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猩紅的倒計時數字無聲跳動，每一秒的減少都像冰冷的齒輪，碾過陳不語和陸青緊繃的神經。
【71:5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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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鏡閣’。”陸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她迅速從風衣內側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儀器，類似掌上PDA，但側麵有多個介麵和指示燈。她將儀器對準陳不語的手機螢幕，按下一個按鈕。
儀器螢幕亮起，快速滾動著複雜的資料流，發出輕微的嗡鳴。幾秒後，資料流停止，儀器螢幕上顯示出一行字：【檢測到非標準資訊載體植入，來源訊號多重跳轉，無法定位。建議立即物理隔離並深度掃描。】
“深度入侵，而且是特殊手法，不是常規病毒。”陸青眉頭緊鎖，手指在儀器上快速操作，“他們在你的手機裏留了‘後門’，或者用了某種我們不瞭解的資訊投射技術。這個倒計時……是宣告，也是威脅。”
陳不語盯著那不斷減少的數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71小時，三天。三天後會發生什麽？是“鏡閣”的下一步行動？還是某種“遊戲”的截止時間？找鏡人……這個稱呼，是“鏡閣”對他的定位嗎？
“手機不能用了。”陸青當機立斷，伸手從陳不語手中拿過手機，直接摳掉後蓋，拔出電池。螢幕瞬間黑了下去，但那猩紅的倒計時彷彿還烙印在視網膜上。“這部手機留在這裏，我會讓人來取走做技術分析。你暫時用這個。”她說著，從自己包裏掏出一部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黑色直板手機，造型古樸，螢幕很小，“特製加密通訊器，防竊聽，防定位，防資訊汙染。裏麵有我和幾個緊急聯係人的號碼。記住，非必要，不用它聯係任何人。”
陳不語接過沉甸甸的加密手機，入手冰涼，質感堅硬。他迅速將自己常用聯係人的號碼（主要是陸青和老家的父母）記在腦中，然後將舊手機卡取出，掰斷。
“走，立刻離開這裏。”陸青收起檢測儀器，重新背好包，再次確認了一下窗外和門口的動靜，“帶上你的東西。安全屋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陳不語不再多言，背起早已收拾好的黑色雙肩包，裏麵裝著“犀照”木盒、清心玉佩、現金、一些工具和他認為關鍵的影印件。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快兩年的簡陋公寓，他拉低帽簷，跟在陸青身後，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樓道裏空無一人，清晨的寂靜帶著幾分不真實感。兩人快步下樓，沒有乘坐電梯。老舊居民樓的樓梯間堆放著一些雜物，光線昏暗。陳不語【靈視〗下意識地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感知著周圍。沒有發現明顯的異常能量或窺視感，但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樓下的街邊，停著一輛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灰色國產SUV。陸青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陳不語則快速鑽進後座。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的夾克，戴著鴨舌帽，對陳不語的到來沒有任何表示。陸青一上車，他就啟動了引擎，車子平穩地滑入清晨稀疏的車流。
沒有警笛，沒有急加速，一切看起來就像一次尋常的出行。車子在市區裏繞了幾圈，確認沒有被跟蹤後，才駛向市郊。陳不語注意到，司機選擇的路線很講究，避開了主要幹道和容易設卡的路口，專挑小路和車流複雜的區域穿行。
大約四十分鍾後，車子駛入了一個看起來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小區。小區裏多是六層板樓，外牆斑駁，綠化稀疏，停著的也多是些舊車。車子在其中一棟看起來毫無特別的單元樓前停下。
“到了，三單元502。”陸青低聲說，率先下車。陳不語和司機也迅速跟上。司機沒有上樓，隻是對陸青點了點頭，便重新坐回車裏，將車開走了，似乎隻是負責接送。
單元門是老式的防盜門，需要鑰匙。陸青拿出一把普通的銅鑰匙開啟門，樓道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灰塵氣息。兩人快步上樓，來到五樓。502的房門是深褐色的老式木門，裝著防盜鐵門。陸青用另一把鑰匙開啟鐵門，又用第三把鑰匙開啟木門。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兩室一廳，裝修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白牆，水泥地，老舊的傢俱，空氣中有一股久未住人的沉悶味道。但窗戶上掛著厚重的遮光簾，所有電器看起來都是嶄新的，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台未開封的礦泉水和一個急救箱。
“這裏以前是某個單位的安置房，後來空置了。位置偏，住戶少，流動性低，鄰居大多是老人，比較安全。”陸青反手關上門，熟練地檢查了一下門鎖，又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向外觀察了片刻，“短期內，你就住在這裏。不要輕易出門，不要接觸陌生人，包括送水送快遞的。日常所需，我會定期讓人送來。垃圾也不要自己下樓倒。”
她走到客廳角落，掀開一塊蓋布，露出下麵幾個銀灰色的金屬箱子。“這裏是給你準備的一些基礎物資：壓縮食品、飲用水、藥品、換洗衣物。還有這個——”她開啟其中一個箱子，裏麵整齊地碼放著幾件裝置：一個帶有天線的黑色盒子、幾個紐扣大小的東西、以及一副看起來像是普通近視眼鏡的眼鏡。
“訊號遮蔽器，覆蓋整個房間，防止竊聽和遠端資訊注入。微型警報器，貼在門窗和通風口，有人非法闖入會報警。還有這個，‘靈能目鏡’的試作型。”陸青拿起那副眼鏡遞給陳不語，“結合了特殊濾光片和微弱的能量感應迴路，理論上可以輔助你的【靈視〗，降低精神負荷，並增強對特定波譜異常能量的視覺化呈現。但還不穩定，持續使用不要超過十分鍾，而且對強資訊衝擊的防護有限，別太依賴。”
陳不語接過眼鏡，入手很輕，鏡腿和鼻托部位有一些細微的電路紋路。他小心地戴上，世界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但當他嚐試微微開啟【靈視〗時，確實感到眼睛的壓力減輕了一絲，而且視野邊緣似乎多了一層極其淡薄的、幾乎不可見的淺藍色光暈，在房間內緩緩流動——那或許是空氣中遊離的、極其微弱的能量背景輻射？
“有效，但很微弱。”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初期產品，能有輔助效果就不錯了。”陸青並不意外，“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隱蔽，同時梳理資訊。顧老留下的線索，那個倒計時，‘鏡閣’的威脅，還有青要鎮……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她走到簡陋的餐桌旁坐下，示意陳不語也坐下。然後，她拿出自己的加密平板，調出幾份檔案。
“首先，關於顧老的死。現場殘留的能量痕跡分析初步出來了，雖然很淡，但指向性很強。”陸青將平板轉向陳不語，上麵是幾張光譜分析圖和資料，“殘留的能量特征，與你之前提供的、從育嬰堂和葉晚日記符號上檢測到的‘觀煞’係能量譜，有超過80%的吻合度。基本可以斷定，凶手或者凶器，與‘觀煞’有直接關聯，而且手段非常專業，一擊致命，幾乎沒有留下搏鬥或入侵的痕跡。”
“是那個‘快遞員’？”陳不語問。
“可能性很大。但對方很謹慎，避開了所有能拍到正臉的監控，連體型都經過偽裝，暫時無法鎖定具體身份。不過，”陸青話鋒一轉，“我們在顧老家樓下垃圾桶裏，發現了一樣東西。”
她滑動螢幕，出現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個用證物袋裝著的、揉成團的快遞單據副本。單據上的收件人資訊模糊不清，但寄件人一欄，列印著兩個字：“周寄”。
“周寄……”陳不語眼神一凝，“周先生？”
“很可能是化名，但指向性太明顯了。這是挑釁，也是宣告。”陸青收起照片，“‘鏡閣’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顧老的死，他們負責。同時也在警告你，別想脫離他們的視線。”
陳不語沉默。對方的肆無忌憚，超出了他的預料。
“第二，關於你手機上的倒計時。”陸青神色更加嚴肅，“技術部門初步分析，那種資訊植入方式很特殊，不完全是電子訊號，似乎混合了某種……精神層麵的誘導或者說‘標記’。倒計時本身可能隻是一個幌子，真正危險的是，它可能在你意識裏種下了某種‘觸發機製’，或者暴露了你的某種‘狀態’。”
“狀態？”
“比如，你的【靈視〗，或者你與那些碎片的‘緣’。”陸青盯著陳不語，“‘鏡閣’或許有辦法監測這種狀態。倒計時歸零，可能意味著你身上的‘標記’會變得極度醒目，就像黑暗中的燈塔，會吸引來所有對‘鏡子’感興趣的東西——包括青要鎮的‘戲煞’。”
陳不語感到喉嚨發幹。這比他預想的更糟。
“第三，也是目前最迫切的，”陸青放低了聲音，“我們必須搞清楚，這個倒計時到底意味著什麽，以及‘鏡閣’真正的目的。被動等待不是辦法。我們需要主動出擊，獲取資訊。”
“怎麽出擊？”陳不語問，“‘鏡閣’在暗處，我們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
“明麵上的‘鏡閣’我們找不到，但有些和‘鏡閣’有牽連的灰色地帶，或許能撬開一條縫。”陸青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還記得那個在論壇私信你，說有老宅鏡子線索的‘舊貨老陳’嗎？”
陳不語心頭一動：“那個地址？你覺得有問題？”
“我已經讓人初步查過了。那個地址確實存在，也確實有個老宅子要拆，戶主也姓陳，是個孤寡老人，但根本不上網，更不是什麽‘舊貨老陳’。”陸青冷笑，“那個ID是偽造的，地址是餌。下餌的人，很可能和‘鏡閣’有關，或者就是‘鏡閣’的外圍人員。他們想用這個餌，把你釣到那個偏僻的地方去。”
“那我們還……”
“將計就計。”陸青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既然他們想引你去，我們就去。不過，不是你去，也不是我去。我們派個‘影子’去，看看能不能釣出後麵的人，或者至少，摸一摸他們的路數。”
“影子？”
“特事科的外勤，擅長偽裝和追蹤。他會偽裝成你的樣子，按照對方給的地址，在‘合適’的時間去‘探訪’。我們在外圍布控，如果‘鏡閣’的人出現，或者有別的異常，我們就能抓住線索。”陸青解釋道，“但這需要時間準備，而且有風險。所以，在你安全屋的這幾天，也是我們的準備時間。”
陳不語明白了。這是目前最可行，也最穩妥的反製手段。但他心裏總有一絲不安。“那倒計時……”
“倒計時是壓力，也是動力。”陸青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不語，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它逼著我們必須在這71小時內，找到突破口。顧老的死，不能白死。秦峰的案子，不能永遠懸著。你身上的麻煩，也必須解決。”
她轉過身，目光直視陳不語：“這三天，你就在這裏。梳理所有線索，尤其是顧老最後留下的那段讖語，還有‘夜行錄’給你的所有資訊。嚐試適應‘靈能目鏡’，穩定你的能力。我會每天和你通一次話，通報進展。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要離開這個房間，不要嚐試聯係任何人，包括用那部加密手機打無關的電話。明白嗎？”
陳不語緩緩點頭：“明白。”
“食物和水在箱子裏，有簡易加熱裝置。衛生間可以用，但盡量不要弄出太大動靜。如果遇到任何異常——聽到奇怪的聲音，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或者感覺到被窺視，立刻按下這個。”陸青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紐扣大小的黑色圓片，貼在陳不語的手腕內側，它立刻吸附在麵板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緊急求救和定位器。按下去，我這邊會立刻收到警報。但除非萬不得已，不要用。”
她最後環顧了一下這個簡陋但暫時安全的空間，對陳不語點了點頭：“堅持住。我們都在和時間賽跑。”
說完，她不再停留，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門被輕輕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安全屋裏，隻剩下陳不語一個人，和手腕上那微不可察的緊迫感，以及腦海中那個無聲跳動、冰冷刺骨的紅色倒計時：
【71:23:41】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暗處的眼睛，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