。
黃維顯來到床邊坐下,向趙梧雲問了好後,還是先給他把脈。
去了毒,趙梧雲這一個多月養了些肉出來,不過叫黃維顯來看,氣色還是很差。
畢竟趙梧雲受傷多年,餘毒在體內也作怪了多年。
黃維顯猜測郡主沒有用給陛下治療的方法治療趙梧雲,可能是不想趙梧雲把陛下痊癒的事聯絡到郡主的身上。
親疏有別,黃維顯也不想別人知道郡主的那個能力。
檢查完,黃維顯交代萊娜今天可以帶趙梧雲出去見見陽光。
外頭無風,天上無雲,是個大晴天,不要一直悶在屋裏。
趙梧雲現在就是養身子,沒別的事了,黃維顯提著藥箱離開。
結果還不等黃維顯走出郡主府,就遇到了被派來提前傳訊息的康平。
得知陛下和郡主一會兒就過來,黃維顯的心提了起來,郡主的葯配好了?!
天知道黃維顯對郡主說的可以治癒趙梧雲的葯有多好奇,有多心癢。
又到了見證奇蹟的時刻,黃維顯高興的當場就塞給康平一個荷包。
這邊,得了訊息的趙梧雲也緊張了。
緊張郡主和陛下過來隻是尋常的探望,又緊張郡主和陛下這次過來,就是為了給他治療。
康平來郡主府傳訊息後不到半個時辰,元征帝和喬嫵來到了郡主府。
喬嫵的手裏拿著一個正紫色的繡花扇囊。
兩日前喬嫵從侯府回宮時帶了一個帶鎖的小紫檀盒子,說裏麵是給趙梧雲用的葯,讓姚安給他收好。
元征帝把這個盒子收進了自己裝私人寶物的暗室。
吃過早膳後,喬嫵單獨去了元征帝的暗室,出來時手裏就多了一個扇囊。
元征帝看過後還納悶,怎麼是根竹管一樣的東西,喬嫵當時沒解釋,隻說回來後再說。
元征帝隻在趙梧雲剛進京那時來看過他一次,不過卻是經常詢問黃維顯他的情況。
屋內,穿戴整齊的趙梧雲坐在椅子上,他聽到有人進來了。
“奴婢拜見陛下、拜見郡主。”
萊娜的聲音給了趙梧雲提醒,他立刻做出躬身行禮的姿勢。
這一刻,趙梧雲緊張的手心都是冷汗。
“院外隻留青陽衛,閑雜人等迴避。”
喬嫵這話落,黃維顯和趙梧雲同時屏住了呼吸。
康平出去吩咐。
喬嫵讓黃維顯和萊娜把趙梧雲弄到床上,給他換上寬鬆的單衣。
姚安過去幫忙,等給趙梧雲換好衣裳了,黃維顯出來問:“郡主,需要卑下做什麼?”
屋內,趙梧雲豎著耳朵努力聽外麵的動靜,心跳得幾乎要從喉嚨裡出來。
麵對黃維顯的提問,喬嫵沉默了一會兒後,反問道:
“黃院使,趙梧雲手腳的筋脈都斷了,如果筋脈重新開始生長,你有沒有辦法讓他斷掉的筋脈不長歪掉?”
黃維顯示卡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喬嫵輕咳一聲,用黃維顯能聽懂的意思解釋說:“假設手腳的筋脈是發繩,發繩斷了,那手腳就廢了。”
“是。”
“現在斷掉的兩側發繩開始重新生長,是可以重合、長在一起的。
那萬一左右兩邊生長的方向有錯位,筋脈不就長歪了嗎?
我現在有辦法讓兩側斷掉的筋脈結合在一起,並且恢復應有的韌勁。
但需要先保證它們不長歪,黃院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黃維顯倒抽了一口氣,重重點頭:“卑下明白您的意思,您讓卑下想想。”
屋內,趙梧雲的手都有些發抖了。
隻要能讓他站起來,能讓他的手再次握筆,他的筋脈歪不歪都無妨!
黃維顯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腦門,讓自己冷靜,若郡主所言當真,那就真是神跡了!
顧不上杵在那兒的陛下,黃維顯來來回迴轉了幾圈,一邊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邊也是想辦法。
等到他冷靜下來,他也有了主意。
“郡主,臣有一法子。”
趙梧雲被砍斷的手腳筋脈分別在他的手腕和腳踝處。
這幾處的筋脈即便重新長好,一開始也會十分的脆弱。
趁著脆弱時,用竹板固定,再配以針灸刺激穴位,不說能恢復得和斷裂之前一模一樣,也歪不到哪去。
沒有專業的醫療裝置,黃維顯的辦法顯然也是目前能用到的唯一方法。
喬嫵不是完美主義者,若真的會有點歪,想必趙梧雲自己也不會介意。
畢竟相比他現在是個廢人,能恢復正常的生活總是好的。至於今後是否能跑能跳,他一個文人估計也不是很在乎。
有了黃維顯兜底,喬嫵就能放心大膽地去治了。
幾人進了臥房,喬嫵讓趙梧雲躺下,上身墊高。
在萊娜給趙梧雲調整好後,喬嫵道:“治療結束前會很疼,具體還會出現什麼癥狀我也不知道。
我唯一能保證的是你肯定能恢復健康。
最壞的情況就是你的手腕和腳踝的筋脈癒合後會有點歪,會影響你拿重物或跑跳。”
趙梧雲的眼淚湧出,拚命點頭,他不在乎!
“好,你願意承擔治療後可能會有的風險,那我們就開始了。”
喬嫵從扇囊裡取出一根造型奇特的金屬管。
把扇囊丟給萊迪,喬嫵開始擰上下兩邊反向擰,金屬管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屋內的幾個人才發現原來這支金屬管不是完整的一支,而是兩根更短的金屬管拚接在一起。
奇特的是,郡主擰了幾圈鬆手後,被擰的那半根金屬管竟然紋絲不動!
“把他的袖子擼起來,露出上臂。”
萊娜擼起趙梧雲的右臂袖子。
接著,喬嫵在趙梧雲上臂的一個地方按了下,讓黃維顯給這裏消毒。
黃維顯用蒸餾過的烈酒消毒,喬嫵擰開金屬管下方更短的一節,露出一個銀色的金屬嘴。
對準消過毒的部位,喬嫵用力按下金屬管的另一側。
趙梧雲隻覺得上臂微微一痛,有什麼涼涼的進入到了皮肉裡。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彷彿隻是自己的錯覺。
喬嫵收了金屬管,用黃維顯的烈酒擦拭了金屬嘴後,擰回嘴蓋,讓萊娜給她放回扇囊內。
黃維顯還等著郡主下一步的動作,卻見郡主走到羅漢床那邊坐下了!
黃維顯愣了:“郡主,這……”
“現在就等著吧。”
等什麼?
喬嫵明顯不準備回答,元征帝也走到她身邊坐下,聽她的,等著。
黃維顯、姚安、康平和萊娜都是一臉懵,接下來就是等著了?
趙梧雲也是惴惴不安的,等什麼?
照他猜測的,要想徹底治好他,肯定要費很大的工夫。
他看不到郡主剛才做了什麼,隻感覺到好像就是用什麼壓了下他的胳膊,就,沒別的了?
還是元征帝問出:“這便成了?”
“葯已經打進他身體裏了,現在等起效。”
葯打進身體裏?
所有人都一臉懵,包括元征帝,但喬嫵也不好在這裏解釋藥水注射的原理。
就在這時,趙梧雲的身體明顯抽動了一下,之後,又是一下。
隨後不過兩息,趙梧雲的麵容就扭曲了起來,嘴巴大張,彷彿離了水的魚。
他想要去抓什麼,抬起了胳膊,手指依然無力,雙腿也開始撲騰。
“按住他!”
黃維顯、姚安和康平趕忙上前按住趙梧雲,可以看得出趙梧雲很疼,痛不欲生的那種疼。
元征帝也坐不住了,站起來看。
他個子高,十分清楚地看到了趙梧雲此刻的模樣,這令他想起來他被“按摩”治療時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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