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陸青的緊急通訊
滇南深山,滴水洞外的臨時營地籠罩在一種異樣的寂靜中,隻有山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和遠處寨子方向隱約傳來的、經過消音的零星槍聲。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以及山間晨霧混合的濕冷氣息。
醫療兵在臨時搭建的防水佈下,緊張地對阿黎進行著更進一步的清創和輸血。少女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在強效藥物和初步處理下,已趨於平穩。兩名特事科隊員持槍警戒在洞口兩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煙霧散盡後幽暗的山林。被製服的入侵者橫七豎八地躺在一旁,被特殊束縛帶捆得結結實實,遮蔽貼片封住了他們身上所有可能藏匿異常物品或觸發自毀裝置的部位。
陸青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岩石,手中緊握著那張從俘虜身上搜出的、鞣製人皮薄片。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非皮革的、帶著詭異彈性的觸感,以及其上用古老密文書寫的冰冷字句。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也燙在她的心上。
第七塊“鑰匙”,在“哀”之眼。獻祭“鸞目”之血,可啟“千目”之門。時限:三日。
哀之眼……阿黎的“鏡心石”?還是指代青要鎮那塊最大的、蘊含“悲怨”之力的碎片?抑或是某種抽象的、與“哀”之情對應的地點或狀態?
鸞目之血……陳不語。顧老說過,紅綾是“鬼眼”或“鸞目”,陳不語能被“戲煞”標記,或許也與其“靈感”特質有關,難道他身上也有一絲“鸞目”的潛質?或者,他本身就是某種意義上的“鸞目”載體?否則“鏡閣”為何如此處心積慮地想要得到他?
三日……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從陳不語收到警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
陸青立刻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戰術終端,上麵除了時間、坐標、隊伍狀態,還有一個她特意設定的、與陳不語意識中倒計時同步的虛擬計時器——那是根據陳不語最初匯報的時間,結合技術部門對“資訊投射”殘留的分析,大致推算的。
【65:00:12】
還剩不到六十五小時。
時間,像指間流沙,以一種近乎殘忍的速度消逝。
“鸞目之血”,是字麵意義的放血獻祭,還是象征意義的犧牲生命、靈魂,或者某種“特質”?“開啟千目之門”,那門後是什麽?是“觀煞”的源頭聖地,是禁忌的知識,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鏡閣”的計劃,遠比他們之前預想的要宏大,要邪惡,也要急迫得多。他們不是在簡單地收集古董,也不是在漫無目的地製造混亂。他們有一個明確、古老、且即將到期的儀式目標!而陳不語,是儀式中不可或缺的、最關鍵的“祭品”!
必須立刻通知陳不語!必須讓他知道,他麵臨的不是簡單的威脅或招攬,而是一場以他為祭品的、精心策劃的邪惡獻祭!他必須立刻轉移到更安全、更隱秘的地方,或者……做出相應的準備。
“通訊兵!加密線路,最高等級,連線‘夜梟’(陳不語的臨時代號)!”陸青的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格外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蹲在一旁、操作著行動式衛星通訊終端的年輕隊員手指翻飛,快速輸入一係列複雜的指令和密碼。終端螢幕上的資料流快速滾動,發出輕微的嗡鳴。
陸青將人皮薄片小心地放入一個特製的遮蔽袋中封好,塞進戰術背心的內側口袋,然後大步走到通訊兵身邊。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終端螢幕上,等待著那個代表連線建立的小小綠色圖示亮起。
山林間,隻有風聲和終端運作的細微聲響。每一秒的等待都顯得無比漫長。
終於,螢幕上跳出一行提示:【加密鏈路建立中……身份驗證通過……正在連線目標終端……】
幾秒鍾後,一個經過加密和變聲處理的、但陸青依舊能辨認出屬於陳不語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和疲憊,從終端的小型揚聲器中傳出:
“陸隊?情況如何?阿黎怎麽樣?”
陸青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用盡可能冷靜、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的語氣開口:
“陳不語,聽我說,不要打斷。阿黎還活著,重傷,但已得到救治。我們救下了她,拿到了‘鏡心石’,擊潰了襲擊者。但是,從俘虜身上,我們得到了至關重要的情報。‘鏡閣’的目標,不是你之前以為的鏡子碎片那麽簡單。”
她停頓了半秒,讓陳不語消化這個資訊,然後繼續,語速加快:
“他們有一個儀式。一個需要集齊七塊‘鑰匙’——很可能對應銅鏡碎片,或者類似‘鏡心石’這樣的核心物品——並需要獻祭‘鸞目之血’,才能開啟某個被稱為‘千目之門’的古老存在的儀式。時限,是三天,也就是那個倒計時結束的時候。”
“而‘鸞目之血’……”陸青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很可能指的就是你,陳不語。你身上的特殊‘靈感’,你與‘戲煞’的感應,你被標記的事實……都指向你可能具備,或者被他們認為是具備‘鸞目’特質。你是他們儀式計劃中,最後,也最關鍵的祭品。”
通訊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細微的電流雜音。
陸青能想象到陳不語此刻的表情,那一定是震驚、荒謬、憤怒,以及深沉的寒意。但她必須說下去。
“我們之前的判斷有誤。他們不是在招攬你,不是在威脅你,他們是把你當成了完成古老儀式的‘材料’。阿黎和‘鏡心石’,是他們計劃中獲取某塊‘鑰匙’的環節。而倒計時歸零之時,就是他們動手進行獻祭、嚐試開門的時候。”
“所以,你現在絕對不能離開安全屋,但那個安全屋,恐怕也不再絕對安全。他們費盡心機製造倒計時,可能不隻是為了施加壓力,也可能是一種定位,或者一種儀式前的‘標記鎖定’。我需要你立刻、馬上,檢查安全屋的每一個角落,用你的【靈視〗,用所有手段,確認沒有他們留下的任何隱蔽的追蹤、監視、或者……更糟糕的東西。然後,做好隨時緊急轉移的準備。”
陸青快速下達指令:“我會立刻安排一支精銳的快速反應小組,前往你所在的區域待命。同時,我會讓技術部門,嚐試對你那部加密手機和手腕上的求救貼片,進行一次深度的、遠端的防侵入檢測。在得到我的進一步指令,或者確認絕對安全之前,你不要離開那間屋子,不要相信任何未經我親自確認的指令或資訊,哪怕它看起來像是來自特事科的其他人。明白嗎?”
通訊那頭,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陳不語?回答我!”陸青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我明白了。”陳不語的聲音終於傳來,比剛才更加沙啞,也更加……冰冷。那是一種將震驚和恐懼強行壓下後,留下的近乎凝固的冷靜。“祭品……嗬。他們還真看得起我。”
“現在不是自我調侃的時候。”陸青厲聲道,“立刻行動,檢查安全屋!然後保持通訊靜默,等我下一步指令。阿黎這邊還需要收尾,寨子的情況也需要控製,但我會優先處理你那邊。記住,你的命,現在不止是你自己的,也關乎到能不能粉碎‘鏡閣’的陰謀。別做傻事,等我訊息。”
“知道了。”陳不語的聲音恢複了簡潔,“我會檢查。保持聯絡。”
通訊中斷。
陸青放下通訊終端,感到一陣短暫的精神虛脫,但立刻又被更強烈的緊迫感取代。她轉身,對身邊待命的幾名核心隊員快速下令:
“一組,繼續清剿寨內殘敵,搜尋倖存者,尤其是找到大長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二組,擴大外圍警戒圈,防止‘鏡閣’可能的反撲或增援。三組,立刻護送重傷員和阿黎下山,與接應的醫療隊匯合,阿黎和‘鏡心石’必須重點保護。四組,跟我來,我們需要立刻分析這張人皮圖上的所有資訊,並製定應對‘鏡閣’儀式和救援陳不語的方案。”
她的目光掃過幽深的滴水洞,又望向北方那被群山和雲霧阻隔的、陳不語所在的方向。
祭品。倒計時。千目之門。
一場跨越千裏的、與時間賽跑的生死營救,以及對抗一個古老邪惡陰謀的戰鬥,才剛剛進入最緊張、最危險的階段。
而他們,包括陳不語自己,都已經沒有退路。
山林間的風,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