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柳氏城堡正廳,夜風卷著殘葉與碎玻璃,在空曠的廳堂裏打著旋。
牛誌道長與拉稀方丈幾乎是同時踏破了破敗的大門。兩人來的時候,城堡外圍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沒有,隻有那股揮之不去的、混合著悲傷與血腥的味道,嗆得人心口發悶。可當他們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令人心碎的狼藉——
柳先生癱倒在地麵,渾身冷汗浸透了衣衫,原本還算挺拔的身形此刻縮成一團,懷裏死死抱著父母的遺像,臉頰貼在冰冷的相框邊緣,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他的眼皮浮腫,雙眼緊閉,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嘴角凝著一絲暗紅的血漬,顯然是方纔痛哭嘶吼時,咬碎了牙齦。
“柳施主!”
牛誌道長心頭一緊,快步上前,蹲下身想要探他的鼻息,卻被拉稀方丈伸手攔住。老和尚雙手合十,指尖撚動佛珠,目光掃過柳先生周身的氣息——沒有邪氣侵襲,沒有毒蠱侵擾,隻有極致的悲傷與絕望,以及一絲力竭後的昏厥。
“是哭暈了。”拉稀方丈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悲憫,“心脈被傷,神思耗盡,才會如此。”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柳先生扶到一旁的紅木座椅上躺下,又取來隨身攜帶的安神香,點燃插在香爐裏。嫋嫋青煙升起,帶著淡淡的檀香氣息,卻絲毫無法驅散城堡裏的死寂與悲涼。牛誌道長看著柳先生蒼白如紙的臉,再看看那兩幀被他抱在懷裏、邊緣被淚水與汗水浸得發皺的遺像,重重歎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那惡魔……竟如此殘忍,連如此深的傷口,都要親自上去撒鹽。”
拉稀方丈垂眸不語,目光落在柳先生散落的衣襟上。就在這時,他的指尖忽然頓住——
柳先生的黑色外袍,不知何時被人扯開了一道口子,一枚折疊成小方塊的泛黃紙箋,正從衣襟的縫隙裏,無聲地滑落出來,輕飄飄地掉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
紙箋不大,邊緣被刻意裁剪得整齊,上麵沒有多餘的字跡,隻有一行用猩紅墨水寫就的字,墨跡未幹,透著一股邪異的囂張——
“若想報仇,盡管來此。地址,隨箋附。”
後麵,跟著一串歪歪扭扭、卻依舊清晰可辨的地址,指向了血色城堡的方向。
那是劉桀留給柳先生的,最直接的挑釁。
牛誌道長撿起紙箋,指尖觸到那抹猩紅墨水時,竟感覺到一絲淡淡的、屬於劉桀的陰冷氣息。他猛地抬頭,看向柳先生,隻見原本昏迷的柳先生,眼皮似乎輕輕跳了一下。
下一秒,柳先生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布滿血絲、此刻卻瞬間被赤紅填滿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麵的紙箋,瞳孔收縮到極致,彷彿要將那行字生生看穿。他的身體先是微微一顫,緊接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暴怒,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
“啊——!!!”
他猛地從座椅上彈起來,一把抓過紙箋,死死攥在手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因為過度用力,指甲都嵌進了掌心,滲出鮮血。可他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那串地址,喉嚨裏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嘶吼,聲音嘶啞而破碎,卻帶著毀天滅地的瘋狂:
“劉桀!!!你這個畜生!!!”
“你敢留地址!你敢明著挑釁我!!!”
他猛地將紙箋狠狠摔在地上,抬腳狠狠踩了下去,彷彿要將那串地址、將那個惡魔的影子,一起踩碎在腳下。可那墨跡卻像生了根一樣,怎麽踩都無法抹去,反而在他的鞋底留下一道猩紅的痕跡,像極了他此刻被恨意浸透的心髒。
牛誌道長與拉稀方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們知道,柳先生這是被徹底激怒了,也被徹底逼到了絕境。
“柳施主,冷靜!”牛誌道長連忙上前,想要按住他的肩膀,“那惡魔設下陷阱,就是想引你過去,你若貿然前往,正中他的圈套!”
“圈套?”柳先生猛地甩開他的手,雙眼赤紅,麵目猙獰,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狼狽與脆弱,“我現在還有什麽圈套可中?!”
“柳家沒了!父母沒了!我從高高在上的主人,變成了連站都站不穩的廢物!!”他嘶吼著,聲音裏帶著哭腔,卻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他毀了我的一切,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他一起墊背!!”
拉稀方丈緩緩上前,雙手合十,佛號輕念,語氣沉重卻堅定:“柳施主,冤有頭債有主。那惡魔實力滔天,你僅憑一己之力,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如……我們從長計議,尋得良策,再尋複仇之機。”
“從長計議?”柳先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狂笑起來,笑聲嘶啞而淒厲,在空曠的城堡裏回蕩,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瘋狂,“等我從長計議,他是不是又要把我剩下的這點尊嚴,也踩碎了?是不是又要出現在我麵前,抱著我的遺像,笑得像個瘋子?!”
他猛地抬手,指尖狠狠一揮,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必了!”
“他給我地址,就是想讓我去送死。可我偏要去!我倒要看看,他的地盤,到底藏著什麽妖魔鬼怪!我要去!我必須去!”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兩人的勸阻,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城堡深處的密室。
牛誌道長與拉稀方丈緊隨其後。
密室之中,常年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與血腥味,牆壁上掛著無數符籙,中央的石台上,擺放著一個個刻著詭異符文的陶罐——那是柳先生這些年,為了複仇,不惜耗費巨資、多方尋來的死侍容器。
這些死侍,有的是被他用藥物操控的亡命之徒,有的是被他擄來、抹去神智的流浪漢,還有的,是他從各地尋來的異士,灌下強效的控魂藥劑,變成了隻聽從他命令的殺人工具。
柳先生走到石台旁,指尖劃過一個個陶罐,眼神冰冷而瘋狂,沒有半分之前的脆弱。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特製的令牌,狠狠拍在石台中央,令牌上的符文瞬間亮起,與陶罐上的符文產生了共鳴。
“召喚所有死侍!”
柳先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嚴,在密室裏回蕩。
下一秒,密室裏的陶罐接連發出“哢嚓”的聲響,陶罐的蓋子被生生震開,一個個身形佝僂、雙眼空洞、麵板呈現出死灰色的身影,從陶罐裏緩緩爬了出來。
他們沒有意識,沒有情感,隻有對主人的絕對服從。
很快,數十名死侍,便齊聚在了柳先生的麵前,排成整齊的佇列,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等待著他的命令。
牛誌道長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柳施主,這些死侍雖有蠻力,卻無神智,根本不是那惡魔的對手。你這樣做,隻是白白送死!”
“送死?”柳先生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絕望的笑,“我現在,還有什麽可失去的?”
他抬手,指向地上那枚寫著地址的紙箋,猩紅的字跡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去!圍攻這個地方!”
“不管他藏著多少鬼怪,不管他有多少恐怖手段,給我上!”
“我要踏平他的老巢!我要撕碎他!我要讓他知道,毀了我柳家的代價!!”
死侍們齊齊發出一聲嘶吼,動作整齊劃一,朝著密室門口走去。他們的腳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支來自地獄的軍隊,帶著無盡的戾氣,朝著血色城堡的方向,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柳先生站在密室中央,看著死侍們離去的背影,猩紅的眼睛裏,沒有半分期待,隻有一片死寂的瘋狂。
他知道,這些死侍,大概率會全軍覆沒。
他知道,自己這一去,或許真的是死路一條。
可他別無選擇。
父母的遺像在眼前晃過,那溫暖的笑臉,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髒。
劉桀的戲謔與挑釁在耳邊回蕩,那邪異的聲音,像一根毒刺,死死紮在他的耳膜裏。
他要複仇。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萬劫不複。
他也要去。
城堡的大門,被死侍們轟然撞開。
夜色如墨,一支由死侍組成的隊伍,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那串地址所指向的方向,瘋狂湧去。
而此刻,遠在血色城堡的白骨王座上,劉桀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撚,麵前的水晶螢幕上,正實時顯示著柳氏城堡的畫麵,以及那支正朝著這裏趕來的死侍隊伍。
雨晴站在他身旁,眼底的紅色光芒閃爍,語氣帶著幾分興奮:“主人,這些小蟲子,倒是挺聽話。”
劉桀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猩紅的瞳孔裏滿是愉悅:“當然。”
“他主動送上門的獵物,我豈有不收之理?”
“死侍圍攻又如何?”
“正好,我缺些……玩物。”
血色城堡的大門,緩緩敞開。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鬱的恐怖氣息,從城堡深處彌漫而出。
一場註定慘烈的圍攻,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