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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對練直至月落日升,晨間山頂起了大霧。
撞鐘之聲卻突然響徹雲霄,驚飛林中無數鳥雀。
白浩之應聲仰起頭,望向藍紫色的天空。
雲海中,數道劍光正飛速劃破雲霄,直奔青雲峰主峰而去。
他回過頭來,對著也在望天的阿貞解釋:“這是門中的定山鐘,一旦鐘響,正在門中的築基期修為以上的弟子都需要立刻前往青雲峰主峰。”
阿貞望向青雲峰主峰的方向。
“定山鐘?”
是上回跟在藍焱身後上峰頂時看到的那純黑色足有三丈高的大鐘嗎?
她當時還眼饞了一陣,這麼大一塊精純鐵精,以地火煉化後才鑄造成這般龐然大物。也隻有宗門纔會不吝惜天材地寶,隻作為山門大鐘來使用了吧。
“此鐘需要築基期以上的修為以靈力驅使鐘槌才能撞響,鐘聲傳遍山林,餘音繞梁三日不散。”
聽完白浩之的話,阿貞隱隱不安。
可此時金無問正在閉關,撞鐘又是為了什麼呢?
阿貞看向依舊白茫茫一片的天穹,想起藍焱的囑咐,心頭掠過一絲陰影。
身側的少年卻動了。
她轉過頭去。
雪地中,這一襲白衣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的少年向她伸出手來:“師妹還不會禦劍,便由我帶你一程吧。”
阿貞在他的目光中搖了搖頭,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隻是她還冇開口,白浩之卻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他挑起眉:“又是因為我太香了麼?”
見阿貞篤定點頭,他自己又搖著頭笑起來:“師妹你真是……”
少年話語中帶著輕鬆的笑意,阿貞迷惑地看向他。
他彎起眼睛看著阿貞:“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強師妹了。”
阿貞點了點頭。
但她等了一會兒,見他還不自行離去,隻能在他帶著笑意的目光中躊躇著向前磨蹭了幾步。
白浩之也不催促,隻是含笑看著她慢慢悠悠地挪到了自己身邊。
當阿貞從儲物袋取出笛子狀的飛行法器拿在手中仔細摩挲時,白浩之眼中一絲微光閃過。
“師妹這飛行法器品階上乘,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在白浩之的注視下,阿貞將手中的笛子一轉,向前丟擲。
看著笛子在半空中亮起一道青光之後,急遽變大,這少女這才幽幽道。
“這是我阿爹送給我阿孃的定情之物,名為鶴夢。”
幾百年前的雲海一如往昔在這峰頂翻湧,她眼前雲霧瀰漫,一時間看不分明。
這雲深處青鬆老去,可還曾記得數百年前山門下,曾立著這樣一對道侶,藉著這一笛一劍,許諾過一生一世。而此諾曆經歲月悠悠,經年無改?
阿貞收回遙遠的目光,對著白浩之微微一笑:“走吧師兄。”
兩道光影並行遠去。
漸漸靠近了青雲峰主峰,阿貞才發現原本空曠的庭院之間已經站了數百人,人潮湧動,肅然無聲。
這將有大事發生的凝重氣氛如有實質,似屏障籠罩在眾位修士的心頭。
見二人姍姍來遲,眾人隻是將若有似無的目光放在阿貞和白浩之身上。
對於門中風頭無二的白浩之,眾人自然是認識的。其中有一半冇怎麼見過阿貞,目光中都是好奇與打量。
阿貞粗略一看,這些修士都是築基期修為。
眾修士最前方站著十來個結丹修士,隻是彼此簡單寒暄兩句,便沉著臉站在前方。
見此,她原本想收了飛行法器,默默站在人群後方。
卻不想身側的白浩之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對她微笑道:“師妹,親傳弟子需上月台。”
他說的月台,是這庭院與正殿連線處的一塊以百階白石拱起的平台。
月台上麵已經立了十來個人,正當中的一位中年儒生正是阿貞見過的古劍門三長老聞人道。而他身後緊挨著一個豆丁大的小女童,紮著花苞一樣的丸子頭,繫著紅色絲帶,不是金明馨又是誰?
隻是金明馨的臉色不同尋常地陰沉。她幼嫩的臉上毫無一絲笑意,圓圓的眼睛半眯起,居然有一絲淡淡的殺氣。
阿貞心中疑惑越深。
二人落地,便向著正中的聞人道深深一拜:“弟子見過聞人長老。”
稍微直起身子,又向著聞人道身後數位結丹修士行禮:“見過各位師叔。”
眾修士向他們二人看來。
聞人道對著他們二人和煦一笑:“阿貞,你又在子峰練劍麼?好,修煉自當勤勉,老夫十分期待你在門中選拔時的表現。”
阿貞微笑抱拳應下。
又對著白浩之點頭示意:“浩之,這幾月子峰大小事務你處理得很不錯。等金師兄出關,老夫自然要好好地同他說一說。”
白浩之與聞人道更為熟悉,察覺到他和煦微笑下壓抑的憤怒,心下一沉。
但他立刻一拜:“聞人長老,都是弟子分內之事。師父吩咐下的事,弟子自然竭儘全力去辦。”
這短短的寒暄後,二人便立到了一側。
奇怪的是,麵對著阿貞疑惑的關切目光,金明馨隻是勉強一笑,便垂下頭去。
聞人道見眾人到齊,這才氣沉丹田,朗朗傳音:“諸位門人,金師兄閉關未出,藍師兄出門遠遊,今日老夫代行其責,撞定山鐘召集門人於此,正是為了要向諸位宣佈幾件大事。”
他一揮衣袖,右側便有一位高大的男修隨之走了出來。
這位男修身穿暗金色圓領長袍,腰鏈纏著數圈鐵鏈,從阿貞身前路過時便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
阿貞隻覺眼前一黑,放眼望去,隻見這修士身負一柄寬闊巨劍,劍柄處是一枚扣著粗壯鐵鏈的純黑圓環,鐵鏈的末端隨著他沉重的步伐拖行在地上,發出令人齒寒的聲響。
他方纔就站在聞人道右後方,不怒自威,難以忽視。
就在剛剛,對著阿貞的行禮,這位中年模樣的男修還微微一笑,氣勢一鬆,目光溫和。
此時他應聲而出,麵色沉沉,身上居然隱隱能看出幾分纏繞不散的濃重煞氣!
白浩之在阿貞右側,低聲為阿貞介紹此人:“這位是執法長老,風海風師叔。他的洞府在上邪峰子峰之一的西龍峰。但他剛結束閉關不久,所以師妹你之前冇見過這位師叔。”
阿貞點點頭。
她雖然來到上邪峰一月,但藍焱很快就匆匆出門,並冇來得及為她介紹什麼。
上邪峰作為古劍門中第二大主峰,迄今為止阿貞也隻見過其中兩位結丹修士。剩下幾位都在閉關,但她對在上邪峰修煉的修士們十分好奇,為此還問過金明馨。
金明馨倒是說起過這位風海風師叔,隻是她說起時一副牙酸的樣子:“門中很少有弟子想見到這位風師叔。理由麼……你今後總會知曉的。”
阿貞想到這裡,不由看了一眼金明馨。但這女童如今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位風師叔,果真是一副讓普通低階弟子看了就腿軟心顫的模樣。
風海幾步便走到正中間,他從身後解下巨劍,一聲大喝將巨劍揮到身前,劍尖向下,哢的一聲後已經牢牢插入地麵。
緊接著,這巨人一般的修士單手抓過那純黑的粗粗鐵鏈,在手裡甩了兩圈,竟直接轉身攻向了同樣站在月台上的一位結丹期修士!
眼見著鐵鏈破空甩來,這位中年模樣的女修臉上一僵。
她立刻拔出長劍,一道劍光與之相接,將這鐵鏈的攻勢擋住!
她舉著劍,與風海輕鬆的姿態不同,她額間已起了細密的汗珠。
隻是聞人道並未動作,她隻能提聲喝問突然發作的風海:“風師兄,你這纔出關不久,為何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攻擊師妹我呢?聞人長老,這其中可是有什麼誤會?”
眾門人驚疑不定,但都第一反應遠離了他二人,作勢拔劍的不在少數。
但如今有一位元嬰修士坐鎮,眾修士更關心他作何反應。
頂著這灼灼目光,聞人道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歎了一口氣。
不等聞人道回答,風海怒喝一聲,空著的右手輕而易舉就拔出了插在地麵的巨劍,一手拉回鐵鏈,另一手就高舉巨劍劈頭砍下。
巨劍破空,平地如起一陣狂風!
“魔道小人,你何時暗算了我蔣師妹?當著我門中元嬰長老的麵,還不速速顯形!”
聞言,蔣晗昭冷笑一聲,麵上的慌張就褪去了。
她借躲這一劍向後飛出一丈才停下,往臉上一抹,瞬間化作一張嬌美的年輕女子麵容。周身氣勢隨之一變,從結丹初期的修為瞬間暴漲為結丹後期!
“大塊頭,你真以為妾身樂意變作這寡淡女修的模樣?”
見風海不聽不管,又是一劍劈來,這女子才變了臉色:“等等!”
同樣是結丹後期,精通幻術的魔修與擅長殺伐的劍修根本冇什麼可打的!
女子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見聞人道含笑看著二人鬥法,她心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但是在這密集的劍勢攻擊之下,想要脫身而去顯然毫無可能。
就算她想抓個門人來做威脅,也被這早有防備的鐵鏈封鎖得毫無空隙。
於是魔修躲過一劍,咬牙切齒道:“好個古劍門!早知如此,妾身就不該貪心繼續潛伏,該在上次潛入靈樹失敗後就直接脫身!”
聞人道點點頭:“小友說得不錯。”
他終於開口,開口的同時身影一動。
眾人眼前一閃,再放眼望去時,那女修已經被數道墨色劍光釘在四肢,不能動彈了!
一片嘩然之中,阿貞慢慢睜大了雙眼。
……一絲一毫都看不清。
根本看不清這元嬰修士如何動作,居然轉瞬就製住了能和風海周旋的這結丹後期的魔修。
她眨了眨眼,心中隱隱有一團火在燒。她必須十分小心地將升騰到喉嚨口的這股焦灼嚥下去。
這就是……元嬰修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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