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上樓進了左側最裏麵的客房後就一直不曾出來。
衛國公坐在樓下的一張方桌旁,心情複雜極了。
選秀過後,陛下的後宮有所充盈,可陛下一次都沒有踏入過後宮。
相反,對他的女兒,陛下除了沒有下旨直接封妃(後)外,所言所行都是明晃晃地表露出陛下對女兒的心思。
那陛下到底打算如何安排女兒?就讓女兒這麼不明不白地跟著陛下?
陛下是因為顧忌他與冠陽侯府的權勢還是另有打算?
女兒不願意進宮,那陛下可有真的對女兒表示過要她進宮?
衛國公強迫自己耐心等待,可等到餐食都送進去了兩回,等到日頭都西斜了,陛下和女兒也沒有出來。
一直等到天黑,兵部的下屬和驛丞請他上樓去客房歇息。
衛國公深知等不到陛下和女兒了,隻能壓著滿腹的憂思和對女兒的擔心上了樓。
與衛國公的擔憂相比,喬嫵和元征帝這邊則是甜膩。
元征帝在房內簡單擦洗了一番,他直接騎馬過來,沒有帶換洗的衣服。
甚至帝王出行的一應用具也一個沒帶,隻能等儀仗過來他再好好打理。
喬嫵沒有說太多她進入凡夏後的事,甚至連她怎麼在凡夏皇城的太子府內把皇太子抓走的都一句沒提。
她不提,元征帝也隻是簡單問了她是否真的活捉了凡夏皇太子,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就沒再多問了。
元征帝也發現了,喬嫵不主動說的事,他最好別一直問。
兩人躺在床上,喬嫵說的卻是另一件事。
她需要很多種類的原石礦,要她一個一個去找,比較不現實,也浪費時間,最好的就是元征帝給她弄。
之前是沒工具,弄來礦她也提煉不出原石礦內所需的物質,現在工具有了,提煉就得提上日程。
“我是小仙女兒,要煉丹……”
元征帝心裏一突:“煉丹?”
“哎呀,比喻比喻,就是我有用嘛,必須要!”
喬嫵都撒嬌了,元征帝的心頭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握住喬嫵在他胸口搗亂的手,求饒:“行行行,朕給你弄。需要什麼,需要多少,你寫下來給朕。”
“到了皎桑園我就寫。凡夏有兩種稀有礦,蘭城和固城有分佈,這兩城距離大祁比較近,我要這兩城的礦。”
“好好好,朕給你要來。”
此時此刻的元征帝,麵對喬嫵那就是絕對的昏君。
該睡了,元征帝吹滅燭火摟著喬嫵躺下。
相比龍床,驛站的床又窄又短又硬,元征帝卻無暇去注意這些。
驛站外被禁軍層層包圍,火把的光亮從窗紙透進房中。
並不十分遮光的床帳內,元征帝才對喬嫵說了衛國公也一道過來的事。
喬嫵隻是“嗯”了聲。
元征帝輕拍著喬嫵,就聽懷裏的人說:“我對衛國公府沒有怨恨。
跟大莊哥、二莊哥他們吧,有一起作戰的情誼,也有平時相處的友誼。
我認識他們之後就一直把他們當哥,但要我把衛國公和國夫人當爹孃,比較難為我。
我不去國公府,也不是不想見他們,而是見了難免尷尬,他們也難免會愧疚什麼的,我最不會處理這種事了。
等時間長一點,等他們能接受我永遠不會改姓‘莊’,能以平常心對待我了,那我對他們該是什麼樣還是什麼樣。
我又不能跟他們直說我沒法把你們當親身父母,你們的女兒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早就死了。”
元征帝嚴肅地說:“朕明白你的意思,朕也與太傅、渡關提過,讓他們慢慢想通吧。
朕這回打算在皎桑園住一陣子,凡夏那邊就讓禮部和鴻臚寺出麵吧,朕不會再見凡夏使團。
李雲灝送來的那個公主,朕允她入宮了,封了才人。
後宮需要有高位妃嬪鎮著,朕打算封賢妃為貴妃,以後後宮就丟給她去管了。
朕不會入後宮,日後你有了孩子,也養在前宮。
紫穹殿後有一塊空地,朕讓人在那兒再起一殿,就作為紫穹殿的後臨殿,我們的孩子就養在那兒。”
喬嫵憋出一句:“陛下您想得挺遠的,我還小呢。”
元征帝不贊同地說:“哪遠了,這已經快九月了,再兩個月你就(虛)十八了。
我們會有五六七八個孩子,朕都怕後臨殿不夠住。”
“……行吧,反正我隻管生不管養的。”
“……嗯,朕養,你隻管生。”
在元征帝的心裏,後宮是與他毫不相乾的地方。
準備提賢妃為貴妃,也是賢妃表現出了對喬嫵的親厚,二公主也沒叫他失望。
他知道賢妃的心裏有人,一開始他心裏還有些不得勁的。
後來他逐漸對女人失望,賢妃的心有別屬也再不會在他的心裏留下絲毫的痕跡。
彷彿那不過是別人的事,與他無關。
現在,他有了心愛的姑娘,本就已經被他摒除在心房外的後宮就更是與他徹底割裂了開來。
賢妃心有他人反而正好,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有了高位後就開始心生貪念,奢望不能得到的“東西”。
帳子內的說話聲漸漸沒了,與他們隔了三個房間休息的衛國公卻是輾轉反側。
天快亮時,衛國公也不睡了,算算時間,陛下的儀仗也該快到了。
衛國公起床的時候喬嫵背靠在元征帝的懷裏睡得正熟。
離京之後到回來,她自然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現在環境安全了,又有人給她善後,她自然是要好好休息一番,至於晨練什麼的也暫時取消。
外麵的人一個個動作輕手輕腳,帳子內屬於兩個人的呼吸聲都極其的安寧。
衛國公下樓出去打了套拳,出了一身汗後也沒再上樓,隻是在樓下隨意擦了擦臉和脖子。
有快馬在驛站外停下,陛下的儀仗距離驛站還有3裡地,衛國公派兵部的下屬過去迎接。
姚安、康平和韓小年也都收拾妥當,準備一會兒伺候陛下和郡主起身。
儀仗抵達,依然沒有等來陛下的傳喚,姚安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又等了一會兒,他才推門進去。
見此情景,在樓下的衛國公心裏更不舒坦了。
姚安進去後很快就又出來了,緊接著,跟隨儀仗前來的三個迪和禦前的黃門宮女們手捧一個個托盤上樓。
賽迪一向不貼身伺候郡主,守在門口。
這是元征帝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麵昭示出他與喬嫵不一般的關係。
沒有紫穹殿的偏殿打掩護,他與喬嫵就是在一間屋,甚至一張床上過了一夜。
就連宮人們進來伺候,兩人也未分開避嫌。
等到都收拾妥當,身著霜色九龍常服的元征帝親手給喬嫵的髮髻上插上珠釵,然後牽著她的手出了屋。
在樓下的諸人立刻起身行禮。
“臣恭迎陛下聖安——”
“不必多禮。”
元征帝牽著喬嫵的手下樓,衛國公抬眼看到的就是身著正紫色牡丹團花廣袖齊胸襦裙的女兒。
而女兒的手,是明顯被陛下握著的。
這一刻,衛國公看著緩緩拾級而下的女兒,千言萬語化作了眼眶中的濕潤。
他身後響起“卑下拜見灼華郡主”的聲音,可他卻不知該對自己的這個親生女兒做出何種反應。
喬嫵朝眾人頷首,抽出被元征帝握著的手,朝衛國公行禮:“國公早上好。”
衛國公勉強回神:“郡主。”
“國公似乎很早就起了,用過朝食了嗎?”
“……還未曾用飯食。”
元征帝出聲:“那便一道吧,朕帶郡主直接去皎桑園。
渡關你回京後替郡主去一趟冠陽侯府,告知侯夫人郡主一切安好。”
“臣領旨。”
三人坐下,其他無關人等安靜地退出驛站。
當早膳一份接一份地端上桌,喬嫵深深聞了聞,驚喜道:“蔡公公來了嗎?熟悉的香味兒!”
喬嫵喜歡喝湯,不喜歡喝粥。
元征帝笑嗬嗬地先給她舀了碗魚羹湯放在她的麵前,說:
“朕知道你喜歡他的廚藝,叫他跟著一道去皎桑園。瞧你都瘦了,多吃些。”
“我還真餓了!以前還不覺得,這次出門才發現蔡公公的廚藝是真的好。”
喬嫵也不管元征帝還沒動筷,她端起碗先吃了起來。
元征帝又往她麵前的空碗裏給她夾了幾筷子她愛吃的。
衛國公沒有動筷,看著女兒在陛下的麵前如此的隨意,陛下自己不忙著吃先忙著照顧女兒,他的心情五味雜陳。
等到把喬嫵愛吃的都給她夾了一筷子到碗裏,元征帝這纔拿起自己的筷子,並讓衛國公動筷。
衛國公的心思全然不在這頓禦膳上,喬嫵卻是吃得狼吞虎嚥。
元征帝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再次照顧起了喬嫵。
喬嫵愛吃魚,一盆魚羹湯元征帝一勺沒動,都給了喬嫵。
衛國公細心觀察女兒喜歡吃的菜式,並牢牢記在心裏。
等到喬嫵放慢了吃飯的速度,元征帝纔再次拿起筷子,這時候姚安才上前來侍膳。
這頓禦膳,隻有喬嫵吃得最歡心最滿足。元征帝是忙著照顧她,衛國公是完全食不知味。
等到喬嫵吃飽喝足地放下了筷子,元征帝也不吃了,衛國公更是立刻放筷。
元征帝在喬嫵漱完口後說:“嫵兒,你先去車上歇著,朕有事交代衛國公。”
喬嫵應了聲,起身帶著四個迪走了,除了姚安之外,其餘人也都退了出去。
元征帝這纔看向一臉鬱鬱的衛國公說:“朕這回帶郡主去皎桑園短則兩月,多至年前。
朕給首輔寫份手諭,你帶回去。將義不在京中,你與老郡王要在京中坐鎮。
再從中衛調1000人至皎桑園,把巴斯魯也順便給郡主帶過去。”
元征帝要在皎桑園長住,那每日的奏摺就需要內閣整理後派人送去皎桑園,需要麵聖的朝臣也隻能去皎桑園。
等到元征帝交代完,衛國公卻起身後退兩步,恭敬地跪了下來。
元征帝沒有叫他起來,麵色嚴肅了幾分。
衛國公叩首,抬頭看向坐著的帝王,問:“陛下,郡主是臣嫡女。
陛下與臣女共宿一夜,不知陛下對臣女,是何打算?”
元征帝做了個“起”的手勢,衛國公再次叩首,站了起來。
元征帝轉動著左手大拇指上的玉韘(shè),沒有迴避衛國公眼中的詢問。
他平靜地說:“朕與郡主下樓時,郡主在朕身邊是何位置,那在朕的心裏,郡主就是何位置。”
衛國公的心跳漏了一拍,女兒剛才與陛下是並肩而下!
“但郡主,不願意。”
衛國公的雙眼一個明顯地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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