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如同黑湖底悄然流淌的暗流,無聲無息地將霍格沃茨帶入了開學的第三週。
終於,城堡內的生活也逐漸步入到了一種既定的軌道,新鮮感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按部就班的節奏。
其中多數混合著課業壓力、學院競爭,以及少年人特有的,對周遭環境變化的敏銳感知。
對於斯萊特林學院,尤其是三年級的學生們而言,過去兩周最顯著的變化,無疑來自於黑魔法防禦術課堂氛圍的戲劇性轉變。
自從那份措辭謹慎的申請表生效,他們成功與格蘭芬多分開,同赫奇帕奇合併上課,並且那個令人心神不寧的博格特櫃子被鄧布利多校長封印收好之後。
小蛇們對萊姆斯·盧平教授的態度,也逐漸發生了肉眼可見的緩和。
而最初因“斯內普”變裝事件燃起的集體憤懣,在相對平和、專註,且遠離了格蘭芬多噪音汙染的課堂環境中。
就如同被細雨澆熄的篝火,隻剩下些許零星的火星,不再構成威脅。
也是因為一係列事件的姑且告一段落,他們才終於卸下了部分防禦,以一種更為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審視意味的眼光,來重新評估這位衣著看著寒酸,卻實力不俗的新教授。
評估的結果,自然是些許帶著不情願的認可。
盧平教授的教學水準,確實與他們上學年那位隻會靠著迷人微笑、誇張故事和冒險經歷嘩眾取寵的騙子——吉德羅·洛哈特,有著雲泥之別。
盧平的課堂,內容紮實得像一塊精心烘烤、用料十足的麵包,絕無華而不實的糖霜。
他的講解清晰透徹,邏輯嚴密,總能將複雜的黑魔法防禦理論拆解成易於理解的模組。
並常常會輔以實用的防禦技巧和來自真實經歷的生動案例,來進行更為細緻的解說。
他對待所有學生,無論是神態傲嬌的斯萊特林,還是安靜內斂的赫奇帕奇,都保持著一種一視同仁的溫和與耐心。
就連在學院加分上也顯得頗為公允,甚至偶爾還會因為斯萊特林們在課堂上的出色表現而略微有所傾斜。
這一切,都逐漸消融了斯萊特林們心中那層由偏見和不滿凝結的薄冰。
雖然他們或許永遠也不會像某些赫奇帕奇那樣,對這位教授報以毫無保留的熱情與崇拜。
但至少,他們不再將每週的黑魔法防禦術課程視為一種潛在的精神折磨。
萊姆斯·盧平,這位不久前的麻煩源頭,如今在大多數小蛇心中,已經勉強算是被接納了,成為了霍格沃茨教師隊伍中一個合格,甚至可以稱為優秀的成員。
然而,講台之上從容自若,引導著學生們探索魔法防禦奧秘的盧平教授,其講台之下的真實心境,恐怕就隻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在他臉上那彷彿能撫平一切焦慮的溫和笑容下,或許還巧妙地掩蓋了他內心深處一絲不便與人言的隱憂。
這份隱憂,並非源於日益繁重的教學任務,也非來自管理不同學院學生的挑戰,而是根植於他自身那無法擺脫的,與生俱來的詛咒——狼人的身份。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或許該慶幸。
狼人的徹底變形,每月隻會在滿月光輝最盛的那一刻被強製觸發,因此,他需要服用那特殊的、能幫助他在變形期間保持人類理智的改良版狼毒藥劑的關鍵時期,每個月也就隻有那麼煎熬的一晚。
這比起那些需要長期,甚至頻繁依賴魔葯維持生命的巫師來說,似乎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不幸的是,根據他私下裏依據星象圖和身體內部那隱隱作痛的預感所做的精確計算,這個月的滿月之夜,就彷彿一個無聲逼近的幽靈,就在這幾天之內了。
這意味著,他很快就要麵對那瓶由西弗勒斯親手熬製,專供他使用的,盛放在水晶瓶中的清澈液體了。
僅僅是想到這一點,盧平的胃部就忍不住一陣生理性的、輕微的痙攣。
梅林在上!
他當時到底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線?
為什麼要在開學第一週,就在教學安排上出現如此致命的疏忽,以至於如此徹底地,精準地得罪了這位全校公認脾氣最惡劣、最睚眥必報,同時偏偏又是他生命線掌控者的同事?
以西弗勒斯·斯內普那愛憎分明,記仇能記到梅林時代的性格,萊姆斯·盧平幾乎可以用他全部的金加隆打賭。
隻要他還在霍格沃茨擔任這備受詛咒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天,他每月按時收到的,那瓶維繫著他理智與安全的狼毒藥劑,就絕對、絕對不可能擁有任何接近於可口的滋味。
原本的未改良版狼毒藥劑,就以味道極其古怪、難以入口而惡名昭彰。
據說其口感混合了腐爛的捲心菜、銹鐵釘,以及某種沼澤地裡的淤泥味。
而斯內普的改良版,雖然在藥效上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極大地減輕了變形時的痛苦並確保了理智的留存。
但其中的基礎味道,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絕對不會是什麼瓊漿玉液。
現在,再加上自己“公然縱容學生羞辱其形象”的這一筆新仇……
盧平幾乎能在腦海中生動地描繪出這樣一幅畫麵:
在地窖那間陰冷的、堆滿詭異材料的辦公室裡,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咕嘟冒泡的坩堝前,黑袍翻滾,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但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卻一定閃爍著冰冷而愉悅的光芒。
他一定會在嚴格保證藥效絕對達到改良標準的前提下,極其“精心”地、彷彿在進行某種藝術創作般,往屬於他盧平的獨份藥劑裡,額外新增一些……畫龍點睛的輔料。
那可能是某種苦到能讓舌苔瞬間失去知覺,彷彿嘗遍了人生所有艱辛的稀有草藥萃取液。
可能是帶著強烈刺激性氣味,如同陳年臭雞蛋混合了硫磺的礦物質粉末。
也可能是某種粘稠的,能讓喉嚨產生被烈火灼燒般幻覺的魔法生物分泌物。
總之,無論是哪一種,肯定都能讓藥液的整體口感滑向一個全新的,足以載入霍格沃茨最難喝魔葯史冊的深淵……
別問他為何如此肯定。
這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去體驗。
隻需要在日常觀察中,留意一下那些從龐弗雷夫人那間充滿消毒水氣味的醫療翼裡蹣跚走出的學生們臉上那副統一的,彷彿剛剛經歷了攝魂怪之吻外加一場嚴刑拷打的生無可戀的表情,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為了防止精力旺盛的小巫師們動不動就無病呻吟、裝病逃課。
霍格沃茨醫療翼提供的治療藥水,在口感上的威懾力向來都是城堡裡公開的秘密,是新生入學教育中口耳相傳的生存須知之一。
而這其中,由魔葯課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親自負責熬製和供應的部分。
無疑是所有可怕藥水中的巔峰之作,是學生們寧願拖著斷腿爬去上課,也盡量避免去品嘗的終極存在。
也正因如此,霍格沃茨裝病請假的學生比例,多年來一直都維持在一個讓其他魔法學校校長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最低水平。
畢竟,與麵對斯內普那能凍死人的眼神和扣分威脅相比,喝下他熬製的藥水所帶來的精神與味覺的雙重創傷,顯然更具有教育意義。
到底,盧平在心裏沉重地,無聲地嘆了口氣,彷彿已經能感受到那未來幾天內必將到來的,味蕾上的酷刑。
什麼應對方案也沒有的他,隻能默默地、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同時也下定決心。
等到滿月那天,他一定要鼓足勇氣,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最決絕的姿態,將那瓶註定是復仇加強版的魔葯一口氣灌下去。
最好,絕對、絕對不要有任何多餘的品味動作,以免那可怕的味道在口腔中停留過久,留下心理陰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