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段氏的身體不好,喬齊峰和老將縣的閔郎中走動的就多了。
閔郎中把段氏從鬼門關拽回來後就一直負責給段氏看病開藥。
喬齊峰是兀人,不怕夜晚的森林。他踏著夜色下山,城門一開,他就把閔郎中從被窩裏拽了出來。
段氏隻敢稍微給女童擦擦,不敢亂動。
等到閔郎中被扛上山,段氏和喬齊峰幫著打下手給女童擦身,上藥,才發現女童的身上可謂是遍體鱗傷。
新傷舊傷,全身上下就沒一個好地方,都是傷,甚至是頭皮上都有!
曹嵐瑛哭得幾乎暈倒過去。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在場的男人包括喬齊峰在內,都是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閔郎中沒有見過傷得這麼重的孩子,他直接留在了山上。
喬齊峰就負責打獵,段氏身子不好,就守著女童,給閔郎中打下手,喬山就負責做飯。
山腰上喬家簡陋的灶房內,雞湯的香氣混合著葯的苦味連著幾日就沒斷過。
女童昏迷了六天才醒過來,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警戒地看著身邊的人試圖避開。
肩膀的傷令她疼得瑟縮,段氏急忙按住她,溫柔地告訴她現在安全了,不要怕,他們不是壞人。
段氏擦了下臉上的濕潤,說:“嫵兒剛醒來的時候一直不說話,我和峰哥還以為她嗓子有礙,不能說。
閔郎中要看她的喉嚨,她也不張嘴。
一直過了一個多月,她才說話了,我們也才知道她是會說話的……
我和峰哥一直不知道她是怎麼跑到老將山上來的。
起初問她,她就閉嘴不說,後來她大些了再問她,她就說不記得了。
她會說話後,我們就問她叫什麼,幾歲了,她隻說她叫‘嫵’,五歲了。
也是到後來,我們才知道是哪個嫵,才知道她是十一月生的。
可她具體是十一月哪日,她說不記得,我和峰哥就給她定在了初一。
都說初一生的女兒家命硬,我和峰哥就想著她能命硬些。”
衛國公這時候站起來,對著喬齊峰和段氏一揖到底。
曹嵐瑛也跟著站起來,行深福禮。
段氏急忙站起來,喬齊峰卻拉住她,把她按坐了回去。
衛國公直起身,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將義,謝謝你,救了阿嫵,謝謝你……
你對阿嫵,對我莊瑾仁的這份恩情,我終其一生,也難以為報。”
喬齊峰的聲音同樣沙啞,硬聲說:“我不需要你們回報!
我和婆娘救了嫵兒,養了嫵兒,那是我們跟嫵兒的緣分,也是嫵兒她命不該絕,她就該著是我的閨女!”
這一回,衛國公沒有再說讓喬嫵認祖歸宗的話。
喬齊峰單手抹了把臉,說:“嫵兒在我們身邊兒養了一年,臉上纔有了笑。
我們以為她是被拍花子拐了,或是家裏頭喜歡哥兒,不喜歡閨女,把她給丟了。
嫵兒的身世我和婆娘猜過很多,唯獨沒猜到她會是你們的閨女!
你還是國公,不,那時候還是侯爺,你還是侯爺呢!你好意思說你是嫵兒的親爹嗎!你好意思嗎!”
衛國公痛苦地搖了搖頭。
“人家都說我太寵閨女了,我能不寵嗎!我要不寵著她,她就忘不掉曾吃過的苦!
我就要寵著她,寵得她天不怕地不怕!
她爹和她哥都是兀人,哪怕她在外頭殺人放火!她爹和她哥也護得住她!”
衛國公艱難地說:“你說的,對……”
莊於契起身和妹妹一起扶著搖搖欲墜的母親坐下,曹嵐瑛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
莊盈絡哭濕了兩張帕子了。
“所以,我不會讓嫵兒認祖歸宗,你們對不住她,也護不住她!
嫵兒那是有能耐,自己跑了。她若跑不掉呢!她現在會在哪兒你們想過麼!
你還好意思說讓嫵兒認祖歸宗!你該慶幸嫵兒跑了,不然你就是死了,在閻羅殿你也沒臉見嫵兒!”
衛國公單手撐著椅子扶手,緩緩點頭,淚沾衣衫。
“嫵兒是我喬齊峰的閨女,她不是你們衛國公府的三姑娘,她是老天爺賜給我喬家的小仙女兒!
嫵兒若願意認你們,那我沒話說,但我絕不會主動開口叫嫵兒認你們,這你想都別想!
你也別拿什麼生父去強迫嫵兒,我也不怕告訴你,就嫵兒那脾氣,她說了不認就是不認。
你要還想嫵兒以後登你衛國公府的大門,就聰明點兒。哼,別以為你是她生父她就不敢打你!”
喬齊峰對自家閨女的脾氣那是瞭解得透透的。
衛國公苦笑,知道了這些,他還有什麼臉麵對喬嫵說自己是她的生父,提要她認祖歸宗呢。
喬齊峰在精神上把衛國公夫婦狠狠虐了一通。
段氏等丈夫發泄完了,又說了許多喬嫵這十年的生活,然後兩人就走了,留下了傷感一片的莊家人。
喬齊峰迴到侯府,心情卻是好了許多。
他拉著段氏的手笑吟吟道:“妞兒,你說的對。
咱們就該去告訴他們嫵兒受過的苦,憑什麼他們啥都不知道,張口就說認祖歸宗。”
段氏雖然哭得臉紅眼腫的,心情也放晴了不少,倒是不居功。
“是樂清說的,宋嬤嬤和朱嬤嬤也出了不少主意。”
宋嬤嬤和朱嬤嬤也不居功:“是夫人主意正。”
喬齊峰和段氏的心情好了,衛國公府卻是一片陰雲。
喬齊峰這邊剛洗完臉,換了衣裳,宮裏就來人了,宣他進宮。
等到喬齊峰從宮中回來,臉上更是一掃連日來的陰霾,整個人從內到外都透著股子喜慶。
閨女雖說還沒回來,但話已經放出來了,他高興!
喬齊峰和段氏這邊雨過天晴了,遠在單西關的喬山帶著一條傻狗也準備回京了。
金礦和寶石礦礦脈的礦點已經由周毅和司馬鬆帶著人看管起來,城池也在建造中。
喬山又帶著巴斯魯去單西關的兩處石炭礦跑了一趟。
最後一個任務就是帶巴斯魯回老將山一趟,看看有沒有他能看對眼的母狼。
不過巴斯魯明顯沒明白主人的意思,回到老將山的他在狼群裡炫耀了一番,叼走了三隻狼崽子。
母狼這一胎生了七隻狼崽,母狼的奶水有限,這種時候身體不夠強壯的狼崽就有可能被放棄。
巴斯魯雖然挑走了三隻,但也沒太過分,挑走的都是七隻狼崽中最弱的。
喬家在老將山上稱王稱霸,換做別人,哪怕弱,母狼和狼王也絕不會讓人把狼崽子帶走。
但要帶走狼崽的是巴斯魯和喬山,狼王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喬山打了山雞、野鹿給狼群改善夥食,抱著三隻還沒斷奶小狼崽下了山。
巴斯魯倒是高興了,狼王也大方,這可苦了喬山,他還得給狼崽子找奶(娘)去。
喬山一早上的山,下了山金烏都往西沉了。
喬山帶著巴斯魯和守在山下的親衛直接策馬離開,趕在城門關閉前進了老將縣城。
讓親衛先去找客棧,喬山帶著巴斯魯去找閔郎中。
閔郎中對他們一家都有恩,之前走的急,隻是派人來跟閔郎中說了聲。
這次來單西關前,爹孃都特別交代他來看看閔郎中。
而且狼崽子要喝奶,閔郎中那兒也能弄到羊奶什麼的。
策馬來到閔郎中的醫館前,見醫館的門關著,喬山倒有些驚訝。天還沒完全黑呢,這麼早就關門了?
閔郎中是郎中,不定什麼時候就有人來看診,所以醫館的門通常在宵禁時才會關。
因為那時候就基本沒什麼人會來了,現在離宵禁還有半個多時辰呢。
喬山敲門,卻半天都沒人開門。
喬山低頭看了眼掛在胸前布兜子裏的三隻小狼崽,愁眉苦臉,不會這麼倒黴吧,閔叔不在?
“嗷嗚嗷嗚~”
巴斯魯對閔郎中的醫館不陌生,幫著撓門。
這時候,喬山聽到了門那邊傳來的腳步聲,接著是一道小心翼翼地詢問:“是……巴斯魯嗎?”
“全哥兒?是我!喬山!”
“山子叔?!”
就聽裏麵一陣亂響,門板也是晃晃蕩盪的,一扇門被拿開。
喬山見到了麵無血色,一臉委屈,看到他眼淚就下來的閔全,閔郎中的長孫。
閔郎中被人帶走了已經有半個月了。
先是來了兩個人,拿著一張女童的畫像來找閔郎中,閔郎中一眼就認出是喬嫵。
突然有人來找喬嫵,閔郎中自然要謹慎。
但對方拿出了一份通關的文牒,蓋的卻是宮中的大印,閔郎中也不敢隱瞞,卻也沒有說太多。
隻說像老將山上的喬獵戶,也就是現在的冠陽侯之女小時候有些相似。
閔郎中心想,喬齊峰一家子三個兀人,就是宮裏頭的皇帝也不會輕易招惹他們吧。
閔郎中是知道喬嫵是喬齊峰撿來的,這宮裏有人拿著喬嫵幼時的畫像來尋,難道說是喬嫵的家人?
這兩人倒是沒有為難閔郎中,問過之後就走了。
又過了十天左右,隔壁縣楊家村一村的村民,從裡正往下,泰半的村民都被帶走了。
說是楊家村的村民欺上瞞下,把京城一個國公府上的嫡親姑娘給拐了。
楊家村凡是知道此事的,人家國公府一個都不放過。
這事兒在臨近的幾個縣是傳的沸沸揚揚的,不知怎的,閔郎中就想到了喬嫵。
閔郎中還猶豫要不要給喬齊峰去封信提個醒。
但又想到人家現在是侯爺了,他這麼貿然寫信過去先不說能不能送到喬齊峰的手上,被人看成是攀附關係就不好了。
結果就在閔郎中猶豫寫不寫的時候,又來了一波人,又拿出了一張女童的畫像。
閔郎中一看畫像,心裏就是一個咯噔。對方也沒多問,客客氣氣地請閔郎中走一趟。
人家一個個腰上配著刀,閔郎中一個小郎中能怎麼辦,隻能先言語安撫了家中老母和妻兒,跟著那些人走了。
這一走他就再未回來,期間那波人也派人傳了話過來,說隻是請閔郎中幫個忙,幫完了就送閔郎中回來。
可一日不見閔郎中,閔家人就一日不能放心。
閔郎中的母親和妻子不說是日日哭,也是心力憔悴。
喬山聽到女童的畫像就坐不住了,又聽到什麼宮裏的、衛國公府的,更是心急如焚。
閔郎中在老將縣的口碑不錯,閔夫人四處求人,最後從縣令嘴裏得知閔郎中被帶去了內城,還沒出單西關。
但縣令能幫閔家人問出閔郎中的下落已經是給了情麵,不可能再出麵幫閔家人把閔郎中帶回來,他也不夠格。
喬山聽罷,把三隻狼崽子交給閔夫人照看,帶著巴斯魯騎馬就走了。
城門已關,喬山用他昭勇將軍的將牌開啟城門,在夜色中朝著內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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