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是趙嫣貼身伺候的,年紀雖不大,手腳卻勤快。
趙嫣身邊一堆糟心玩意,難得有個趙東陽能瞧的上的人。
方纔他受大人吩咐好心提醒,見那崔家的小少爺橫眉冷對的模樣,隻替大人不值。
趙東陽讓他盯緊了趙嫣彆吃多了酒。
到底還是吃多了。
平安扶著趙嫣下了宴,走在半道撞到了一青衣宮女。
宮女生一張芙蓉麵頰,長髮垂鬢,額貼牡丹,丹寇帶著薄薄的一層杏花香氣。
看穿著打扮應當在宮中品極不低。
平安便有些紅了臉。
他被酒水潑灑了一身,那宮女臉帶歉意,“我幫你扶著趙大人,你先去換身衣裳。”
平安猶豫了下,道,“我家大人喝多了,姐姐煩請多照顧著。”
那美貌宮女便笑了,“無妨。”
平安便羞澀道,“多謝。”
平安往常入宮的時候便也曾遇到過這種事,大人不是第一次喝醉,甚至有時是宮中的內侍送回的趙家,便鬆了心思。
然而等他出來的時候,眼前團團錦繡,人影幢幢,方纔那美貌宮女便如同鬼魅幻影一般消失了。
與之一併消失的,還有昏昏沈沈的趙嫣,和殘留在空氣中的杏花香。
秦王楚欽的母親周太皇太妃尚在宮中。
秦王西北迴京,除去守喪之外,也有將母親接往封地的意思。
楚欽便在母親處留到了宴後,出來的時候已月上重霄。
身後跟著常平以及諸位內侍。
楚欽道,“公公留步。”
常平躬身道,“陛下掛心您,叮囑過要奴才一定要將王爺送至王府車駕前,怎敢不從。”
楚欽便笑了笑。
“公公家鄉何處?”
常平低眉道,“奴才西北人。”
楚欽挑眉,“西北人?”
常平點頭,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狀似無意的提起,“說起來,當年西北大荒,全憑趙大人在先帝宮前跪了一夜……”
秦王殿下前行的步伐便頓了頓,“趙首輔?”
常平點頭。“大人救了奴才的家鄉人,奴才自然是感恩的。”
這從先帝伺候到新帝,狐貍一樣的老東西,手裡握著東廠,傳聞同內閣暗度陳倉,一丘之貉。
“公公這番話不當同我講。”
這位伺候過先帝的大太監便也笑道,“奴才隻知道,受人恩惠,當湧泉相報也,雖已不人不鬼,人世的事情也是心如明鏡的。”
楚欽回頭,在這老謀深算的太監的眼中,竟是難得看到了幾分磊落。
“你便送至此地罷。”
楚欽擺手。
前方是東門,王府車駕便在東門候著。
常平躬身告退。
楚欽盯著那老太監的背影看了良久,旋即搖頭嘆息。
秦王府車駕停在東門,丫鬟春蘿從馬車中探出腦袋,好奇道,
“王爺何故嘆息?”
“這世上多數的人,竟還冇有一個太監活的通透。”
春蘿眨眨眼,指著不遠處還候著的車駕,
“那是趙大人家的車駕,我瞧了許久,各家大人們都走了,趙家的馬車卻還冇走呢。”
楚欽看過去,夜色漸深,盛宴方散,各府的轎乘車馬早已在歸程。
寂靜無人宮門外,趙家馬車紅色的燈籠上書的趙字,便分外顯眼。
字跡遒勁,頗有風骨,應出趙嫣之手。
楚欽皺了皺眉,趙嫣早便辭行,而趙家的馬車怎還在此?
趙嫣醉的狠了。
他神思有些糊塗,步履微滯。
人們說酒能忘憂,他便真的忘記了他血淋淋的過去。
以為自己還是曾經手裡攬著小鷹溫言細語的趙長寧。
好像有人扶著他上了馬車,聞到一層杏花香氣。
馬車帶著他去了什麼地方,他隻以為回了家。
頭軟軟的墜下來,那股杏花香不見了。
耳畔聽到糜蕩的樂聲幽幽的唱。
沈魚落雁鳥驚暄
羞花閉月花愁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