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寂靜在週日午後呈現出一種粘稠而厚重的質感。
冰冷的空氣,帶著陳年羊皮紙、潮濕石壁以及無數珍稀藥材混合的複雜氣味。
唯有壁爐中跳躍的幽綠色火焰帶來一絲微弱的光與熱,以及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催眠般的劈啪聲。
經過週六一整天外加半個週日的埋頭苦幹,西弗勒斯才終於將羽毛筆尖從最後一份羊皮紙上抬起。
墨跡未乾,深紅色的批註如同凝固的血跡,烙印在一篇關於月長石粉末在安神藥劑中催化作用的高年級論文邊緣。
他將其利落地放在已完成檔案堆的最上方,那疊幾乎與他視線平齊的羊皮紙小山,幾乎象徵著他這個週末近乎自虐般的工作量,終於接近了尾聲。
隨著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席捲而來,他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向後深深靠進那把堅硬的高背椅中,椅背頓時發出輕微的呻吟。
接著,他用修長、蒼白、指節分明的手指用力按壓著緊蹙的眉心和鼻樑,試圖驅散長時間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脹痛與眼球後方的酸澀。
地窖缺乏自然光,隻有壁爐和幾盞懸浮的魔法燈提供照明,而這種環境,無疑加劇了視覺的疲勞。
他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越過書桌上堆積的坩堝、標本罐和散落的羊皮紙,投向房間的另一側。
在那張靠近牆角的、略顯陳舊但寬大舒適的深色天鵝絨扶手椅上,一團漆黑的影子蜷縮著,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
正是霍恩佩斯·雷昂勒的英國短毛貓——維托。
它通體烏黑,沒有一絲雜色,光滑的皮毛在幽暗的火光映照下,流淌著如同最上等絲綢般的光澤。
此刻它睡得正沉,小小的身體團成一個完美的毛球,尖尖的耳朵偶爾敏感地抖動一下,彷彿在捕捉著地窖裡最細微的聲響。
整個週末,這隻貓的存在,對西弗勒斯而言,是一種奇特而陌生的體驗。
它的表現,簡直可以寫入《模範寵物行為指南》,當然,如果存在這麼一本書的話。
安靜,自律,幾乎像一抹有溫度的陰影,完美地融入了地窖陰鬱的背景之中。
它不曾試圖用爪子抓撓任何一件傢具,哪怕是那張看起來極具誘惑力的、皮質有些鬆軟的舊椅子。
它不曾碰翻任何一瓶魔藥材料,即使有些顏色鮮艷的粉末就放在低處的架子上。
它更不曾試圖跳上他那張象徵著絕對權威和危險、堆滿了各種雜七雜八物品的書桌。
大多數時間,它都隻是安靜地待在那張指定的椅子上,或者偶爾移動到附近不那麼冰冷的地板上。
那雙黑色的眼睛時而閉合,時而睜開,默默地、幾乎是帶著一種理解般的沉靜,觀察著這個陰鬱的男人與他那似乎永無止境的工作。
隻有當西弗勒斯因為某篇論文,尤其詞不達意、邏輯混亂而發出壓抑的、充滿譏諷的咂舌聲,或者因為長時間維持僵坐姿勢而活動脖頸發出細微的骨骼聲響時。
維托才會極輕地、幾乎是試探性地“喵”一聲。
那聲音輕柔得就彷彿羽毛拂過,不帶任何索取或打擾的意味,反而奇異地帶著一種……彷彿理解的安慰。
隻有在偶爾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不好的時候,它才會來到自己的身邊,用毛絨絨的腦袋貼在自己的褲腿邊,就彷彿一個無聲的鼓勵與守護。
直到他恢復了精神狀態,重新拿起筆繼續忙於工作的時候,它才會悄無聲息的返回自己的椅子上。
而這種超越尋常寵物的,近乎通曉人性的靈性,幾乎沒過多久,就再次勾起了西弗勒斯探究的慾望。
他確實私下裏用幾個溫和的探測咒語檢查過維托。
結果明確顯示,它顯然並非某個阿尼馬格斯偽裝而成,體內也沒有任何黑魔法或惡咒的殘留痕跡。
然而,它的魔力波動確實與普通的貓狸子或家養貓咪有所不同,更加內斂、穩定,帶著一種古老魔法生物特有的、溫和而深邃的韻味,像是某種極其罕見的,良性變異的產物。
具體的品種,以他廣博的魔藥學知識也難以界定,或許需要神奇生物管理控製司那些專門與古怪生物打交道的專家,才能給出答案。
但這終究是霍恩佩斯的私有物。
如何處置,決定權從來不在他手裏。
想到霍恩佩斯,西弗勒斯略顯煩躁地將目光從熟睡的黑貓身上移開,瞥向牆角那座雕刻著纏繞毒蛇、指標是蛇信形狀的古老落地鍾。
黃銅色的指標正不緊不慢地移動著,顯示距離前往霍格沃德度過週末的三年級及以上學生們大規模返校,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那個心思敏銳得時常讓他感到無所適從的少年,大概很快就會出現在這扇門外,領回他的貓,以及……不可避免地,會帶來一些讓他難以招架,卻又無法真正拒絕的關切。
一時間,這種預感就像一層無形的薄霧,籠罩在他心頭,驅散了剛剛完成工作的些微輕鬆感。
就彷彿是為了印證他那不祥的預感,辦公室厚重的櫟木門外,不多時就傳來了清晰而富有節奏的敲門聲。
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帶著一種幾乎不加掩飾的沉穩,正是霍恩佩斯近期一貫的風格。
幾乎是敲門聲響起的同時,扶手椅上那團漆黑的影子瞬間動了。
維托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急劇收縮,又迅速放大,耳朵像兩個靈敏的雷達般倏然豎立,精準地轉向門口的方向。
它原本慵懶放鬆的身體一下子就繃緊了,緊接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興奮感幾乎要從它的每一個毛孔散發出來。
它甚至來不及優雅地伸個懶腰,就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動,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嗚咽聲。
對此,西弗勒斯隻是不動聲色的讓美杜莎雕像開啟了進入辦公室的門。
果不其然,霍恩佩斯就站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他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件厚實的深色旅行鬥篷,肩膀上似乎還沾染著霍格莫德清冷空氣留下的濕意。
臉頰被蘇格蘭高地初冬的寒風吹得微微泛紅,與他平日的膚色相比,顯然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蒼白。
而他那黑色的髮絲,似乎都比離開時更淩亂了一些,幾縷不聽話的碎發搭在額前,但這顯然依舊無損他整體的沉靜氣質。
隻見那雙如同最深邃夜空的黑眸,在辦公室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清亮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表象。
而他的身上還帶著外麵世界的鮮活氣息,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糖果香味和冷風的凜冽混合在一起,悄然入侵了地窖凝滯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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