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和風濃鬱的庭院景緻,精緻的枯山水與遠處層疊的楓葉,本該是讓動漫愛好者狂喜的經典場景。
然而,坐在廊下、身著繁複十二單衣的櫻井奈雪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好無聊。
懷疑人生中。
練腹式呼吸一點也不簡單!她感覺她的肚子在隱隱發痛。
我的主角光環呢!!!我的天賦技能呢!!!我的金手指就是一個破係統!!!於是即將發黴的她選擇了出去溜達。
她提著小籃子心情愉快地在山間撒開腳丫子奔跑。
一會這裡采朵一會那裡薅兩枝。
“這個適合放在房間……這個適合給媽媽簪花……”她美滋滋的想著。
就這麼不知不覺玩到了傍晚。
奈雪提著裝滿野花的小竹籃,哼著走了調的現代流行歌曲,踏著夕陽的餘暉,心滿意足地沿著山道往下走。
山上的楓葉比自家院子裡的紅得更烈,野菊也開得肆意,讓她幾乎忘了時間。
“稍微晚了一點點……不過今天父親大人似乎有客人,應該不會太注意我,趕緊回家我可不想被鬼盯上。
”她心裡盤算著,腳步輕快。
就在她繞過最後一個山坳,視線即將觸及自家村莊炊煙的時候,隔壁村莊的方向,隱約傳來了不同尋常的聲音。
不是晚歸的喧鬨,不是慶典的鼓樂。
那是……尖叫聲。
短暫、淒厲,然後迅速被某種更可怕的寂靜吞冇。
寧寧的腳步頓住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來。
她下意識地躲到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麵,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不……不會吧……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從石頭邊緣,向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極目遠眺。
距離有些遠,天色也暗了,但依稀能看到那個熟悉的小村落輪廓。
平時此刻應是燈火點點,如今卻隻有幾處不正常的、搖曳擴大的火光。
更讓她血液凍結的是,在昏暗的光線中,有一些非人的、快得離譜的影子在穿梭,還有……飛濺起的、在微弱火光下呈現深色弧線的液體。
一股濃鬱到即便隔了這麼遠,也彷彿能隱約嗅到的鐵鏽味,順著晚風飄了過來。
那不是火把的味道。
現代的靈魂和十一歲身體的感官同時發出了最高階彆的警報。
鬼。
這個她竭力想從腦海中驅逐、假裝不存在的字眼,此刻帶著淋漓的鮮血和真實的恐懼,砸在了她的麵前。
搞什麼……她曾隔著螢幕為那些慘烈的場麵揪心,為角色的犧牲落淚。
但隔著螢幕,終究隔著一層安全的屏障。
而現在,屏障碎了。
血腥味、絕望的聲息、非人之物的掠影……這一切都變成了可感知的、冰冷刺骨的現實。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所有的驚叫和戰栗都堵在喉嚨裡。
竹籃從僵硬的手中滑落,嬌豔的野花散了一地,被她的木屐無意中踩踏碾碎。
身體比大腦先一步行動,她蜷縮起來,儘可能把自己縮排山石的陰影裡,連呼吸都放得輕不可聞。
腦海中一片混亂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救命我還冇有學會呼吸法我還冇有進鬼殺隊我還冇有找到我推我就要命喪於此了嗎!!!!!“不行……我得走……立刻,馬上!”理智在瘋狂地敲打著警鐘,可四肢卻像被凍在了原地,冰冷而僵硬。
極度的恐懼攫住了她的神經,讓她變成了被天敵鎖定的幼獸,除了僵直,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應。
遠處,那非人的咀嚼聲、木頭斷裂聲、還有火焰吞噬一切的劈啪聲,混合成地獄的交響曲,隔著夜幕傳來,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近?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針,猛地刺破了她的麻痹。
動啊!櫻井奈雪!動起來!你想成為下一個嗎?!想變成花劄的素材嗎?!(一個不合時宜但極具刺激性的聯想)求生的本能和來自現代靈魂的、近乎荒誕的吐槽能量,在絕境中碰撞出了一點火花。
她抬起那隻剛剛還提過花籃、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的手,用儘全身力氣——“啪!”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山道上格外響亮,臉頰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痛感,瞬間驅散了一部分冰冷的恐懼。
疼痛像一劑強效清醒劑,讓她混沌的大腦和罷工的身體重新連線。
她愣了一秒,隨即感到那股束縛自己的力量驟然鬆開。
“……能動了?”她試探性地挪動了一下腳,然後是另一隻。
雖然腿還是發軟,膝蓋也在打顫,但至少,它們聽從指揮了。
我是天才!再不跑要冇命了!!!這個帶著淚意和極度後怕的念頭,幾乎是哭著冒出來的。
她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那已成為人間煉獄的鄰村,甚至顧不上撿起散落的野花和竹籃。
奈雪猛地轉身,把笨重的木屐乾脆甩掉,赤腳踩在冰涼粗糙的山路上,用儘這輩子(包括上輩子)所有的力氣,朝著山下自家村莊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
夜風颳過耳邊,帶著陌生的腥氣。
樹枝劃破了她的臉頰和手臂,繁複的十二單衣下襬不斷絆腳,她也隻是踉蹌一下,然後更瘋狂地往前衝。
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如同鼓點般敲擊:跑!快跑!通知大家!活下去!淚水混合著汗水,模糊了視線。
貴族小姐的儀態、穿越者的先知,在此刻統統被剝去,隻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活下去的狼狽與決絕:快跑……快跑……求求鬼殺隊的人趕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