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宮門早已下鑰,元征帝也早早就把喬嫵帶到了床上。
兩人已經耳鬢廝磨了一場,地龍燒著,喬嫵嫌熱,就穿了件月蠶絲的睡衣,仍是元征帝的。
元征帝是一身正經白色越綿裏衣,喬嫵枕在元征帝的肩膀上,兩人說著話。
“你要的礦石已經送到了,朕叫內侍省那邊先幫你收著了。”
“等忙完考覈,叫他們給我送去侯府。”
“高爐那邊的改建也完成了,春闈後朕要過去瞧瞧,你若有空就跟朕一道。”
“行,應該沒什麼事。”
有明顯的腳步聲從遠而近,喬嫵挪到了一旁,是姚安的腳步聲。
元征帝也聽到了,坐了起來。
“陛下!”
元征帝掀開一側的床帳。
“顧尚書請禦醫,顧夫人難產了。”
元征帝蹙眉:“你親自去禦醫堂,叫黃維顯帶上擅婦科的禦醫一道過去,需要什麼藥材隻管支用。”
“諾!”
姚安匆匆而走。宮門已下鑰,顧舟來請禦醫也隻能在宮外等著。
喬嫵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元征帝沒攔她。
喬嫵快速換衣服,說:“我過去看看,兀巨巨你先睡。”
“朕等你。”
很快穿戴好,隨便紮了個髮髻,喬嫵走了。
顧舟是元征帝的心腹大臣,在寧北時,元征帝也是見過顧舟的夫人文燕燕的。
喬嫵因為救了石東來的兒子,和宋安悌的關係不錯,她也見過文燕燕兩回,對文燕燕的印象也挺好。
文燕燕難產到顧舟親自來請黃維顯,怕是情況不大好。
顧舟在宮門外焦急地等待禦醫,他認識的禦醫隻有一個黃院使黃維顯,偏巧年前這兩個月黃院使都要在宮中坐鎮。
顧舟是吏部的尚書,但他還真不夠格直接開口請黃維顯,除非陛下親自指派。
但顧舟有信心,隻要黃院使有空,陛下一定會派黃院使來!
角門開了,顧舟急忙迎上去,卻見出來的是灼華郡主,顧舟的心立馬提了上來,他知道郡主也是懂醫術的!
“顧尚書。”
“郡主!”
“陛下叫姚公公去找黃院使了,我先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謝郡主!”
顧舟行大禮,聲音都哽嚥了。
喬嫵也沒多跟顧舟說話,上馬先走了。顧舟看著郡主消失在夜色中,拇指擦了下眼角。
又焦急地等了有兩刻鐘,顧舟這纔等來氣喘籲籲的姚安和黃維顯,還有一位擅婦科的禦醫。
顧舟對著紫穹殿的方向磕了個頭,請黃維顯上馬車,急忙往家趕。
喬嫵趕到顧府的時候,產房內宋安悌、溫氏和江虎的妻子葉氏都在幫忙,兩位產婆的手上全是血。
宋安悌、溫氏和葉氏也都是一頭一臉的汗,急得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
宋安悌忍著眼淚呼喚神誌已經有些不清的文燕燕。
溫氏讓產婆想辦法,可產婆也沒有辦法了。
文燕燕這一胎胎位很正,宮口也開的早,可孩子就是生不下來。
現在所有人的希望都放在了禦醫那邊,盼著顧舟能及時把禦醫請過來。
喬嫵突然出現在產房時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嘴裏含著參片的文燕燕已經昏迷過去了。
喬嫵脫掉外麵的衣裳,用產房內的烈酒給自己的手消了毒,說:“我來幫忙。”
接著,她來到床邊,抽掉文燕燕身上的被子,摸上她的肚子。
黃院使出宮見到顧舟就安撫他說郡主既然趕過去了,那顧夫人能平安生下孩子的機會會很大。
想當初林夫人那般兇險,還不是給郡主救回來了。
顧舟知道石青允是被灼華郡主救下來的,黃院使又這麼說,顧舟隻盼著郡主也能救下他的妻兒。
這次過後,他說什麼都不會讓燕燕再生了!
宋安悌見到郡主,這心就落了一半。
溫氏是第一次見灼華郡主,完全沒想到顧舟去請禦醫,卻把灼華郡主給請來了。
三位夫人誰也不敢出聲,兩名穩婆得知來人是誰後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喬嫵在文燕燕的肚子上又揉又按的,文燕燕漸漸緩過了氣。
喬嫵這時候才說話:“孩子的腦袋有點大,好像卡住了。
石夫人,你脫鞋上床,讓顧夫人靠在你懷裏,她這麼躺著不好用力。”
宋安悌二話不說脫鞋上床,扶起文燕燕,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
這時候,喬嫵兩手捏住文燕燕的盆骨兩側,在在場所有人,特別是兩位產婆驚懼的目光中,緩緩地向兩側用力。
緊接著,文燕燕就疼得大叫了起來,但聽上去似乎又在她能忍受的範圍內。
喬嫵:“別愣著,看看孩子能不能出來!”
溫氏一個回神,沖看呆的了兩位產婆喊:“別愣著!趕緊接生!”
兩位產婆匆忙回神,重新給手消了毒,開始忙活。
沒過多會兒,就聽兩位產婆激動地喊:“能看到頭了!”
孩子的頭能出來,後麵就容易了。
差不多兩刻鐘,文燕燕在產婆的指揮下拚盡自己的力氣,疼痛的一聲極長的痛叫後,有什麼從她的體內順利出去了。
一位產婆抱起一個身上帶血的胖乎乎的男娃娃,自己先哭了。
嬰兒的啼哭聲令在外守著心焦的顧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淚如雨下。
顧舟的母親也是頻頻抹淚,這孩子終於是生下來了,聽產房內的動靜,媳婦兒該是平安了。
孩子出來了,文燕燕又含了一片參片,人沒暈。
喬嫵把自己配的止血丸拿給溫氏,叫她看情況給文燕燕喝。
隨後,她給文燕燕把被外力強行撐開的盆骨又給她揉回去,順便暗中給文燕燕虛弱的身體注入一絲“生機”。
喬嫵再一次感慨,這個世界的女人生孩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孩子生下來了,喬嫵把後麵的事交給黃院使和他帶來的禦醫。
在場的夫人裡,宋安悌跟喬嫵最熟,握著她的手一邊流淚一邊道謝:
“郡主,多虧了您,真是多虧了您……不然燕燕母子今天怕是……”
喬嫵抽出手,拍拍宋安悌:“我出去叫黃院使進來。”
“我送您。”
文燕燕累得昏睡了過去,完全顧不上感謝郡主了。當然,喬嫵也不需要她一個剛遭了大罪的產婦來感謝她。
喬嫵從產房出來,就受到了顧舟在內的顧家人的感激。喬嫵讓他們不用客氣,她也要回宮了。
顧舟讓母親先進去產房招呼著,他送郡主出府。顧舟和妻子已經有了兩個嫡子,他是不打算叫文燕燕再生了。
喬嫵說是後續交給黃維顯,心裏自然清楚文燕燕不會再有生命危險。
不然她跑這一趟就沒了意義,隻不過她需要黃維顯給她打掩護。也是因此,文燕燕生產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疼。
顧舟的眼角還帶著沒褪去的紅色,說話的聲音也帶著不正常的沙啞。
“郡主,這一次卑下真不知該如何謝您。您對卑下妻兒的大恩,卑下一輩子記著,郡主日後但凡有何差遣,隻管吩咐。”
喬嫵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說:“我要不是見過顧夫人,知道她人不壞,我也不會管。
我回宮休息了,陛下還等著呢,顧大人也忙你的去吧,明天還要上朝呢吧。”
顧舟:“是,明日要上朝,那郡主慢走。”
喬嫵也不多廢話,上馬走了。
顧舟卻沒有馬上轉身就回府,一直到看不到人影了,他才迴轉。
這一次,他對灼華郡主的性子又有了新的認知。
灼華郡主這個人實力強悍,對人對事都不屑陰謀詭計,也正是因為她過於強悍,所以她做事才會由著性子來。
喜歡就是喜歡,厭惡不掩厭惡。
她可以直白地告訴他願意跑這一趟的原因,也可以直白地對他這位朝臣說出她與陛下的關係。
顧舟的腳步漸漸放緩,這樣一個女子,陛下當真有信心能娶進宮嗎?
喬嫵回來的時間比元征帝預計的要快的多。
元征帝沒在龍床上等著,而是穿了衣裳去了中殿,這樣喬嫵一回來他就能知道。
“怎麼樣?”
喬嫵在溫迪端來的水盆裡洗手,說:
“生下來了。孩子的腦袋有點大,卡住了,顧夫人的身體又不夠壯,我走的時候黃院使在那邊。”
說完,喬嫵抖了又抖:“這個世界的女人生孩子簡直是太可怕了!”
溫迪抿著嘴忍住笑,端著水盆走了;萊迪和卡迪上前來給郡主更衣,換鞋。
元征帝不需要忍著,當場就被這話逗得笑了出來。
招手讓換好衣裳的喬嫵過來,元征帝把人往懷裏一帶,問:“可餓了?”
“餓!我要吃宵夜!”
元征帝就知道喬嫵這一忙活回來肯定會餓,早就讓姚安吩咐禦膳房準備著了。
等吃了夜宵,又重新洗漱上床,兩人也不說話了,閤眼睡覺。第二天有早朝,元征帝得早起。
隔天喬嫵休息,元征帝起床的時候她難得在賴床。
元征帝吃了幾塊點心,喝了一小碗燕窩粥墊墊肚子就去上朝了,喬嫵昨天又被生孩子的場麵嚇了一場,今天不想早起。
元征帝很喜歡看喬嫵賴床的模樣,就是個跟他撒嬌的丫頭,要看這丫頭撒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龍椅上坐下,元征帝嘴角還帶著被喬嫵的撒嬌模樣勾起的笑容。
文臣的列隊裏,顧舟帶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不過看上去精神頭還不錯。
文燕燕這一胎傷了身,黃維顯的意思是三年內最好不要再生育。
顧舟倒是無所謂,反正他也不打算再讓文燕燕生了,他們有兩個嫡子了,夠了。
至於女兒,他也不強求了。
早朝的事情頗多,越臨近年關,各部的事情就越多,需要趕緊處理的事也多。
等到元征帝下朝回到紫穹殿,喬嫵都等不及先吃了兩份點心了。
賀首輔和一眾文官們往外走,也都是各自準備回府,用過朝食後再來當值。
等到出了宮門,賀首輔剛要上馬車,被人喊住。
“閣老!”
賀首輔回頭,從馬凳上下來:“柯禦史。”
柯禦史走過來,先是左右看看,這才低聲對賀首輔說:“閣老,梓陽王家的那份摺子……”
賀首輔馬上抬手打斷了他,麵色稍顯嚴肅地說:
“梓陽知府與王家勾連,還牽扯到先太子,陛下已把摺子打回了內閣,梓陽知府也已下獄,柯禦史還要替王家說什麼?”
柯禦史的臉色一白,忙搖手,心思轉得極快地說:
“不不不,卑下雖是職責所在,也實不願牽連到灼華郡主,隻是心有不安,故而……”
賀首輔的臉色頓時好看了許多,說:“既是職責所在,郡主自是不會怪你。
不過王家的事,既然已有定論,柯禦史還是謹慎些的好。”
“都是職責所在,職責所在。”
柯禦史一身冷汗地目送賀首輔上了馬車離開,他這才吐了口氣。
心想王家的事他是不能再插手了,文武百官那麼多人,誰愛管誰管去。
他雖然是禦史,可也耐不住冠陽侯的拳頭啊,更不要說……暗暗看了眼宮門,柯禦史也上了自家的馬車回府。
冠陽侯打他,別人可能還會攔上一攔;灼華郡主哪怕打死他,也沒人敢管,還是小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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