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的隊伍停在了任府門外,新郎官下馬後被簇擁地登門。
任府大門緊閉,新郎官帶著自己的兄弟們大聲叫門。塞了不知多少紅封進去,任府的大門才千呼萬喚地從內開啟了。
門開了,門口卻站著一位風光霽月的雋雅男子。
見到此人,新郎官苦笑。
“寧王殿下。”
莊於契行禮,寧王笑著說:“今日我不是殿下,隻是任丫頭的表哥。世子要迎娶我的表妹,可要拿出誠心來。”
莊於契作揖求饒:“還請表哥您高抬貴手,怎麼說,咱們也是一家人吶。”
言下之意,來年不要多久,殿下您還要娶我妹妹呢。
寧王聽出了莊於契的弦外之意,輕咳兩聲,說:“且請世子先來一首詩吧?”
成親要作詩,哪個男人都逃不過,莊於契可是提前準備了。
見寧王表哥還是給了他點麵子,沒太為難他,莊於契清清喉嚨,開始背詩。
後院新孃的房中,有人實時傳話前院的事。
得知迎親隊伍已經來了,剛進門就先被寧王殿下攔了下來,姑娘們都盼著寧王能刁難一番莊世子。
曹蓉玥一針見血地說:“我覺得寧王表哥不會太為難大表哥,寧王表哥可還要娶大表姐進門呢。”
紅蓋頭下的任宣怡,臉已是通紅。
喬嫵在一旁說:“沒事兒,我會刁難他的。”
屋內所有人:“……”
喬嫵:“一生就一次嘛,不能讓大莊哥那麼輕鬆吧。”
曹蓉玥立馬倒戈:“對!不能讓大表哥那麼輕鬆就把任姐姐娶走!”
任宣怡抿嘴笑,沒有給莊於契求情。
任家認識的都是文官,寧王攔著莊於契先是做了一首詩,又叫他吹了首笛曲。
原本寧王還猶豫要不要再刁難一番,莊於契從莊信手裏拿過一個匣子,直接對寧王說裏麵是妹妹親手做的點心。
寧王不客氣地拿過那個匣子,讓開了府門。
寧王一讓開,莊於契這邊的迎親兒郎們就護著莊於契往裏沖。任家的人哪裏攔得住這麼一群練武在身的郎君們。
為了自己的幸福,喬山仗著體格優勢,一馬當先。
任家準備的“攔路虎”們根本來不及施展身手,眼睜睜看著新郎官衝到了任宣怡的院子外。
眼看著希望就在眼前,沖在最前方的喬山卻是一個緊急止步。
嘴裏啃著一個香甜的梨子,喬嫵笑眯眯地站在院子門口,笑眯眯地看著衝過來的郎君們。
喬山對新郎官做了一個愛莫能助的手勢,退讓到了一旁。
莊於契硬著頭皮上前:“郡主妹妹啊……”
喬嫵下巴一抬:“我現在不認識你。”
莊於契:……
噗哧!
迎親團笑開了,莊信擦擦冷汗,似乎已經可以看到自己成親那日的可憐。
莊於契規規矩矩地給喬嫵作揖:“還請郡主妹妹手下留情。”
喬嫵回頭:“曹妹妹,你說怎麼辦?”
還有曹蓉玥的事兒!莊於契暗恨,平日裏白疼她了!
曹蓉玥笑嘻嘻地上前:“先讓大表哥做三首催妝詩,任姐姐認可了再說。”
莊於契揚聲:“夫人!手下留情啊!”
屋內的任宣怡若非有紅蓋頭遮著,這時候絕對羞得恨不得躲起來了。
新郎官這麼一喊,年輕的郎君們跟著起鬨,喬嫵催促:“快作詩!”
莊於契慶幸自己找人幫忙做的詩夠多,張口就來。
三首催妝詩,一首比一首做的婉約傳情,喬嫵都能聽出詩中的綿綿情意,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院內院外沒出閣的姑娘們一個個麵紅耳赤,殷陸幾個人趁機大聲喊:“作得好!嫂子快答應!”
任宣怡羞得都坐不住了,紅蓋頭點了點,屋內傳來秦茉語的聲音:“新娘子說這詩做的不錯。”
少年郎們再次起鬨:“新娘子答應了!”
喬嫵啃下最後一口梨子:“才三首詩,不急不急。”
莊於契再次作揖:“郡主妹妹手下留情……”
“新郎官唱一首情歌!”
莊於契想死。
“快啊,不然誤了吉時嘍。”
“快唱快唱!”
曹蓉玥唯恐天下不亂。
莊於契抹了把臉,揚聲唱:
“爰采唐矣?沬之鄉矣。雲誰之思?美孟薑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爰
采葑矣?沬之東矣……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這是《詩經》中的一首情歌,喬嫵恰好學過。
等莊於契臉通紅的唱完,喬嫵點點頭:“嗯,世子的文采不錯,好,文通過;再來100個掌上壓。”
莊於契想暈。
可沒辦法,妹妹不放人,他們就進不去。
莊於契把袍角往腰帶裡一別,身體向前一倒,做好姿勢。
“一、二、三……”
喬嫵大聲計數,屋內的新娘子聽得心都不由得提了上來。
她不知道什麼叫掌上壓,但100個,世子能成嗎?
喬嫵的計數中加入了曹蓉玥的計數,就連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們也大著膽子跟著一起數。
屋內的秦茉語把院子裏的情況及時講給新娘子。
莊於契是武將,100個掌上壓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難事。等到莊於契做完掌上壓,出了一頭一身的汗,喬嫵讓開了。
又是一堆紅封雨撒出去,新孃的房門終於開啟了。
“沖啊!”
屋內的姑娘們笑著尖叫,莊信知道秦茉語在屋裏,沒進去。
新郎官終於衝破萬難見到了新娘子,但還有最後一步,給新娘子找鞋!
好不容易從犄角旮旯裡找到了被藏起來的一隻鞋,莊於契趕緊給新娘子穿上。
蓋頭下,任宣怡羞得眼角都是紅的。
穿好了鞋,新娘子也要出門了。
任宣怡的兄長進來背上妹妹先去了正院,正院裏,原夫人和任守正都端坐好了。
原夫人強忍眼淚,任老爺也是眼眶發漲,女兒今日就要出門子了。
莊於契對兩人鄭重地說:“嶽父、嶽母,小婿會對夫人好的。”
喜婆這時候喊:“新娘子出門嘍~”
紅蓋頭下,任宣怡的眼淚還是沒能忍住,任家大哥的眼睛也紅了。
他揹著妹妹一步步走出任府,任老爺和原夫人也跟著一道出去。
出了任府的府門,任家大哥小心翼翼地背對轎門,把妹妹送入轎中。
轎簾放下,任守正眼角濕潤地把一盆水潑了出去。
喜婆那邊喊:“新娘子上轎嘍~”
原夫人哭出了聲,喜轎內,任宣怡也哭著喊爹孃,喊兄嫂。
原夫人一邊哭一邊唱,女兒今日嫁人,要孝順公婆,恭敬郎君,友愛妯娌……
對女兒出嫁到夫家該做的,原夫人都以哭唱的形式叮囑出來,叫人知道任家教養女兒的規矩。
等到新娘子與原夫人哭唱完畢,莊於契上馬,敲鑼打鼓,喜轎抬起。
曹蓉玥跟喬嫵解釋那盆水是什麼意思,又解釋了雙方的哭唱叫哭嫁。
這一儀式從出嫁前就要開始了,不哭不吉利,特別是出嫁的這一日,哭不好會被人說沒規矩。
別看曹蓉玥年歲小,也不是頭一回參加喜宴,對成親的一些規矩很是瞭解。
相比之下,惠寧公主和喬嫵一樣,完全不懂這些,心想難怪任姐姐蓋紅蓋頭前要哭那麼一段呢。
喬嫵對這些婚俗不做表態,隻是在心裏道還好她不嫁人。
什麼叫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以後若有女兒,女兒結婚那天,那盆水也隻會潑到男方家去!
※
喬嫵跟著迎親的隊伍去了衛國公府。
莊於契把任宣怡從喜轎裡抱出來,先跨火盆,然後直奔前院的中堂。
衛國公府的長輩們都已經在那邊準備好了。
莊於契做了100個掌上壓,毫不影響他穩穩地抱住新娘子。
到了中堂,新郎新娘拜天地、拜父母,入洞房。
喬嫵也跟著去了洞房,她是送嫁一方的姐妹,要等到新郎官掀了蓋頭纔算是走完整個送嫁流程。
這種時候就沒有什麼男女大防了。
莊信作為即將大婚的小叔子,沒來鬧洞房,其他的小郎君們都來了,把整個婚房擠得站都沒地方站。
莊於契從喜婆的手裏接過喜秤,挑起紅蓋頭。
芙蓉不及美人妝……
儘管有喬嫵這位傾國傾城的美人在旁,可媚眼嬌羞的新娘子仍然引來眾位郎君對新郎官艷福不淺的起鬨叫鬧。
莊於契的臉上帶著屬於新郎的喜悅。
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新郎新娘在喜婆的唱詞中吃生餃,吃花生,吃桂圓……
鬧完了洞房,送嫁的小姐妹們也功成身退。任宣怡的表姐表妹陪著她,其他人就可以去吃席了。
喬嫵和曹蓉玥、秦茉語、惠寧公主先去後院吃席的地方找母親和劉姐姐。
喬嫵一出現,後院的女眷們紛紛上前見禮,這些人中喬嫵真正認識的沒幾個。
不過衛國公府大喜的日子,喬嫵對這些套近乎的人也回以了微笑。
應付了一堆人,給曹老夫人敬了三碗酒,又陪阿孃吃了一會兒,喬嫵就去前院了。
前院喬山的身邊有個空位,就是給妹妹留的。
喬嫵一來,坐著的人全都站了起來,武將們喊著要跟郡主拚酒。
喬嫵今天不搶新娘子的風頭,穿了一身正紫,沒穿紅。
她把披風交給溫迪,叫人上大碗。
老太傅、衛國公、老郡王、成郡王、冠陽侯等位高權重的都在中堂的偏廳內坐著。
管家匆匆來稟報,陛下到了!
老太傅和衛國公麵上一喜,急忙出去迎接。
其他屋和外麵暖棚裡吃席的賓客們各個心中一驚,但轉念就又覺得這不意外了。
怎麼也是衛國公府大喜的日子,以陛下對衛國公府上下的看重,來這一遭才能凸顯出衛國公簡在帝心的地位。
元征帝的出現給衛國公府的這場喜事更增添了一道恩重。
元征帝一過來,就先讓姚安宣了一道聖旨。
賞賜新人一對玉如意,一對玉梳,一株紅瑪瑙石榴樹,一對玉鴛鴦、一對玉蓮,都是寓意新婚的吉祥物。
元征帝的出現也令喬嫵吃了一驚,這人沒跟她說會來啊。
老太傅、衛國公和新郎官親自把陛下引到偏廳,婢女們已經手腳麻利地重新擺好了座次。
元征帝剛坐下,喬嫵就來了,一來就問:“陛下,您怎麼來了?”
元征帝笑道:“今日是衛國公府的好日子,朕當然要來。過來,替朕飲幾杯水酒。”
喬嫵不拿國公府當外人的直接吩咐婢女:“去東廚叫廚子做幾道清淡的菜。”
元征帝過來,肯定不能吃桌上已擺好的,喬嫵這麼說也是讓跟來的黃門去廚房盯著廚子現做菜。
老太傅和衛國公對喬嫵的舉動特別的高興。
在喬嫵坐下後,老太傅先舉杯:“老臣謝陛下今日賞光,老臣先乾為敬。”
元征帝拿起茶盞:“今日國公府的好日子,朕也來湊個熱鬧。”
喬嫵出聲:“我替陛下喝,今日一定要喝個盡興。”
沒人攔她。
陛下親臨,國公府的廚子們一個個如臨大敵。
趙冉帶著幾個小黃門去國公府的東廚盯著廚子給陛下做膳食。
元征帝以茶代酒,喝得不亦樂乎。
等到喬嫵要求的清淡的膳食一一送上來,喬嫵先拿筷子逐一品嘗了一遍,這才讓元征帝動筷。
見女兒為陛下試菜,衛國公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不過麵上絲毫未顯。
吃了幾口菜,元征帝就開始問喬嫵今日玩得可高興。
喬嫵點點頭:“挺好玩的,就是覺得任姐姐有點慘。
喜婆不叫她多吃,水也不能多喝,然後出嫁的時候還要被家裏人潑盆水,還要哭,不哭還不行。”
喬齊峰立馬接話:“咱家沒這規矩,你日後若是想嫁人了,爹肯定不會潑水的,也不叫你哭。”
衛國公想打喬齊峰,他這個親爹在這兒坐著呢!
喬嫵:“我要想嫁人了,那肯定很高興啊,我可哭不出來,假哭也哭不出來。”
有人旁若無人的握住喬嫵的手:“朕可捨不得你哭。”
……
這話誰都不好接。
不過喬嫵卻有話說:“公爺,莊姐姐出嫁的時候不是也要潑水吧。”
衛國公麵不改色地更改規矩:
“國公府的姑娘出嫁,水往門內潑。即便是出嫁了,也永遠是國公府的姑娘,由不得任何人欺負。”
“這才對嘛。”
莊於契趕緊表態:“有郡主你盯著,我哪敢對你嫂子不好,我隻會有你嫂子一個。”
“這才對嘛。”
莊於契慶幸他在女人的事情上一向冷靜,婚前沒有通房侍妾,不然肯定會被妹妹嫌棄。
任宣怡還不知道莊於契為了不被親妹妹嫌棄,當著陛下的麵做出了不納妾的承諾。
不過很快,這件事就會傳遍國公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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