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趙家嫡子,曾經的趙梧雲並沒有入朝為官的打算。
趙家在寧州的聲望雖不如司馬家,但也是清流大家,他母親又出身司馬家嫡支,做名揚千古的清流纔是他的追求。
可在他遭逢巨變後,他曾經的誌向也不過隻是別人提到他時,掛在嘴邊的同情。
趙梧雲總是告訴自己,不要再去多想。
他的身體已然變成了這般,不想父母兄姐傷心,他活著便是,即便他如今這樣也與死了無太大的差別。
昭勇將軍突然在夜裏出現,院子裏沒有人發現。
昭勇將軍對他說,隻要他願意給灼華郡主賣命二十年,就治好他。
他那時還不知突然出現的人是昭勇將軍,隻當對方是灼華郡主的手下,他不明白灼華郡主為何會找上他這個廢人。
“郡主聽陛下提起過你,郡主的身邊需要得用的人,郡主治好你,你給郡主賣命二十年。”
聽到陛下,趙梧雲的懷疑放下了一半。
他與陛下見過一麵,還是他十六歲那年,再之後,就是物是人非。
趙梧雲對元征帝的觀感要比吳王、肅王之輩好太多,但曾與元征帝相遇的一幕,終究隻能是遺憾。
可現在,卻有一個人要他去賣命?
他這樣的人,最壞又能壞到哪去,本就是苟延殘喘罷了。
沒有做太多的考慮,趙梧雲在喬山拿出的契書上按了手印。
他也不怕喬山騙他,不過是一條命罷了,他賭得起。
這人若當真敢拿著灼華郡主的名號騙他,也絕對討不了好。
等上了路,身體受不了嚴寒越來越虛弱,趙梧雲的心智在堅持與懷疑中徘徊。
“如何,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一道惑人的女聲把他從思緒中拽回。
趙梧雲有許多事想問,有許多話想說,可奈何他說不了,他還是動了動嘴唇:“為何是,入朝為官?”
喬嫵看懂了趙梧雲的唇語,理所當然地回道:“當官的蠢貨越少我越輕鬆,不然每天光忙著把人往屋簷下掛了。”
趙梧雲無聲地咳嗽了兩聲。
“反悔嗎?”
趙梧雲搖頭,也不問郡主要如何治好他了。
喬嫵起身:“好,既然不反悔,那你畫押的那份契書就此生效。
你先養身體,你現在的身體情況治療的時候會受不了。
一月底之前你把身體養好,照顧你的人是我身邊的人,你帶來的人我不信任。
你也知道你的情況,一旦你治癒會引來許多麻煩,我這個人最討厭麻煩,該怎麼善後你自己想好。
行了,我走了,你休息吧。多吃點,天好讓塞納帶你出去透透氣,照照陽光。”
說罷,喬嫵就走了,走得乾脆利落,沒有給趙梧雲半點反應的時間。
聽到外間門關上的聲音,趙梧雲才反應過來灼華郡主是真的走了。
“公子,您該歇了。”
萊娜的聲音讓趙梧雲意識到灼華郡主就是這麼的乾脆利落,心緒陡然間從未有過的沉靜。
趙梧雲點了下頭,身後的引枕被人拿開,隨之而來的是萊娜身上軟綿的幽香。
和郡主那沁人心脾的冷香截然不同,這,纔是女兒家該有的香氣吧……
有些恍惚,由萊娜扶著躺下的趙梧雲卻睡不著了。
年後,他就能痊癒了嗎……
我要你入朝為官,做個好官……
竟是,如此簡單?如此,簡單嗎……
這一天喬嫵的行程可謂是滿噹噹,若是放到別人身上,這時候怕是已經累得爬不起來了。
可回到宮中的喬嫵依然神采奕奕,元征帝是已經去床上等著了。
一身的酒氣,這一天又忙忙活活的,喬嫵洗了個戰鬥澡,洗頭來不及了。
她讓溫迪和萊迪用濕布子給她好好擦了擦,再用熏籠烘乾,即便這樣,也花了半個多時辰。
擁喬嫵入懷,聞著她的體香,元征帝用力嗅嗅:“沒飲酒?”
怎麼身上一點酒氣都沒有?
喬嫵閉著眼,在元征帝懷裏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說:“去了趟郡主府,見了見趙梧雲,酒氣都散了。”
“去見了存道?與他說了什麼?”
“問他要不要反悔,還來得及。等我真治好了他,他若反悔,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倒掛金鐘’。”
“哈哈哈……”
元征帝的手在喬嫵的身上不老實,說:“他肯定不會後悔,嫵兒打算怎麼使喚他二十年?”
“讓他做二十年官,兢兢業業,不能偷懶。”
“……”
元征帝垂眸看向懷裏快要睡著的丫頭,眼神從驚訝很快變為了充滿溫柔的瞭然。
他的丫頭,果然還是為了他。
“累了?”
“嗯……”
“睡吧。”
把喬嫵往懷裏又摟了摟,元征帝在她的額頭深深印了一吻。
※
莊信的大婚過去,距離新年也就不遠了。
三日回門,不僅莊信帶著秦茉語回了冠陽侯府,莊於契和任宣怡這對新婚夫妻並莊靜妤也來了。
喬嫵是秦茉語的義妹,同時又是莊於契和莊信的親妹妹。
本來兄嫂成親,第二日早上新娘子給長輩奉茶的時候,按規矩也要給小姑子、小叔子、晚輩們一份新人禮。
可喬嫵不在衛國公府,但不管怎麼說,她是莊於契嫡親的妹妹,無論是莊於契還是任宣怡,都想把這份禮送給喬嫵。
因此,莊信和秦茉語三日回門,莊於契和任宣怡這一對大哥大嫂就跟著一道來了。
又因為他們跟著一道來似乎又有些不妥,莊靜妤便也跟著一道。
就彷彿是衛國公府的小輩們趁此機會到冠陽侯府聚一聚。
段氏很是高興,原本她以為隻有莊信和秦茉語過來,前一天她還特別派人去李國公府傳信兒,叫劉思穎今日說什麼也得過來。
新人已經成婚,她也不需要避諱了。
沒成想,莊於契夫婦和莊靜妤也來了。
段氏沒想那麼多,朱嬤嬤和宋嬤嬤卻是馬上明白了這其中的深意,劉思穎也想到了。
她對段氏說了莊於契夫婦與和靜縣主一道前來的目的,段氏趕忙叫宋嬤嬤再去給她包三個大紅封。
秦茉語今日回門,喬嫵在宮中抓緊處理完事情就出宮了。義姐加一個二莊哥,喬嫵這個做妹妹的怎麼都得在場。
不過她也沒想到大莊哥、任姐姐和莊姐姐都來了。
秦茉語的臉上帶著新婦的嬌羞,又有著從姑娘變為人婦的成熟。
看得出,新婚的這兩日她與莊信之間的關係算得上融洽。
喬嫵一進屋,先去看的就是秦茉語的氣色,隨後她就對著莊信挑了挑眉。
莊信被妹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嫵兒快來,就等你了。”
“阿孃早上好,大莊哥、大莊嫂,二莊哥、秦姐姐,莊姐姐早上好。”
“小嫵/嫵兒萬福。”
喬山和喬齊峰已經在了,兩邊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秦茉語是喬齊峰和段氏的義女,但喬嫵又是莊信的妹妹,所以莊信喊喬齊峰夫婦仍舊是喬叔,段嬸。
秦茉語既是姐姐,又是嫂嫂,她親手給喬嫵做了件衣裳。
任宣怡給喬嫵的是一雙繡鞋。
秦茉語和莊信今日還要去一趟秦家拜見秦駙馬,冠陽侯府的這一餐歸寧宴就提前了一個時辰。
按照規矩,段氏單獨叫走了秦茉語。
秦茉語的親娘亡故,作為義母,一些女兒家出嫁後該說的話需要她來說。
段氏把秦茉語叫去西廂跟她說些體己話。
喬齊峰、喬山、莊於契和莊信說軍中的事,喬嫵、任宣怡、莊靜妤和劉思穎則在說來年莊靜妤與寧王的大婚。
莊靜妤大婚,喬嫵是當仁不讓的送嫁妹妹。任宣怡和秦茉語都已升級為嫂子,沒法去送嫁。
寧王大婚的規矩可要比莊於契、莊信大婚的規矩多,兩人成婚後的第二天還要進宮謝恩。
而且按照規矩,寧王大婚,太後需要露麵,畢竟太後隻是出宮“禮佛”。
“太後會回來?”
喬嫵對太後沒有半點的好感。
莊靜妤道:“按理說,我與寧王殿下成婚後需得進宮拜見太後殿下。”
喬嫵冷哼了一聲。
莊靜妤對太後也無半分好感,轉而道:“我聽爹說,姑父應是能趕上我大婚。”
喬嫵好奇:“他可以請假回來?”
莊靜妤解釋道:“爹說陛下年後可能會下旨宣召江南幾處的知府回京述職,姑父該會在其列。
正月不辦差,最可能的是二月。那我大婚,姑父應能趕得上。
正好我大婚後姑母也該去與姑父團圓,若姑父能回京,屆時姑父就能帶著姑母和阿悅他們一道走。
這樣祖父、祖母和我爹孃也能放心,不然路上又是坐車,又是乘船,即便有府衛護送,也不如有姑父在側更來得安心。”
喬嫵:“從京城去幷州要多久?”
“少則一月。”
“那夠遠。”
其實不是遠,而是交通太不發達,所以去哪都不方便,這話喬嫵當然不能說。
喬嫵雖然救過莊盈絡一命,但實則衛國公府內她與莊盈絡的關係和與孟靈娟差不多,是熟人,但不親近。
莊盈絡感謝喬嫵的救命之恩,不過她也從不刻意往喬嫵的跟前湊,她知道這位郡主侄女是個什麼脾性。
林貫嶸一個人在幷州呆了大半年,趕上衛國公府的喜事一樁接著一樁,莊盈絡就一直帶著孩子留在孃家。
莊靜妤出嫁後莊瓔珞就該走了,待莊婉、莊婕成親,莊盈絡恐怕就不會特意從幷州趕回來了。
喬嫵對莊盈絡與林貫嶸何時能團圓不感興趣,她對江南感興趣。
北地的地界,喬嫵去過不少地方了,回圖、凡夏她都去過。
可說南邊,特別是據說最富有的江南,她隻在元征帝給她的遊記上看過相關的描述。
她對江南的美食,充滿了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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