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征帝在禦書房內駁回了李雲灝為其皇太子求娶祁國公主的請求。
可在第二日的大朝會上,卻有**名四品以下的文官集體上奏。
他們認為陛下應當接受凡夏國聯姻的請求,以換取祁國西境一段時間內的安寧。
公主受百姓奉養,現在到了公主為百姓、為祁國付出的時候。
皇室公主,生來富貴;可同樣的,正因為皇室的公主享受著無人能及的顯貴,在國家需要的時候,才更應該站出來。
更何況兩國聯姻是有先例的。
高宗時曾納凡夏的公主為妃,也曾嫁宗室女於凡夏、回圖;
太宗時,更有一位公主,兩位宗室女分別嫁去了凡夏和回圖。
太宗的後宮中也不乏凡夏、回圖、南苗之女。
必須承認,儘管凡夏和回圖與大祁間仍有戰事,但這幾次聯姻還是分別給了祁國年歲不等的和平期。
這幾個人一上奏,文官們支援聯姻的人就更多了。
陛下捨不得二公主,可從宗室中挑選,也可恢復被貶去守帝陵的大公主其公主身份,嫁去凡夏。
正因為凡夏國戰敗,我大祁再與凡夏聯姻,至少可保二十年,甚至更久的西境安寧。
有人提到了在守皇陵的大公主,也有人提到了漢雲郡主的女兒白楚楚。
這些人是真心認為利用聯姻來給大祁一段休養生息的時間很合算。
陛下不願意把最合適的二公主嫁去凡夏,那退而求其次也可。
但也有人是趁機在朝中攪風攪雨,咬死(二)公主該為國分憂。
武將們聽得是怒不可遏,喬齊峰當場發飆,把上奏的文官罵了一頓。
這時,太常寺卿左敏出列:“陛下,臣有一嫡女年芳十三。
臣無能,無法為國殺敵,但臣願為陛下解憂,送臣女和親凡夏。”
滿朝嘩然,成郡王看左敏的眼神高深莫測。
左敏跪下:“陛下,臣女敬佩灼華郡主以女兒之身卻能為國立下大功。
若臣女和親凡夏能為大祁換來安寧,臣女定願效仿灼華郡主,以己身之力,為我大祁的女兒揚名。”
朝臣都甘願獻上自己的女兒了,還提到了灼華郡主,那作為帝王呢?
冕冠的玉藻令朝臣們看不清帝王的喜怒。
喬齊峰冷嗤:“左寺卿還真是無私啊,還未及笄的女兒說賣就賣。”
“冠陽侯此言差矣!”
一位叫魯炳洪的言官出列,大義凜然道,
“我等文臣不若侯爺一言不合就可喊打喊殺,左大人此舉又何嘗不是為了我祁國的安寧!”
按魯炳洪所言,冠陽侯的喊打喊殺壓根就是毫不在意邊境百姓的疾苦。
先帝嫁得公主,陛下為何嫁不得。
“二公主嫁給凡夏皇太子,那二公主日後便是凡夏的皇後,大祁便可不動一兵一卒就安撫了凡夏,穩定了西境。
臣以為李雲灝這回誠意十足,不僅送來了公主,還送了一位嫡親的質子。
隻要陛下同意把二公主嫁去凡夏,不僅祁國西境之憂患可解,還可多得兩萬凡夏奴隸。”
“你個無恥的老王八!開口二公主,閉口二公主,二公主吃你家米了!
你說嫁就嫁!我看你他孃的是收了凡夏的好處,根本就是賣國求榮!”
“士可殺不可……”
魯炳洪一副被侮辱的悲壯模樣,但不等他悲壯完,喬齊峰衝過去對著他就是一拳,魯炳洪的鼻血當場飆了一地。
朝會上頓時亂了。
衛國公等武將把喬齊峰拉開,魯炳洪捂著鼻子羞憤欲死。
他跪在地上痛哭陳述,甚至道:“臣願死諫!隻求陛下為了我大祁西境安寧,送公主和親,交兩國之好!”
說罷,魯炳洪起身就往柱子上撞去。
一道比他更快的人影從武將的列隊中衝出,在魯炳洪撞柱的瞬間一腳把他踹飛了出去。
魯炳洪的身體撞在了左敏的腿上,左敏哎喲喲地翻滾在地,又撞到了他身後的人。
一時間好幾個文官滾作一團。
喬山收腳,朝著上首一直未有發話的帝王單膝跪下:
“陛下,臣願駐守伯陽關,為陛下解憂,守我西境百姓安寧!
臣為武將,為大祁男兒,隻要臣活著一天,臣就不會讓大祁的姑娘用自身去換大祁的安寧!
在臣看,無論把誰家的姑娘送去,都是我大祁武將之恥!”
“臣願駐守伯陽關!”
莊於契和莊信出列。
“臣,願駐守伯陽關!”
成郡王出列。
喬齊峰跪下:“陛下,臣願駐守伯陽關!”
“陛下!臣願駐守伯陽關!”
滿朝的武將全部跪下。
莊太傅跪下:“陛下,老臣,願駐守伯陽關。”
武將這麼一跪,站著的文官全部閉緊了嘴,就是剛纔要死諫的魯炳洪也不說撞柱了。
所有的武將都表示願意用駐守伯陽關來換取西境安寧,而不是大祁用一個公主去和親來換取與凡夏的和平。
這個時候,若還有人再死咬著送公主或宗室女去和親,那就是顯而易見的居心叵測!
石東來出列:“陛下!我大祁武將皆勇武。
凡夏慘敗,即便李雲灝仍有心再出兵凡夏,他也要掂量掂量是否能再擋得住我大祁的勇武兒郎。
臣以為,與凡夏聯姻實屬不必,更輪不到送我大祁的公主去凡夏受委屈。”
顧舟:“臣也以為與凡夏聯姻實屬不必。”
元征帝的兩位尚書舊屬站隊了,賀首輔出列:“陛下,與凡夏聯姻之事,還需慎重考量。”
有這三人打頭,不少之前沒參與的文臣也紛紛表示需謹慎或不必。
左敏、魯炳洪等人的臉皮抽了又抽。
元征帝站起來,繞過禦案,不徐不疾地一步步走下台階。
走到最前方的老太傅和成郡王麵前,元征帝彎腰,扶起兩人,開口:“渡關和將義,你們起來吧。”
衛國公和喬齊峰站了起來。
“都起來吧。”
武將們都站了起來。
元征帝背手,問:“渡關,你率軍在雪牯嶺與凡夏大戰了一場,結果是何來著?”
衛國公:“回陛下!雪牯嶺一戰,我大祁兒郎圍殺凡夏大軍8萬餘人,俘虜凡夏3萬餘人。
那一戰,打出了我大祁兒郎的血性!打出了我大祁兒郎的威勢!”
元征帝點點頭,玉藻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元征帝帶著恍然大悟的口吻說:“那看來朕沒記錯,那一戰,是我大祁大獲全勝。”
嘖了一聲,元征帝轉過身看向文臣,
“那朕剛剛聽著,怎麼好像那一戰我大祁不僅敗了,還是慘敗?”
一些人的臉白了白。
賀首輔當先跪下:“陛下息怒!臣,有罪。”
首輔都跪了,文臣們呼啦啦都趕緊跪了。
“陛下息怒,臣有罪……”
“首輔起來吧。”
賀首輔站了起來,其餘人元征帝卻沒有叫起。
他又一步步緩步走上高台,在龍椅上坐下,玉藻清脆的碰撞聲在寬闊的大殿內令人聽得心顫。
“凡夏戰敗,大言不慚地要朕的公主去和親,爾等身為朕的肱骨之臣,當真是‘一心為朕’。”
“陛下息怒……”
要元征帝還看不出有人在藉著凡夏求親之事在攪風攪雨,他就不是帝王了。
這也是他中蠱毒之後心灰意冷,以至於帝王大權旁落,養大了不少人的心。
“鴻臚寺上下,辦事不利,當罰。”
鴻臚寺的官員集體磕頭,請罪。
“這罰,朕先給你們留著,下去好好辦差。
別叫朕擼了爾等頭上的烏紗帽,叫祁國的百姓指著你們的脊梁骨罵你們賣國求榮。”
“臣有罪——!”
“魯炳洪一心要送朕的公主去一個慘敗於我祁國的凡夏和親,其心可誅,拉下去。”
“陛下!臣……”
喬齊峰竄過去一腳把他踢暈了過去,衝上來的禦前侍衛把魯炳洪拉下去了。
左敏的額頭,冷汗清晰可見,身體顫抖。
就聽上首的帝王說:“左愛卿忠心可嘉,封左敏之嫡女為‘扶憂縣主’,濟弱扶傾,為國分憂。
朕不會送我大祁的女兒去凡夏和親,但我大祁乃禮儀之邦。
凡夏送其嫡子為質,那朕就給李雲灝的這個兒子送門好親事。
讓他放心,他的兒子在朕這裏不會受委屈。
‘扶憂縣主’即日起接入宮中為賢妃養女,擇日與李雲灝的兒子成親。”
左敏的臉白了又白,磕頭:“臣,謝陛下,隆恩……”
元征帝站起來:“散朝吧。”
姚安:“散朝——”
“臣,恭送陛下——”
外朝散朝不久,後宮賢妃就得了訊息。
太常寺卿左敏的嫡女左夕瑤被封為“扶憂縣主”,入宮為她的養女。
而左夕瑤為什麼會突然成了她的養女,賢妃也被來傳旨的趙冉詳細告知了。
趙冉一走,賢妃握著簡嬤嬤的手冰涼顫抖。
賢妃的臉色鐵青,從進了列王府至今,她從未如此失態過。
這回,由簡嬤嬤和班琴扶著進了屋坐下,賢妃卻是拿起床幾上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呼啦啦,屋內的宮女黃門們跪了一地,隻有簡嬤嬤和班琴站著。
簡嬤嬤讓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隻留下班琴。
她給賢妃揉胸口,又心疼又憤怒地說:“娘子,您別跟那起子奸佞小人置氣。
奴婢看的清楚,陛下是絕對不會送二公主去凡夏的。”
班琴也附和地勸說:“娘子,您聽這‘扶憂縣主’……
陛下把左夕瑤賜婚給了凡夏國的質子,還養在娘子您膝下,那是擺明瞭讓娘子您出氣的!”
賢妃一直不說話,任由簡嬤嬤和班琴給她揉胸口,撫後背。
二公主這時候來了,一看到賢妃,她叫了聲“姨”,哭著撲了過去。
賢妃抱住自己唯一的女兒,帶著從未有過的狠辣說:“迤兒莫怕,有姨在。”
簡嬤嬤也安撫二公主別怕。
等到賢妃哄好了女兒,讓班琴送女兒回去,賢妃讓其他人退下,獨留下簡嬤嬤。
她聲音發啞地說:“嬤嬤,去請韓國夫人入宮一趟。”
簡嬤嬤不解。
賢妃:“冠陽侯和昭勇將軍今日是擺明瞭要護著迤兒。
按理他們大可不管的,這份恩情,我要記著。
以我的身份,不能宣侯夫人進宮,也不能正大光明地去感謝冠陽侯和昭勇將軍。
韓國夫人的孫女經常出入冠陽侯府,讓韓國夫人替我給冠陽侯府送一份謝禮。”
簡嬤嬤一聽當即道:“應當的應當的,老奴也是沒想到冠陽侯和昭勇將軍會這麼護著二公主,老奴親自去挑。”
賢妃說了要挑些怎樣的禮物才合適,簡嬤嬤就匆匆走了。
屋內隻剩下賢妃一人,她扯碎了手中的帕子。從來沒有對任何人發過狠的她,此時此刻恨不得撕碎了一個人。
大朝會上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
因為武將們紛紛自請駐守伯陽關,以確保西境安寧為由送公主去凡夏就站不住腳了。
畢竟大祁先前是大勝。
別的不說,喬齊峰和喬山但凡一個去駐守伯陽關,凡夏就不敢對大祁出兵,又何需二公主去凡夏和親。
元征帝不會願意送二公主去和親,這件事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畢竟凡夏慘敗,主動權在大祁這邊。
但有些人就是要利用兩國聯姻這件事給元征帝舔添堵,若能真的把二公主送去凡夏,更中他們的下懷。
隻是這些“有心人”沒想到喬齊峰的反應會那麼激烈。
更沒想到喬山會自請駐守單西關,以至於所有的武將都願意拿駐守單西關來換二公主的自由。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倒顯得文官們居心叵測。
特別是那幾個帶頭咬死送公主去凡夏的文官和最冒頭的魯炳洪。
安郡王府,殷琿的臉色也十分的難看,魯炳洪這顆棋子沒想到這麼快就廢了。
邱平卻笑著說:“殿下,喬山既然自請駐守伯陽關,那不如,成全他。”
殷琿眼神一轉,末了,他臉上不見了剛才的惱怒。
邱平繼續說:“若凡夏使團在京城再出些什麼亂子,再讓我們的人推波助瀾一番,喬山不去也得去。
殿下暫且忍耐,喬山離了京城,就是斷了喬嫵的一支臂膀,也斷了陛下的一支臂膀。”
殷琿滿意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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