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還掛在天空,看上去和往常一樣明亮,卻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劉桀抱著範澤陽的頭顱,指尖還沾著溫熱的血,一步踏入校門的瞬間,整個世界被悄悄改寫。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狂風,沒有巨響。
隻有一層看不見的陰影,像一張巨大的嘴,輕輕一合,便將整所學校吞入其中。
【德裏鎮領域·已完全覆蓋】
現實被撕裂、扭曲、替換。
前一秒還是現代化的教學樓,下一秒,牆體開始褪色、剝落,瓷磚變成斑駁的舊磚牆,明亮的玻璃窗變得昏黃模糊,像上世紀老舊電影裏的鏡頭。
筆直平坦的塑膠跑道,緩緩扭曲成坑坑窪窪的柏油小路,裂縫裏鑽出枯黃的雜草,路麵泛著潮濕的黴味,像被雨水浸泡了幾十年。
嶄新的教學樓,一層層變得陳舊、灰暗,樓道拉長、變窄,天花板壓低,燈光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每一扇門後都像是藏著看不見的眼睛。
操場邊的籃球架鏽跡斑斑,鐵鏈吊著破爛的籃筐,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緩慢搖晃。
宣傳欄上的光榮榜、通知、海報,漸漸變成泛黃的舊報紙,上麵印著早已過期的新聞、失蹤兒童的啟事、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字跡模糊,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風一吹,報紙嘩嘩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暗處拍手。
原本幹淨整潔的校園角落,慢慢長出黑色的雜草,垃圾桶變成生鏽的鐵桶,散發出淡淡的腐爛甜味,那是恐懼與死亡混合的氣息。
最可怕的是天空。
明明還是白天,天空卻被一層渾濁的黃霧籠罩,太陽變成一枚慘白的圓斑,沒有光,沒有溫度,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種昏黃、老舊、壓抑的色調裏。
這裏不再是那座充滿朝氣的學校。
這裏是德裏鎮。
潘尼懷斯的故鄉,永恒的獵場,以孩童恐懼為食的地獄。
而教室裏、走廊上、操場邊的學生們,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依舊三三兩兩說笑,依舊低頭玩手機,依舊討論著考試、遊戲、暗戀的人,依舊在草稿紙上畫著未來的模樣。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抱著作業本走過,腳步輕快:“下節體育課,我們去買冰棒吧!”
旁邊的男生笑著點頭:“好啊,等會兒打乒乓球。”
他們腳下的路,早已從平坦的地磚,變成德裏鎮坑窪的舊馬路。
他們頭頂的燈,早已從明亮的白光,變成昏黃閃爍的老式吊燈。
他們身後的教學樓,早已從嶄新的校舍,變成德裏鎮陰森破舊的教學樓。
可他們看不見。
他們的眼睛被領域矇蔽,大腦被強製篡改認知。
在他們眼裏,這裏依舊是熟悉的校園,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樣。
有人靠在欄杆上發呆,望著“操場”,幻想著中考、高考、大學、遠方、夢想,眼裏閃著光。
他不知道自己望著的,是德裏鎮廢棄多年的荒草地,草叢裏藏著無數孩童的陰影與哭聲。
有人在教室裏大聲背書,念著理想與未來,聲音清脆有力。
他不知道教室的牆壁早已發黴,牆皮剝落,露出後麵黑漆漆的空洞,風從洞裏吹進來,帶著潘尼懷斯的輕笑。
有人在廁所裏偷偷抽煙,和朋友吹牛打鬧,覺得自己很酷、很自由。
他不知道廁所的鏡子裏,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個咧著嘴、滿臉油彩的詭異小醜倒影,正安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有人在座位上偷偷寫情書,臉頰發紅,心跳加速,幻想著表白的那一天。
她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筆,正在紙上慢慢畫出扭曲的小醜笑臉,墨水越來越紅,越來越濃,像凝固的血。
整個校園,已經徹底變成德裏鎮的一部分。
現實被覆蓋,規則被替換,陽光被吞噬,希望被陰影一點點啃食。
學生們依舊笑著、鬧著、憧憬著、幻想著。
他們像被關進精美籠子裏的小鳥,對籠外的深淵,毫無察覺。
劉桀站在操場中央,仰頭望著這片被改寫的世界。
昏黃的天光落在他身上,赤紅瞳孔微微發亮,眼角的血淚緩緩滑落。
他懷裏抱著範澤陽的頭顱,像抱著一件珍貴的藏品。
周圍是歡聲笑語的學生,是他們一無所知的安穩。
而腳下,是德裏鎮的土地;頭頂,是潘尼懷斯的領域。
風卷著腐朽的氣息吹過,帶來遠處微弱的、孩童般的哭笑聲。
潘尼懷斯的聲音,在整個德裏鎮裏輕輕回蕩,興奮又貪婪:
“看啊……多麽幹淨的恐懼,多麽甜美的靈魂。”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走進了我的嘴裏。”
“遊戲……開始了。”
劉桀微微低下頭,看著腳下早已不是操場的黑色土地,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又殘忍的笑。
學生們依舊在歡笑。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他們什麽都來不及知道。
這座被偷走的校園,這場被悄悄替換的人生,
即將迎來第一場,屬於德裏鎮的血色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