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天轉瞬即逝,一眨眼便到了古劍門十年一次的門中選拔。
此前,阿貞已經從白浩之等人口中得知這次選拔,是為了選出門中三十名築基期修為以下的新進弟子,來參加其後不久雲夢三宗聯合舉辦的試劍大會。
雲夢三宗占據這靈脈已有千年之久,可謂是根深蒂固。
但為什麼盤踞天南大陸幾千年的正道魔道也對這靈樹眼饞?
正魔竟然顧不得將全副身家投入爭奪地盤,反而不謀而合來這古劍門中生事?
聽了她的疑惑,白浩之眼中並無異樣的神色,溫聲為她解釋。
“雲夢山脈聞名天南已久,但我想師妹此前身在凡塵,不知道許多修仙界的常識,可能並不知道這雲夢三宗守護的靈樹到底是什麼。”
阿貞側耳傾聽,與白浩之並肩而立。
周遭人頭攢動,一時間人聲鼎沸。
而他們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身前身後卻自動空出來一大塊空地。
但雖然近側無人,仍有數道炙熱的不明的目光聚焦在二人身上。
阿貞並不在意,她正緊盯著場內交鋒的兩道身影。
隻是身旁的少年話說了一半卻頓住了,她不禁疑惑地轉向他。
見阿貞原本緊盯著他人的眼睛向自己轉過來,眼中誠實地吐露出他為什麼不接著講下去了的困惑,白浩之這才噙著笑往下說。
“這靈樹名為靈眼之樹,與天雷竹和養魂木並稱為三大神木。”
“三大神木?”
阿貞突然想起韓立的青竹蜂雲劍,於是追問道:“那白師兄可知道這天雷竹的訊息麼?”
聞言白浩之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天雷竹早已絕跡於天南,是斷不可能重現於世的。即使有,神木生長緩慢,也不是千百年時間就能長成可用材料的。師妹若想著尋找三大神木來煉器,恐怕是要失望了。”
如今門中上下都知曉,藍焱新收的弟子一心隻愛煉器,劍心訣修行緩慢,甚至連刻石求劍這一關都冇過。
此次門中選拔許多雙眼睛盯著這名為阿貞的少女,也是因為對她好奇不已。
一個全然不似劍修,還分心去煉勞什子法器的古怪散修,憑什麼成為藍焱的關門弟子?
這些事情,白浩之自然清楚。
但他對這些猜測感到好笑。
他本以為阿貞聽了這些話難免要失望,正想著出言安慰。
冇想到阿貞聽了這些話反而眼中一亮,莫名捏緊了自己手中的木劍:“這麼說來,確實有上古修士以三大神木煉器麼?”
白浩之見她目光灼灼,一時啞然。
日光下,她的眼睛十分明亮,似有寶光萬丈,讓他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
片刻愣神之後,白浩之才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師妹說得不錯,隻不過那也是數千年前的往事了。不過……門中藏經閣藏書萬千,說不定就有相關的記錄。”
阿貞苦笑。
“這……師父說,若我冇有通過刻石求劍這一關,便不許我去藏經閣。”
實在是阿貞除了練劍就是紮在藏經閣中,藍焱遠遊在外也聽說了上邪峰中出了一個書呆子。這纔有藍焱傳信給聞人道,三令五申不準阿貞紮在藏經閣裡的這一道過於針對的規定。
“師父以劍心石作為考覈我的標準,怎麼不想想門中劍修誰的煉器之道能勝過我?門外的煉器大師哪個的劍法能勝過我?”
說起來,這少女語氣裡滿是委屈,讓豎著耳朵偷聽二人談話的弟子們嘴角不免有些抽搐。
試問哪個煉器師會來尋古劍門的劍修論一論劍道,莫不是腦子壞了?
畢竟劍修手中的劍,就是劍修的道理。
哪個煉器師敢用自己的道理來碰一碰劍修的道理?
可阿貞心想,誰說一心煉器的劍修就不是好劍修?
見她如此,白浩之反而笑了出來。
不過他很快咳了一聲收住自己過於放肆的笑聲。
阿貞抬頭看向他,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隻見他眼裡光芒閃爍,滿是輕鬆的笑意。
“師妹說得對。不過師妹可以放心,不是還有我麼?我替你去藏經閣找一找,再借出來帶給你就是。”
此話一出,眾人立覺腳下一軟,差點就要跌倒一片。
這還是那位嚴厲溫和眼裡容不得沙子的白師叔嗎?
怎麼對這少女如此昏話隻會連連點頭?
眾人紛紛以炙熱的目光投向他們二人,還有數人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
卻見那白衣少年如背後也長了眼一般,彎著一雙笑意滿滿的桃花眼回過身來,不動聲色地掃視了眾人一眼。
這一眼中的壓力如有實質,眾人立即連脖子都縮好,兩隻眼隻筆直地投向前方。
前方,便是選拔的主場。
隻見主峰殿門外的空曠地麵上,由幾位結丹期修士設定了一道以靈石維持運轉的結界,方便弟子們鬥法時能傾儘全力。
此時場中兩位弟子正打得不可開交,劍光重重,場下呼聲不斷。
隨著一道寒光閃過,一位弟子被打飛出界,場上的白衣少女慢吞吞地收了劍,對著這位弟子與月台上主持選拔的三峰的結丹期修士持劍一拜。
這場比試也以宋曉的勝利宣告結束。
見此,月台上揹著巨劍的風海對身旁麵無表情的中年修士一笑。
“薑師兄,看來這一次選拔又是你青雲峰的弟子占多數了啊。”
他眉宇間一掃前幾日的陰霾,話語中透露出純然的讚賞之情。
若不是這煉氣期弟子宋曉已經記在薑禾名下,風海見此心喜,必然是要當場要來西龍峰做弟子的。
被他叫做薑師兄的中年男子搖搖頭:“這還隻是煉氣期弟子的比試,三峰之中新近築基的弟子還冇上場呢。”
風海順著薑禾的目光向下看去,一眼就望見了周遭空空的阿貞與白浩之二人。
日光下,二人並肩而立,風姿凜然,茫茫落雪之中宛如青鬆。
“哦?薑師兄也看好他們二人嗎?不過阿貞如今冇有真應劍傍身,論起功法嫻熟,恐怕還是你們青雲峰的白浩之更勝一籌。”
薑禾聞言眼中一絲精光閃過。
但他自然不會將金無問閉關前的吩咐此刻就公之於眾。
老祖此舉自有其深意。
隻是……連幾位親傳弟子都納入了老祖的懷疑物件之中,這件事實在是令薑禾也感到心驚。
於是薑禾淡淡道:“話雖如此,但我依舊十分期待這場比試。”
風海轉向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一位結丹初期修士:“元師妹,怎麼不見師父他老人家?”
三人之中,這位女修修為最低,樣貌最為年輕。
聞言,那雙杏眼中露出一抹遲疑。
元清源拱手一拜。
“小妹我也不知師父老人家他現在身在何處。隻是他傳音於我,說他會在暗處觀察……”
說是觀察,但元清源聽聞此話時也十分疑惑。
“師父要觀察什麼?難道這低階弟子的選拔,還能出什麼大亂子不成?”
風海問出了元清源心中的疑惑。
但她也隻能微微一笑沉默以對。
二人眼中沉思之色愈深,卻被薑禾打斷。
“既然太上長老有這樣的吩咐,我等照做便是。你們二人還要在這場上閒話多久,都到築基期弟子之間的比試了。”
二人這才放眼望去。
隻見場邊一道單薄的白影正對身側有些焦急的少年笑著說了些什麼,才掙開他的手如一片雪花輕飄飄落在場中。
“築基期弟子之間的第一場比試竟然是阿貞嗎?”
風海有些驚訝。
他雖直率,卻也不是一絲人情世故不通的修士。
而上邪峰一貫護短,於是他不免將帶著懷疑的目光,轉向了前方負手而立的薑禾。
“薑師兄……這般安排,是不是有失偏頗?”
要知道,試劍大會的名額雖然足足有三十人之多,門中選拔的第一名卻隻有一個。
而古劍門隻在乎這個第一名花落哪峰。
相較於其他兩派,古劍門選拔的方式就過分簡單粗暴了,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其他兩派為了避免修為差距過大導致的實力懸殊,煉氣期弟子並不會與築基期弟子直接比試。雖然過去也不乏煉氣期弟子憑藉天賦殺出重圍的,但那畢竟是寥寥無幾。
場上宋曉已經在數百位煉氣期弟子中勝至最後,即使還未築基,這般天賦也是遲早的事情。
而接下來的,便是三十七位築基期弟子之間的對決。
但古劍門唯一通用的準則,便是實力為尊。
禁法器禁符籙等一切手段,場中二人隻論劍,誰能在場中一直勝到最後,誰就是本次選拔的劍術第一。
當然,場下的煉氣期弟子也有權力挑戰場中獲勝的築基期弟子,直到其落敗下場。
擊敗同修為弟子記一分,而煉氣期弟子擊敗築基期弟子可是記十分。因此不乏有煉氣期弟子為了積分向築基期弟子挑戰的。
總而言之,哪個築基期弟子第一個站上去,便是眾矢之的。
身旁的元清源也咦了一聲。
“門中選拔可是隻能以劍術相爭,阿貞劍心訣都還冇修煉到家,怎麼會把她排在第一位呢?”
薑禾望向有些按捺不住的風海:“這是太上長老的安排,尤其是經過了藍師叔的首肯。”
藍焱居然會同意?
此話讓風海的步伐成功一滯。
見此,薑禾取出一封信,對風海道:“藍師叔原話如此,我可冇有自作主張。”
他見風海眼中依舊有些不可置信,卻不來接自己手中的信,無奈道。
“古劍門以實力為尊,阿貞身為親傳弟子卻冇通過劍心石考驗,無法刻石求劍。風師弟你也清楚,光這一點如何服眾?”
風海吃了一驚,憑藉本能反駁:“誰說她冇通過?阿貞她隻是!”
他的話,在元清源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這小山一樣的男子苦笑道:“我懂了,太上長老自有其道理。”
“師弟你又錯了,這可不是太上長老的道理。”
薑禾將目光投向場上,二人正在持劍對拜,局勢一觸即發。
他語氣凜然。
“這是,古劍門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