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衛國公府,曹老夫人和莊太傅在沁陶院用飯。
衛國公和莊瑾禮分別在兵部和鴻臚寺當值,莊於契一早就去了京東大營。
曹嵐瑛中午通常都是在自己的院子裏用飯,或是與女兒一道,不會過來。
老兩口就坐在羅漢床上,床幾上擺著幾道他們愛吃的菜。
莊太傅說起了中衛和青陽衛的事,就順便說:“二哥想把寬哥兒送到郡主手下,當麵跟陛下提了。”
曹老夫人立刻關心地問:“那陛下怎麼說?”
莊太傅道:“陛下說隻要郡主同意就行。
我也跟二哥說了,隻要老實本分能吃苦,郡主看在我們兩家的交情上一定會收。
青陽衛不一定,中衛應該沒問題。
我也看出來了,郡主這個人,年紀不大,眼睛卻厲得很。
契哥兒跟我說過,回京的那天郡主對安王就很是冷淡,可能那時候郡主就看出安王的表裏不一了。
寬哥兒養得是‘活潑’了些,但是個好孩子,若他能去郡主手下做事,二哥也不必擔心王府後繼無人。
也正好可以讓郡主調教調教他,他在郡主手下做上幾年,那絕對會不一般。
看看猛甲士和巴斯魯士,好些都是大郎以前的親衛。
結果去了郡主麾下纔多久,可謂是脫胎換骨,現在叫他們回來都不願意。
陛下說他眼饞巴斯魯士和猛甲士,別說,我跟大郎都眼饞。”
曹老夫人感慨:“郡主這姑娘,手段狠是狠了些,可回過頭再仔細想想,卻發現是粗中有細。
陛下解毒,一絲都不能馬虎,正是清楚這一點,郡主敢當著太後的麵殺了太後的人,敢綁了二皇子和三皇子。
相比起陛下的安危,這些手段根本算不得什麼,陛下還要稱讚郡主一句做的對。”
莊太傅點點頭,說:“我與大郎起初隻知道陛下拿到了古方,不知能不能解,更不知解毒的過程是那般的兇險。
郡主一定是清楚這些,所以纔敢那麼做,以此威懾後宮,也威懾那些搖擺不定的朝臣。
這一步,看著兇險,卻實在聰明。”
曹老夫人笑道:“隻是我真想不到,郡主竟然會把安郡王和漢雲郡主他們倒吊在乾正殿的房簷上。
這喬山也是有趣,就這麼聽妹妹的;妹妹說掛,他就掛。”
莊太傅理解地說:“郡主當麵問出白楚楚和劉甫的謀逆之心。
別說把他們掛在房簷上,就是當場斬殺了他們,誰都不能說郡主一個‘錯’字。
這就是郡主的細心之處,看似囂張跋扈,卻不給人留把柄。
陛下還趁機削減了宗室的用度,宗室也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老夫人嘆了口氣:“冠陽侯夫婦有福氣啊,生了這麼一雙勇武的兒女。”
莊太傅不明白了:“你嘆什麼氣?大郎沒有福氣嗎?
契哥兒和信哥兒都得陛下賞識,阿茹眼看著就要嫁入寧王府了。
這話傳出去,人家要說咱們不知足了。”
曹老夫人瞪了莊太傅一眼:“你隻想到契哥兒、信哥兒和阿茹,三姑娘你忘了?”
莊太傅不吭聲了,氣氛也沉悶了幾分。
老夫人嘆道:“冠陽侯一家住在府裡,瑛娘是忍著,私下裏,她不知道哭過多少回了。
郡主的名字裏帶了個‘嫵’,每次聽到有人喊郡主,瑛娘都要難受一回。
也不知道那個苦命的孩子現在在哪。”
莊太傅的心裏也不好受,說:“隻要咱們不放棄,是生是死,總能找到的。”
“老太爺!老太太!”
這時候外麵傳來後院管事嬤嬤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的慌張。
兩人急忙穿鞋,孫嬤嬤先快步往門口去。
門簾掀開,管事嬤嬤一臉煞白地進來,顧不上行禮就喊:“老太爺!老太太!不好了!
姑奶奶在武陽侯府摔了一跤!見紅了!武陽侯夫人攔著姑奶奶的人不許他們回來報信兒!
公爺送給姑奶奶的侍衛帶著姑奶奶的丫頭沖了出來……”
“老太爺!老太太!”
正說著,一個丫鬟打扮,衣服上沾著血,頭髮淩亂的女子被人扶著進來,聲音淒厲:
“老太太!快救救姑奶奶!姑奶奶見紅了!穩婆說孩子不好!
張婆子那個殺千刀的不讓奴婢回來報信兒!
郎君不在府裡!許氏還要發落奴婢們,老太太、老太爺快去救命啊!”
“我的絡絡——!”
“老太太!”
莊太傅暴怒:“林世番!老夫今日必殺你!”
京城,一匹快馬朝著皇宮急奔而去。
路上的行人紛紛躲避,有人問:“那是誰家的,當街縱馬?”
“我怎麼看是衛國公府的府衛?”
衛國公府?
茶樓上,一個形容憔悴的女子朝窗外探頭,隻看到了絕塵而去的一道影子。
“怎麼了?”
坐在她對麵的姑娘探頭看看,什麼都沒看到。
盧昭君坐下說:“沒怎麼,就是聽到樓下有人說什麼衛國公府。”
對麵的姑娘說:“表姐,你就別管什麼衛國公府了。
你六月就要出嫁了,安郡王府還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就不急啊。”
盧昭君愁眉不展,泫然若泣:“我急有什麼用?
爹病著,阿孃整日以淚洗麵,我哥見到我就罵,我現在都不想回家。”
盧昭君的表妹範曉琴道:“事已至此,總得往前看纔是。不管怎麼說,你六月也要嫁去安郡王府。
要我說,姨母與其整日在府裡哭,還不若好好給你準備嫁妝。
你嫁過去就是安郡王夫人了,有這一層關係在,姨父和表哥總能東山再起的。
若你一點嫁妝都沒有,就這麼嫁過去,惹得安郡王惱了你,豈不是更竹籃打水了?”
現在是正妻,興許以後就能成郡王妃呢。
盧昭君嘆氣,不好說因為父親重病,家中已經開始變賣東西了。
給自己斟滿茶,盧昭君拿起茶盞剛要喝,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手中的茶盞掉在了桌上。
“哎呀!表姐!”
範曉琴和櫻燦急忙去給盧昭君擦灑在她裙擺上的茶水,盧昭君卻一動不動。
她瞪著雙眼看著前方,表情震驚。
她怎麼忘了!
三月……三月……
衛國公府剛剛衝過去的馬……
是了是了!一定是那件事!
武陽侯府的林二夫人!莊於契的姑母莊盈絡!
上一世,莊盈絡在她嫁入衛國侯府前就已經死了。據說是在家中摔了一跤,一屍兩命,難產而亡。
武陽侯的二兒子林貫嶸在妻兒死後與父兄大鬧了一場,打破了兄長的腦袋,被武陽侯關了起來。
那時候衛國侯和老侯爺已經身故,元征帝回京後,林貫嶸也重病在床。
元征帝在臨終前奪了武陽侯的爵位,元征帝駕崩後不久林貫嶸也病死了。
後來原武陽侯世子林貫華的夫人許氏霸佔了莊盈絡的嫁妝。
莊靜妤成為皇後,把姑母的嫁妝拿了回來,處置了許氏,又把莊盈絡的一雙兒女接進了宮中。
想到這裏盧昭君就暗恨不已。
莊靜妤沒有兒女,對那一對錶弟妹卻是極盡愛護。
隻不過那兩人的婚事都平平,有皇後表姐做靠山又如何。
莊靜妤不得安王喜歡,那一對姐弟,姐姐遠嫁;
弟弟倒是考上了進士,結果還不是去南邊一個小縣城做了縣令。
上一世她死的時候那人都還沒能回京。
隻不過許氏雖然被處置了,可她的兒子林蕭慶卻好命地尚了長公主,也就是嚴貴妃的女兒殷遙。
據說是樂昌郡主從中牽線搭橋。
後來林蕭慶因著駙馬的身份,倒是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的。
這一世雖然很多事都不一樣了,但莊盈絡難產可不是一張古方就能救的了的!
莊盈絡一死,以林貫嶸對她的深情,一定還會如上一世一樣一病不起,最終不治而亡!
莊盈絡死了,那衛國公府的老夫人和莊太傅能好嗎?
想到莊家,想到莊於契,盧昭君就恨。隻要衛國公府不好了,她就高興!
“表姐!表姐你怎麼了!”
範曉琴被嚇到了。
表姐對身上的茶水毫無反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表情猙獰,咬牙切齒的,嚇的範曉琴後退了兩步。
盧昭君回過神,匆匆說:“表妹,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先回府了!”
說完,她拉著櫻燦就跑。
範曉琴捂著胸口,吶吶無言,表姐這是中邪了嗎?
盧昭君上了馬車就讓車夫去武陽侯府。
櫻燦不解:“姑娘,您去武陽侯府做什麼?”
盧昭君難掩興奮地說:“衛國公府要倒黴了,說不定殿下還有機會!”
櫻燦擔心極了:“姑娘!衛國公府要怎麼了?”
盧昭君:“你別問了!”
如果衛國公府的老夫人死了,衛國公、莊於契和莊信可就要丁憂了!
到那時就剩下一個冠陽侯在朝中……
隻要安郡王能抓住機會,也不是沒有可能扳倒冠陽侯和灼華郡主……
也許,這就是郡王殿下的機會!
盧昭君越想越激動。
隻要安郡王能重回朝堂,或許她還有機會成為親王妃,成為皇後!
盧昭君激動地呼吸急促,她在心裏不停地喊:
【莊盈絡一定要死,她必須得死!】
宮中,一整條的鬆子鱖魚都進了喬嫵的肚子,她吃得無比的滿足。
元征帝的飲食要以清淡為主,倒也不饞。
“陛下,這個清蒸魚你可以吃一塊。”
喬嫵用公筷夾了一塊魚腩放在元征帝的碗裏。
元征帝夾起來放在嘴裏,吃得同樣無比滿足。
姚安在一旁低著頭,心裏連連搖頭:【陛下是真的栽在郡主手裏了,陛下可不怎麼喜歡吃魚的。】
這時候,康平從外匆匆進來:“陛下,衛國公府遞了牌子進宮要請太醫。
武陽侯府的林二夫人,衛國公府的姑奶奶在府中摔了一跤,見紅了。
穩婆說是難產,情況不好。武陽侯夫人好像還攔著林二夫人的人回衛國公府報信兒。”
元征帝蹙眉:“你馬上去太醫院讓黃維顯過去!”
康平:“諾!”
喬嫵站起來:“這一來一回怕趕不及了。姚安,你去找黃院使;康平,你來給我帶路!”
說完,喬嫵過去一把揪住康平,甩到肩上就衝出了紫穹殿。
姚安不敢耽擱,連向陛下請示都顧不上就急忙往外跑。
元征帝也不吃了,大步出了紫穹殿,吩咐賽迪馬上跟去武陽侯府查問是怎麼回事。
而此時,元征帝已經看不到喬嫵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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