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在宮中，賢妃讓內侍省掛了燈，讓膳房給新進的寶林和禦女加了菜，但也僅此而已。
後宮的冷清依舊，沒有因為進了十個新人而有所改變。
賢妃這一天在宮中心神不寧的，滿心想的都是第一次出宮的女兒。
不知道女兒在衛國公府好不好，不知道女兒能不能融入和靜縣主那些貴女之中。
賢妃希望女兒能和灼華郡主交好，也願意看到女兒能和未來的寧王妃相處融洽。
隻是女兒的性子靦腆內向，她著實擔心。
因為要去放河燈，二公主今晚不回宮，會在衛國公府住一晚，賢妃也才如此的不放心。
京城，夜幕還沒降臨，放燈的男男女女就已經出門了。
衛國公府、冠陽侯府、成郡王府的親衛和宮中的侍衛保護著一群年輕的姑娘、郎君們。
特別是那些嬌嫩的姑娘們，不讓他們被人群撞到。
莊靜妤牽著二公主的手，劉思穎一左一右帶著最年幼的曹蓉玥和林汐雯。
任宣怡挽著剛加入她們之中的秦茉語，莊婉拉著妹妹莊婕。
秦茉語的弟弟秦書桓亦步亦趨地跟著姐夫，莊信時不時會看他一眼，叮囑他跟緊。
秦茉語也沒想到簡毅伯對自己的弟弟會這麼有耐心，對這門婚事，她更安心了些。
衛國公府的幾個年幼的孩子都沒出門。
中元節，老人家還是怕孩子太年幼晚上出門會被（鬼神）衝撞了。
而且街上的人多，孩子太小出門，即便有侍衛守著也容易出事。
喬山在跟莊於契說話，眼神不時就往劉思穎的身上瞟。
到了河邊，大家等著前麵的人放完河燈後過去。
人越來越多，寧王抓住了莊靜妤的手，一邊再護著二公主。
莊於契握住了任宣怡。
莊信看看寧王，看看大哥，也抓住了秦茉語的手腕，儘管隔著袖子，秦茉語還是紅了臉。
喬山和曹尚寬護著曹蓉玥、莊婉、莊婕。
有幾個人過來險些撞到劉思穎，喬山伸手把劉思穎拽到了身邊，說：“當心！”
劉思穎的臉頓時紅了，喬山雖然把她拉過來後就立刻放了手，劉思穎仍覺得剛才被他握住的地方熱熱辣辣的。
劉思穎低著頭，羞怯地道了謝。
這一幕看在了莊靜妤的眼睛裏，這一晚她本來就一直在偷偷注意著這兩人。
之後的放河燈，喬山有意無意地一直護著劉思穎。因為要祭奠先人，京城的宵禁延後。
等一群人回到衛國公府，就是內向的二公主都雙頰通紅，雙眼發亮。
宮門已經下鑰，二公主這一晚留在衛國公府。
莊於契送任宣怡，莊信送秦茉語姐弟，冠陽侯一家要走，就順帶送劉思穎回李國公府。
劉思穎和她的丫鬟坐在馬車上，身邊是清楚的馬蹄聲，她知道那是喬山。
前麵的馬車內坐著侯夫人，冠陽侯的馬在侯夫人的馬車旁。
劉思穎讓自己不要多想，昭勇將軍今晚那麼照顧她，是因為她與侯夫人的關係親厚，該是侯夫人叮囑了。
劉思穎沒有想過再嫁的事，在王家的日子熄滅了她曾對婚姻的美好期許。
她現在的身份，好的人家也不會看上她，還有……夫家那邊……
劉思穎垂下眼眸，可車旁的馬蹄聲卻是一聲聲敲擊在她的心房上。
莊信送了秦茉語姐弟到秦府後，說明天他會過來接他們姐弟，沒有多留就走了。
看著莊信離開，秦茉語臉上的羞澀仍未落下。
秦書桓低聲說：“姐姐，我覺得伯爺挺好的。”
秦茉語的臉更紅了，說：“回去吧。”
秦茉語是願意早一點嫁去衛國公府的。
她在京城，嫁的還是莊信，給繼母十個膽子也不敢磋磨弟弟。
等弟弟再大些去了書院讀書，吉氏拿弟弟就更沒辦法了。
待祖父百年，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親娘也不在了，她管不管吉氏就可憑她自己的心情。
秦家沒有爵位，祖父一走，以父親的能力，吉氏愛怎麼爭隨她去折騰。
她嫁給了莊信，吉氏就別想動她娘留給她和弟弟的東西，祖母臨終前也給她和弟弟留了不少東西。
有這些在手，她出嫁，弟弟日後娶親都不用看吉氏的臉色。吉氏一直想要拿捏她不就是因為這個嗎。
躺上床，想著今晚的種種，秦茉語再次感激陛下把她賜給了簡毅伯，她會盡心儘力對伯爺好的。
她沒有孃家，她未來能依靠的隻有國公府，隻有伯府，隻有伯爺。
不過想到不管是和靜縣主、任家姑娘，還是劉娘子……
秦茉語心中升起一種疑惑，賞花宴那日左夕瑤對灼華郡主的恭維，怕是並沒什麼用吧？
※
這一次在皎桑園，元征帝可謂是滿意至極。
不需要給寧王治療，也沒有其他女眷分散喬嫵的注意力，更沒有哪個野心的宮女敢出麼蛾子。
他和喬嫵隻需要享受二人的世界，簡直令元征帝樂不思蜀。
當然，這二人世界是喬嫵說的。
中元節的當晚，喬嫵放了河燈。
元征帝有問她許了什麼願，喬嫵給了他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卻沒說是什麼願望。
喬嫵不肯說，元征帝也問不出。
兩人每天都會遊水，元征帝還會親自釣魚給喬嫵烤魚吃。
屋內沒人的時候，喬嫵穿得會比較清涼，元征帝總會忍不住把人拽到懷裏親一親，摸一摸。
元征帝覺得他有做昏君的潛質，也虧得他喜歡的姑娘在這方麵比他理智得多。
京城，二公主殷迤一直到七月十六宮門快下鑰的時候纔回到宮中。
在明溪宮等得心焦的賢妃看到回來的臉蛋紅撲撲，臉上帶著明顯笑容的女兒，心放了下來。
二公主一見到賢妃就提著裙子一路小跑上前，行禮後就說：“姨，我回來了！”
賢妃拉住女兒的手：“在衛國公府玩得可開心？”
二公主連連點頭，轉而挽住賢妃，一邊走一邊說：
“不止國公府的姑娘，還有郡王府的大姑娘阿九，和定遠將軍定親的任姐姐……”
二公主把她這將近兩天，衛國公府怎麼招待她，她和一群年齡不等的姐姐妹妹們都玩了什麼告訴賢妃。
還有昨晚去放河燈她許了什麼願。
“我希望姨的身子康健，希望姨能開心。”
賢妃笑得別提多幸福了。
賢妃問：“出去逛街，可有買些什麼？”
二公主：“買了，寧王叔給我買了很多。寧王叔今早過來，帶著和靜縣主出去了。
定遠將軍、簡毅伯和昭勇將軍帶我們去了暢柳閣，還帶我們坐了花船。
劉娘子今日過來還給我們帶了特別好吃的菓子。
後來回了國公府，定遠將軍、昭勇將軍和簡毅伯還帶著我們烤肉……
阿九（曹蓉玥）的肉烤糊了，劉娘子、任姐姐和秦姐姐的烤肉手藝都不錯，不過還是昭勇將軍烤得最好。”
賢妃從來沒有見過女兒如此活潑的一麵。看得出，女兒這一趟出門玩得果真是快樂。
二公主還在說，衛國公府有三隻小狼，是灼華郡主讓昭勇將軍從單西關帶回來的。
那三隻小狼特別可愛，像小狗一樣，她一點都不怕，還摸來著。
“他們都說灼華郡主的身邊就養著一隻狼，也跟狗一樣，不咬人。
曹世子還想偷一隻走，被莊小郎君發現了。曹世子抱著小狼就跑，莊小郎君在後麵追。
定遠將軍和簡毅伯在那邊哈哈笑，我們幾個姑娘笑得肚子都痛了。
後來還是昭勇將軍說，等以後他去單西關再給曹世子抱一隻狼崽子回來養，曹世子才把小狼還給了莊小郎君。”
賢妃摸摸女兒的頭：“你不怕嗎？”
二公主搖頭：“不怕，那小狼都很可愛，還舔我的手呢。
昭勇將軍說那三隻小狼都是被灼華郡主調教過的，和狗一樣聽話，不會隨便咬人的，還護主。”
說到這裏，二公主搖搖賢妃的手：“姨，我以後還能不能出宮去玩？阿九說還想請我去郡王府玩。”
賢妃問：“你很喜歡和她們一起玩？”
二公主看著賢妃，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
賢妃笑道：“隻要你父皇允許，姨就允許，不過你父皇該不會反對。聽你剛才說的，這回的姑娘不少，都有誰？”
一聽姨不反對，二公主的臉上馬上有了笑容。
她立刻把這回在衛國公府一道過節的姑娘都有誰一一告訴賢妃。
衛國公自己就有三個姑娘，二房還有兩個姑娘，莊盈絡的女兒林汐雯，還有曹蓉玥、任宣怡、秦茉語、劉思穎……
“姨，幾位姐姐和妹妹還送了我見麵禮。”
二公主歡快地把收到的禮物拿給賢妃看。
二公主在宮中沒什麼朋友，更沒有所謂的姐妹情深，她與三公主也很少來往。
以前大公主殷遙還在的時候，對方因為嚴貴妃“得寵”，也看不上她這個“不得寵”的妹妹。
這回去衛國公府，那些姐姐們對她都很好，幾個妹妹也都特別活潑。
二公主在國公府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姐妹之情。
姑娘們送給二公主的見麵禮有自己繡的荷包，有自己打的絡子，有自己做的珠花，還有自己做的團扇。
團扇是劉思穎送的，上麵的綉圖也是劉思穎自己繡的。
二公主自然不缺好東西，尤其是賢妃掌管宮務後，元征帝滿意賢妃的識趣，時不時賞賜明溪宮。
可這些姐姐妹妹們送她的小東西，二公主卻特別的喜歡。
賢妃看的心酸，女兒在宮裏確實是太寂寞了。
她不由得又想到了灼華郡主的那句話——
“在宮裏抬頭就是牆，樹都沒幾棵，健康的人憋個幾年也得憋出毛病來。”
豈止是幾年。
在列王府，女兒被悶在府裡；進了宮，隻不過是換個大點的地方繼續悶著。
她的日子過得如一潭死水，連帶著女兒也沒有該有的活潑。
嚥下心酸，賢妃溫柔地說：“隻要你想出宮去玩，跟你父皇說，他定不會反對。”
二公主卻收了笑，她，不敢。
賢妃握住女兒的手：“你想出宮，姨就去跟你父皇說。”
二公主眼睛頓時一亮，接著又黯淡下來：“姨，還是不要為了女兒這點小事去叨擾父皇了。”
她不想賢妃因為她而惹了父皇不喜。
賢妃安撫道：“你這次出宮玩得歡心，你父皇就隻會高興，絕不會反對。
而且你此次出宮，是灼華郡主提議的，灼華郡主的身世你也清楚。
她讓你去衛國公府，實則也是向衛國公府表明她的意思。
她不會認祖歸宗，但也不會遠了衛國公府。哪怕是單單為了灼華郡主，你父皇也會同意你出宮的。”
聽賢妃這麼一說，二公主的眼睛再次亮了：“那我聽姨的！”
二公主知道賢妃是害怕父皇的，所以對於父皇不來明溪宮，她不僅不會煩惱，心裏反而鬆了口氣。
所以即便所有人都說父皇如何恩寵灼華郡主，她也不會因此嫉妒灼華郡主。
二公主這兩天玩得開心，賢妃和她一道吃了晚膳後就讓她回屋休息去了。
二公主一走，簡嬤嬤就欣慰地說：“娘子，您現在可放心了吧，老奴都沒想到殿下會這麼高興。”
賢妃感慨：“是啊，我也沒想到。你去給國公府備一份禮，再單獨給和靜縣主備一份。”
“諾。”
簡嬤嬤去親自挑禮物，班琴給賢妃卸妝，嘴裏說：“娘子，灼華郡主的眼睛還當真是厲啊。
聽殿下剛才說的，那秦姑娘當真是不錯。
奴婢那天在一旁瞧著，也覺得那秦姑娘不爭不搶，人也和善。
不像賀寶林，看著是溫和，可總有股子瞧不起人的勁兒。”
賢妃的心情很好，臉上一直都帶著淡淡的笑，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說：
“若非灼華郡主的眼睛厲，陛下也不會叫她幫莊信相看，這也是陛下對衛國公的隆恩。”
同樣也是陛下對灼華郡主的盛寵，否則賜就賜了，哪怕賜下去的女人不好，莊信也隻能受著。
班琴壓低聲音：“這麼說，灼華郡主根本就沒看上左夕瑤？”
賢妃笑了聲，盡在不言中。
“左夕瑤那日的做派，即便是奴婢在一旁看了都想搖頭，偏偏她還覺得自己恭維了郡主。
殿選那日，左夕瑤被撂了牌子，瞧她一臉的不敢相信，奴婢都險些沒笑出來。”
“你個促狹的。”
賢妃心情好，也就不介意跟大宮女開幾句玩笑。
元征帝七月十九才會回宮，七月十七，賢妃就派人去請了和靜縣主入宮。
賢妃好生感謝了莊靜妤一番，莊靜妤臨走時，賢妃也給了她許多的東西。
其中就包括給任宣怡、秦茉語、劉思穎、曹蓉玥和衛國公府其他姑孃的賞賜，實則是謝禮。
莊靜妤在賢妃跟前直接就說了若二公主願意，日後可常來國公府玩。
二公主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著賢妃，賢妃笑著應了，二公主明顯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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