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現場的焦土之上，濃煙裹挾著血腥與硝煙滾滾翻湧，將清晨的天光撕得支離破碎。警戒線拉得密不透風，數百名警員、法醫、痕跡勘查人員如同被按下慢放鍵，動作沉重而遲緩，每一寸土地都被反複摩挲、每一塊碎石都被仔細檢視，卻始終抓不到那道潛藏在血色地獄裏的鬼魅蹤跡。
陳湯澤站在那具“人形仙人掌”屍體前，黑色警服的肩章上落了一層灰，指節死死扣住一份現場勘查報告，紙張被捏得發皺，邊緣甚至滲出了細微的摺痕。他的鷹隼般銳利的眼眸布滿血絲，目光死死黏在蘇布拉稀屍體上那密密麻麻的尖筷，以及周圍幾具被虐殺的屍體脖頸處那道詭異的黑色十字印記，胸腔裏的怒火與壓抑幾乎要衝破胸膛。
“陳局，監控排查結果出來了。”一名警員快步跑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挫敗，“醫院所有監控在爆炸前十分鍾全部被遠端幹擾，畫麵全是雪花點，沒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員的蹤跡。爆炸後的現場監控也被衝擊波損壞，唯一能確定的，是凶手在淩晨三點左右進入醫院，五點半完成虐殺後佈置炸彈，之後徹底消失。”
“消失？”陳湯澤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字字咬牙，“他是長了翅膀飛了？還是鑽進地縫了？給我查！查醫院的每一處通風管道、每一間儲物間、每一條地下通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周圍人耳膜發疼。警員們不敢怠慢，立刻四散而去，可每一個人心裏都清楚，麵對一個能精準佈置軍用炸彈、能虐殺十七人不留痕跡、還能躲過全城監控的凶手，普通的排查手段，或許根本沒用。
陳湯澤緩緩蹲下身，指尖拂過蘇布拉稀屍體旁那根斷裂的木筷，木筷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跡與細微的麵板組織。他抬頭看向周圍焦黑的牆壁，牆壁上那道用紅色顏料繪製的小醜笑臉格外刺眼，嘴角咧開的弧度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像是凶手在對著所有警察獰笑。
“小醜印記、黑色十字、虐殺手法、軍用炸彈、無痕跡現場……”陳湯澤低聲呢喃，大腦飛速運轉，“這個劉桀，不是普通的連環殺人犯，他有極強的反偵察能力，甚至可能具備專業的爆破、偽裝、隱匿能力。更可怕的是，他的行為毫無邏輯，以殺戮為樂，還能精準挑釁警方，根本無法預測他的下一步。”
副隊長趙磊站在一旁，臉色凝重，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配槍：“陳局，現在全城戒嚴，路口全部封鎖，他就算有通天本領，也跑不出H市。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盡快找到他的落腳點，或者鎖定他的下一個目標。”
“下一個目標？”陳湯澤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眸彷彿在他腦海中浮現，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的憐憫，隻有冰冷的瘋癲與狂熱，“他不會停。丙七、醫院十七人，隻是他的開胃菜。他會繼續殺，一直殺，直到我們抓住他為止。”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警戒線外的廢墟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輕，像是皮鞋踩在碎石上，卻在這死寂的現場格外清晰。
所有警員瞬間警覺，紛紛轉頭望去，手按在了槍柄上，目光死死盯著那片被濃煙籠罩的廢墟陰影。
陳湯澤也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陰影緩緩散開，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黑色的襯衫袖口整齊挽起，黑色的西褲筆挺，皮鞋一塵不染，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沾染半分灰塵。他的身形挺拔，麵容蒼白得近乎透明，眼角那一枚暗紅的淚痣在天光下泛著妖異的紅，一雙赤紅的瞳孔，正平靜地、直直地望向陳湯澤，以及所有警察。
是劉桀！
他就這麽站在那裏，距離陳湯澤不足十米，沒有任何遮掩，沒有任何偽裝，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裏。
死寂。
現場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連風聲都彷彿凝固了。
警員們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他們死死盯著那道身影，指尖的槍柄被攥得發燙，心髒瘋狂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陳湯澤也愣住了。
他見過無數窮凶極惡的罪犯，見過亡命之徒的瘋狂逃竄，見過連環殺手的冷酷無情，卻從未見過如此囂張、如此詭異、如此明目張膽的凶手。
劉桀就站在那裏，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純真又病態的笑，像是隻是來廢墟散步的普通青年，而非雙手沾滿十七條人命的連環殺人犯。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現場每一個警察，從陳湯澤的臉，到趙磊的槍，再到周圍警員緊繃的神情，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眼角的血淚緩緩滑落，在蒼白的臉頰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嘖，”劉桀輕輕咂了咂嘴，聲音輕柔，卻像一根細針，刺破了現場的死寂，“你們找了這麽久，累不累？”
他的話音落下，現場瞬間炸開！
“是他！！”
“凶手！劉桀！！”
“陳局！抓住他！！”
數名年輕的刑警率先反應過來，厲聲暴喝，猛地撲向劉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手銬已經掏了出來，就要扣住他的手腕。
陳湯澤也瞬間回過神來，鷹隼般的目光裏爆發出駭人的殺意，厲聲下令：“包圍他！不準放跑！逮捕他！！”
數十名警員立刻呈扇形包圍，腳步踏碎焦土，朝著劉桀迅猛逼近。所有人的心裏都隻有一個念頭：這一次，他插翅難飛！
劉桀被數名警員死死按住肩膀，身體動彈不得。可他臉上的笑容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愈發燦爛，赤紅的瞳孔裏翻湧著極致的瘋癲與愉悅，像是貓捉老鼠前，看著獵物驚慌失措的小醜。
“抓我？”他輕聲重複，聲音甜膩得發齁，“你們確定嗎？”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被警員按住的劉桀，身形突然微微一晃。
下一秒，他的身影驟然變得透明。
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像是融化在空氣裏的幻影，又像是被鏡頭抹去的畫麵。數名警員的手掌按了個空，指尖隻觸碰到一片冰涼的空氣，緊接著，他們腳下的碎石一滑，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焦黑的血泊裏，發出沉悶的聲響，狼狽不堪。
劉桀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憑空消失了。
原地，隻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帶著血腥與甜膩的氣息，和地麵上幾道淺淺的、彷彿從未有人站立過的痕跡。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每一個警員都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難以置信與茫然。
他們明明抓住了他！
明明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明觸碰到了他的身體！
他怎麽會憑空消失？
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瞬移的痕跡，沒有任何躲藏的空間，他就這麽消失了？
陳湯澤僵在原地，腳步釘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在手臂上暴起。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空無一人的廢墟，赤紅的眼眸彷彿還在眼前晃動，那股冰冷的瘋意，彷彿還殘留在空氣裏。
他從業二十年，破過無數大案要案，抓過無數窮凶極惡的罪犯，卻從未見過如此超出常理、如此詭異荒誕的場麵。
這不是人。
這是鬼魅。
是怪物。
風卷著濃煙與血腥吹過，廢墟之上，碎石滾動，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無能。
“他……他消失了？”一名警員聲音發顫，緩緩站起身，看向周圍的同伴，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趙磊猛地摔在地上，又迅速爬起來，朝著那片空地衝過去，反複檢查著地麵，“他一定是用了什麽障眼法！或者是提前藏在了附近！給我搜！把這片廢墟翻過來！！”
警員們如夢初醒，立刻四散開來，在廢墟裏瘋狂翻找，有的扒開碎石，有的鑽進狹窄的縫隙，有的對著空氣射擊，試圖逼出那道身影。可無論他們怎麽找，都找不到半分劉桀的蹤跡。
陳湯澤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遠處的高樓，掃過迷霧籠罩的街道，掃過每一個驚慌失措的警員，眼底的怒火與挫敗交織著，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直衝頭頂。
他知道，這次的對手，和以往任何一個都不同。
這個劉桀，不是普通的罪犯，而是一個以殺戮為樂，以恐懼為食，能隨意穿梭於現實與虛幻之間的惡魔。
而他們，這場貓鼠遊戲裏的“貓”，從一開始，就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帶著戲謔的笑聲，從遠處的高樓天台上傳來。
那笑聲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又像是鬼魅在高空獰笑。
“哈哈哈——”
先是一陣低低的輕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癲，越來越刺耳，穿透了濃煙，穿透了風聲，回蕩在整個爆炸現場，回蕩在H市的清晨之中。
“抓不到我！”
“你們都抓不到我！”
“陳湯澤，你不是公安局長嗎？不是很厲害嗎？”
“你不是想抓我嗎？來啊——來抓我啊！”
劉桀的聲音，帶著孩童般的天真，又帶著惡魔般的惡意，在空氣中反複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每一個警察的心頭。
陳湯澤猛地抬頭，朝著天台的方向望去，隻見那棟高樓的頂端，一道黑色的身影緩緩倚在欄杆上，晚風掀起他的衣擺，赤紅的瞳孔在高空之中，依舊死死盯著他，盯著每一個警察。
他能清晰地看到，劉桀的臉上掛著那抹純真又陰森的笑，眼角的血淚在晨風中緩緩滑落，那枚暗紅的淚痣，在天光下泛著妖異的紅。
“劉桀——！！！”
陳湯澤發出一聲震徹整片廢墟的怒吼，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朝著天台的方向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子彈呼嘯著射向高空，打在天台的欄杆上，濺起細碎的火星。
可那道黑色的身影，隻是緩緩歪了歪頭，對著陳湯澤，露出了一抹更加燦爛的、挑釁的笑。
隨後，他的身影再次一晃，化作一道虛影，消失在了天台之上。
隻剩下空蕩蕩的欄杆，和晚風持續不斷的呼嘯。
現場的警員們，看著這一幕，臉上的恐懼達到了頂峰。
他們的局長，堂堂市公安局長，竟然對著一個凶手的虛影開槍，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這個凶手，根本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這個遊戲，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他們的失敗。
陳湯澤緩緩放下槍，手臂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微微顫抖。他看著天台的方向，胸口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眼底的挫敗與無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顯露出來。
他知道，從今天起，H市的天，變了。
而那個叫劉桀的惡魔，將會帶著他的殺戮與瘋狂，徹底籠罩這座城市。
這場貓鼠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他們，註定要在恐懼與絕望中，一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