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癱軟的林世番被拖了下去,最後留在他眼中的一幕就是跪在地上叩首的二兒子。
不過是內宅女眷間的矛盾,不過是婆母想要給兒媳立規矩,怎麼就會走到了這一步?
林世番想不明白,而直到他死,他也未能再見一麵那個這一刻他才深覺愧對的二兒子。
林貫嶸最後見生父,是去給生父處理後事。
林世番是待罪之身,他過世後林貫嶸不需要丁憂返鄉。
至於被帶走的林貫華,林貫嶸在兩年後接到他的死訊後,隻是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
至於林貫華的屍首,自有他的兒子給他收。
武陽侯府沒了,武陽侯府滿門落罪。
這時候,京城上下才陡然意識到。
莊盈絡這位出嫁後在京城低調得幾乎被人遺忘的女人,她是有一個強大的孃家的!
而被拉去行刑的張氏、許氏和林汐慧也才才意識到,莊盈絡的貴女身份不是鬧著玩的。
元征帝龍體康復,衛國公府再無後顧之憂,國公府有足夠的實力與能力護住府裡的姑娘。
被打了五十杖的林貫嶸,被抬回了衛國公府。
莊盈絡心疼的眼淚直掉,她沒想到陛下會判罰得這麼重。
屁股被打的皮開肉綻的林貫嶸卻是心中從未有過的輕鬆。
捱了這頓打,他與冠陽侯府、與林家就再無牽扯了。
他的妻兒日後可以舒心地過活,再不必受內宅算計之苦。
其實陛下還是給他留了幾分薄麵,沒當眾說他無能。
元征帝親自下旨處置此事,其在京城造成的某種震懾暫不必說。
白楚楚躲在自己的屋裏瑟瑟發抖,她與林汐慧相熟。
她自然也清楚林汐慧對莊盈絡這位二嬸是嫉妒的。
林汐慧就那麼被處以極刑了,年節的時候她還見過對方的!
白楚楚摸著自己永遠恢復不到原貌的臉,隻覺得身上好冷好冷。
沒有任何一個人給武陽侯求情。
先不說誰也不會為了一個扶不上牆的武陽侯,去得罪如日中天的衛國公。
單從律法上來說,陛下的判罰皆在合理之中。
元征帝在上首嚴厲地說:“修身齊家,自家家宅都不安寧,朕又如何相信爾等能為朕理好這天下!
為了一份嫁妝,堂堂侯爵夫人、侯世子夫人就能去置人於死地!
絲毫不顧那同樣也是自己的家人!不顧對方的肚子裏還懷著宗族骨肉!
如此惡毒心腸,駭人聽聞!這樣的事,朕不希望再出現在京城!出現在大祁!”
“陛下息怒——”
大臣們齊齊跪下。
元征帝:“爾等身為朝臣,莫要天下的百姓笑話,連自己的後院都顧不好!連自己的妻兒都管不住!”
“臣慚愧——”
“散朝吧。”
元征帝站了起來。
“臣恭送陛下——”
元征帝走了。
衛國公扶著父親站起來,大家立刻圍上去問候。
這時候一位黃門過來,把衛國公請走了。
不少人心裏都打著主意,衛國公府眼瞅著是京城第一勛貴了。
衛國公可是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到了適婚的年齡了!
最重要的是,衛國公的這三個孩子都還未定親!
官員們下朝回府沒多久,三份聖旨就抵達了衛國公府。
第一份聖旨,元征帝賜婚光祿寺少卿任守正之嫡女,為衛國公世子莊於契之妻。
第二份聖旨,賜婚禮部侍郎潘林芝之嫡次女,為簡毅伯莊信。
第三份聖旨是重頭戲。
賜婚衛國公嫡長女,和靜縣主為寧王妃,待寧王身子好轉,再訂婚期。
這三份聖旨再一次令京城嘩然。
莊於契和莊信的賜婚沒什麼,相反,兩人賜婚的門戶著實不大高。
令大家喧嘩的是,寧王妃?!
衛國公的嫡長女,和靜縣主被賜婚為寧王妃?!
誰都知道寧王快死了,可快死的寧王被挪入宮中後就再沒了音訊。
現在陛下給寧王賜婚是什麼意思?
聖旨上說待寧王身子好轉……難道說,寧王能好?!
衛國公府的顯赫已經頂天了,沒成想還能更上一層,寧王妃!
京城唯一的親王妃!
賜婚聖旨送去任家,把任家上下劈了個外焦裡嫩。
任宣怡直接傻了,為什麼她會被賜婚給莊於契?!
完全沒有預兆啊!
陛下為什麼會給他們兩個人賜婚啊!
是不是賜錯了啊!
“渾說些什麼!賜婚哪有賜錯的!晉國夫人一早就相中你了!”
憋到現在,原夫人終於能把這事兒跟女兒說了。
之前曹嵐瑛在原夫人跟前婉轉了表達了她的意思,但之後兩人並沒有再詳說。
接著就是國公府的姑奶奶出事,原夫人想著這事兒還得拖上一陣了。
沒成想這賜婚聖旨都下來了!
原夫人笑得眼珠子都看不到了。
任父任守正也是十分的高興,沒想到這麼大的富貴還真的落在他家這個傻丫頭的頭上了!
任宣怡心慌慌:“娘,不會上回晉國夫人與您說話,就是……”
原夫人笑著說:“那日隻是去飲宴,哪能直截了當地說呢。
不過晉國夫人那天確實在我跟前兒提了世子,又說你乖巧,這不明擺著是有意麼。”
任宣怡很暈:“晉國夫人看上我什麼了?”
原夫人無語了:“有這麼說自己的麼!”
任宣怡心虛啊,她幫著莊靜妤與寧王表哥見麵。
莊靜妤沒明說,但跟她說了想去給寧王表哥沖喜的事,自然就提到了與寧王表哥見麵一事。
那怎麼見的麵,就是因為有她這個表妹啊!不然莊靜妤不會跟她道歉。
上回飲宴,見晉國夫人對她很和藹,任宣怡這一顆心都落肚子裏了。
這突然賜婚,國夫人真的是看上她做兒媳婦了嗎?
任宣怡更心虛了。
可轉念想到莊於契那偉岸的身姿,任宣怡的胸口又忍不住地如小鹿亂跳。
禮部侍郎府,侍郎潘林芝和夫人杜氏滿心歡心地送走傳旨的公公。
被賜婚的潘家嫡次女潘攸宜臉上,卻不見絲毫的喜色。
剛才她一直低著頭,傳旨的公公並未看到她的臉。
現在宮裏的人走了,潘攸宜也不再掩飾自己對這門婚事的抗拒。
潘侍郎看到女兒的這番模樣,臉上的喜色褪去。
讓其他人都退下,他帶著女兒去了書房,一進門他就訓斥道:
“陛下已經下旨,爹不管你樂不樂意,你都得給我老老實實地嫁去簡毅伯府!
這麼大的富貴,別人求都求不來!你還不樂意!
你知不知道為了你這門婚事,你爹和你娘廢了多大的勁!
若非簡毅伯需要一位高門貴女幫他撐起伯府,你娘一次次主動與晉國夫人示好;
你爹我與莊書堂又有幾分交情,你以為晉國夫人會選你?”
杜夫人急忙拽拽女兒,好言勸道:“上回晉國夫人的賞花宴,晉國夫人就問了你好幾回。
其實那時候,晉國夫人就有此意了。
隻是世子的婚事一直沒定下,晉國夫人不好先定簡毅伯的婚事。
既然沒定,娘和你爹也不好先跟你說。
阿茵,簡毅伯雖說是武將,但他出身衛國公府,不是莽夫。
你與他成親後也不必在國公府站規矩,直接搬去簡毅伯府。
你又不用伺候公婆,府裡又沒有小姑子煩心,你嫁進去就是當家的主母,多好。”
潘攸宜不掩嫌棄:“簡毅伯是伯爺又如何?又不是世襲罔替的爵位。
女兒我好歹也是侍郎家的嫡女,卻嫁給一個庶子。
簡毅伯再出身國公府,也是庶子,他的生母也是婢女出身。
說的是成親後搬去伯府,女兒寧願不分府!
至少人家說起來我是衛國公府的兒媳婦!
若成親後他要把他的姨娘接進府裡,我該怎麼待她?
日後姐妹們來我這兒做客,婆母卻是個妾,女兒還有什麼臉麵見人!”
說著,潘攸宜都哭了。
杜夫人的麵上也有遺憾,她當初主動與晉國夫人套近乎,奔的自然是世子莊於契。
但晉國夫人屬意自家的女兒做簡毅伯的夫人,難道她要推出去嗎?
潘侍郎鐵青著臉說:“聖旨已下,你若不嫁,就抱病吧。
開口庶子,閉口妾室,惹了簡毅伯不悅,你可別怪爹不顧你這個女兒!
簡毅伯再是庶子,人家也是實實在在的伯爺!
你想嫁莊世子,你爹我這個小小的侍郎還不夠格去攀上人家!
你當國公府缺一個侍郎之女的兒媳婦嗎?”
潘攸宜打了個寒顫,杜夫人馬上說:“主君,阿茵隻是說氣話,她怎麼可能不嫁?”
潘侍郎警告道:“管好你的嘴,不要再讓我聽到什麼庶子、姨娘!”
“主君。”
門外潘侍郎的前院管家喊了,潘侍郎讓他進來。
對方進來道:“主君,陛下賜婚光祿寺少卿任守正之女為衛國公世子之妻;賜婚和靜縣主為寧王妃。”
潘侍郎和杜夫人:“寧王妃?!”
潘攸宜更是瞪大了眼睛:“光祿寺少卿之女?是誰?”
潘侍郎下意識回道:“任守正……那不是寧王殿下母家那邊的嗎?”
潘侍郎讓管家出去,杜夫人捂著胸口喃喃:“寧王妃……怎麼會是,寧王妃……這寧王不是!”
潘侍郎嚴肅地說:“陛下南下得到的那張古方,似乎對寧王的生來體弱也有效。
陛下這般下旨,寧王該是身體無礙了。”
杜夫人倒抽口氣:“那豈不是,衛國公府真要出一個親王妃了?!”
潘侍郎:“以衛國公府的地位,他家出一個親王妃才正常。”
潘攸宜咬住了嘴。
杜夫人:“嫡長女是寧王妃……世子又娶了寧王母家的姑娘……這是親上加親還是?”
杜夫人不明白了,莊於契的這門婚事真是低娶了。
潘侍郎:“陛下賜婚,定是問了衛國公的意思,也就是說衛國公府確實看上了任家的姑娘。
這也是衛國公的聰明之處。
次子要另立門戶,娶一個高門貴女打理後宅無可厚非。
世子將來要襲爵,實沒必要再娶個高門貴女錦上添花,如此一來,陛下也才會放心。”
說到這裏,潘侍郎又看向一臉落寞的女兒:“婚事已定,接下來爹孃自會幫你定下婚期。
出嫁前你就莫要再出府了,在府中好好備嫁。
你是潘家的女兒,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得給我高高興興地嫁過去!”
潘攸宜落淚,杜夫人:“主君您放心,阿茵一定會高高興興地嫁過去的。”
給了潘侍郎一個“我會勸她”的眼神,杜夫人帶著女兒走了。
娘倆離開,潘侍郎長長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中意莊於契,奈何衛國公選了任家。
潘侍郎搖搖頭,羨慕道:“任家這回是要一步登天嘍。”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