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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裡之外的天一城。
藍焱的這絲開懷維持了許久。
這童子沉著臉,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進門時,已有十幾人等在室內。
十幾人麵目各異,男女皆有,大多都是起碼元嬰初期的修為,三三兩兩,各自寒暄。
見這麵目稚嫩的幼童入內,眾人也無驚訝的神色。還有個彆兩個,眼中隱隱生出忌憚的神色。
“藍道友今日心情不錯,可是門中有什麼好事?”
唯一向他搭話的,一位站在門口的老者,還十分敏銳地察覺到藍焱心情不錯。
他麵白無鬚,身穿灰藍色圓領長袍,手持一柄同樣顏色的拂塵,身後揹著一柄三尺青鋒寶劍。
但此人說話語速不急不緩,麵上帶著溫和笑意。
藍焱先是對著這位元嬰中期修為的老者恭敬一禮,這才抬頭笑道:“許久未見況道友,道友還是風姿依舊。”
況複也笑起來:“我一個糟老頭子,哪有什麼風姿?”
說罷,他搖頭,甩了甩拂塵,同藍焱一道向內走去。
二人邊走邊說,似乎全然不在意室內的其餘幾人明裡暗裡投來的打量目光。
“藍道友,岔開話題也不是這般生硬吧?如今你古劍門與我倪航齋共創天道盟,同為盟友,可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開心事嗎?”
話雖如此,他麵上神色輕鬆,並不在意的樣子。
藍焱搖搖頭:“門中小輩胡鬨罷了。”
“哦?什麼小輩能讓大名鼎鼎的火龍童子如此上心?”
這話,卻是從二人上方飄來的。
此人說話低沉,一開口,那些暗中打量二人的目光一齊消失了。
門口閒聊的二人都轉過身,向高處抱拳。
“龍道友龍盟主。”
說話的那人從堂中步行下來,一邊隨意地擺了擺手。
此人身材高大,麵目英偉,雙眸格外深邃。他方纔落座高處,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分明是眾人矚目的中心,但他喜怒不形於色,隻是獨自飲酒。如此自斟自飲,隻在藍焱與況複齊齊入內,纔將酒盞擱在桌案上,站了起來。
他一起身,眾人的目光才順理成章地放在他的身上。
藍焱對這灰袍修士拱手,頂著周遭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也冇什麼,不過是我門下一個頑皮的弟子,在門中鬨出些趣事罷了。”
此話一出,卻如投石入湖。
那灰袍修士眼中生出探究之色,沉吟片刻。
“怎麼不見鳳冰道友?”
見二人莫名沉默下來,另一旁況複先開口問道。
一邊說,一邊坐到了左側,順手將拂塵擱到桌案之上。
聞言,龍晗淡淡道:“她功法非同尋常,如今正在閉關的緊要關頭。不然無論如何,這天道盟成立的第一次長老會,她是必然會出席的。”
這灰袍男子與他口中的道侶,自然就是鸞鳴宗的元嬰中期道侶龍晗與鳳冰了。
如此說完,龍晗將目光放到一邊的藍焱上:“不過,你師兄金老怪怎麼冇來?”
他口中的金老怪,自然是古劍門大長老金無問。
藍焱早猜到有此一問,摸了摸下巴,才緩緩道。
“畢竟如今還有許多眼睛盯著雲夢三宗,若我師兄出門,必然為正道與魔道所察覺。三宗的試劍大會在即,自然需要我師兄坐鎮門中,震懾宵小之輩!”
他話語之中頗為看不起正道與魔道的樣子。
但在座不少修士都露出了讚同之意,顯然是對正魔的作風不滿已久。
“我師兄正好藉此閉關,也好看看正魔塞了多少小老鼠進來。”
對正魔在三宗鬨出的動靜也有些聽聞的龍晗點了點頭:“畢竟雲夢山脈靈氣充裕,又有著傳聞中三大神木之一的靈眼之樹。”
藍焱冷笑一聲:“貪心不足蛇吞象,正魔若真敢來,也得問問我手中的劍同不同意!”
他此話一出,殺氣隨之外放!
一旁早就落座的況複閉著眼,聞言點了點頭:“藍道友此言不錯!若是有需要倪航齋相助之處,儘管說來。”
他三人自說自話,剩下十來個元嬰期修為的修士也就這麼淡淡帶著笑站在下方。
“好了,閒話稍後再說罷。”
龍晗淡淡道,左右看了一眼。
“既然是在正魔相爭的緊要關頭成立這天道盟,自然是要先定下一些盟約。比如,這新開設的石城天一城與這長老會的安排。”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我鸞鳴宗、倪航齋與古劍門,身為在場十幾個宗門中實力最強,也是最初的發起者,便是這長老會的固定成員。在座各位修士,則是長老會的第一次參與者了。各位,可有異議?”
他這麼問,藍焱摸著下巴,況複睜開雙眼,三人一齊看向室內其餘十來位修士。
在一片鴉雀無聲之中,龍晗淡淡一笑。
“既然各位道友都無異議,那麼便請入座,來談談最近正魔道的動向罷。”
越國。金鼓原。
卓如意衝進營帳中,抄起桌子上的靈茶提著茶壺就對著嘴就倒。
桌案前的女修放下手中的信件。
她揮手之下,身側兩個紅袍的欲言又止的修士,就在對視一眼後如影子一般默默退出了營帳。
“如意,怎麼如此著急?”
說話的女修宮妝豔絕,但任誰看到她那雙淡然若水的眼眸,都會忘記她令人驚豔的容顏。
卓如意還在大口喝水,聞言用空著的手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封信。
這封信,卻讓女修眼睛一亮。
她立刻從桌案前站起來,雙手接過了這封信。一道暗紅色的隔絕探查的屏障,就在她揮手之間籠蓋住了這座位於鬼靈門陣地中心的營帳。
“溫道友居然離開了阿貞?阿貞居然與那溪國的古劍門有些淵源?她居然拜了一位元嬰修士為師?”
這三個居然,完全不似年紀輕輕就被鬼靈門門主評價為淡然似水的燕如嫣。
見她如此,早就看過信的卓如意不免生出一絲果真如此的得意。
她喝完水,將茶壺傾倒過來,見確實喝得已經一滴不剩,這才抱著茶壺轉過身來。
“我知道燕大小姐你也震驚萬分,但是這營帳實在太小,實在不夠你來迴轉幾圈的。”
聞言,燕如嫣深吸一口氣,平複了自己的心緒。
她左手一揮,桌案上的兩封信就飛入卓如意的懷中。
“這是……”
卓如意疑惑地開啟第一封信,看完之後對著燕如嫣道。
“這第一封信,是你被迫閉關的夫婿王蟬寄給你的,囑咐你找一位名為厲飛雨的黃楓穀修士。”
卓如意撓了撓頭:“真是巧了,阿貞也說讓我們留意一個名為韓立的黃楓穀修士。這黃楓穀的修士們怎麼突然如此名震天南?”
她開的這玩笑,卻冇讓燕如嫣笑出來。
燕如嫣點了點另一封信,道:“你再看看另一封罷。”
“……魔焰門?鬼靈門什麼時候和魔焰門交情這麼好了?”
這麼嘀咕著,卓如意拆開信,一目十行地讀了起來,越讀越是麵色凝重:“居然是鬼靈門少主憐飛花的來信?唔,詢問的是……”
燕如嫣淡淡道:“問的是,鬼靈門勢力範圍之內的薑國,是否有一位名叫阿貞的衍天宗女修。”
卓如意愣了一下:“那你……”
燕如嫣將阿貞的信收好,檢查了一下屏障,才接著道:“我查過,薑國的大部分宗門被滅,小部分宗門投向鬼靈門成為附庸,這衍天宗也在其中。”
看出卓如意目光中的擔憂,燕如嫣淡淡一笑:“既然是在鬼靈門的勢力範圍之內,這魔焰門意欲何為,莫非是想找個由頭,與鬼靈門再分一分已經歸屬於我門中的版圖?這信件我自然會轉述給我的夫君,他對憐飛花的態度如何,也不必我提醒你吧?”
卓如意歎服:“想來,鬼靈門也猜不到她就是殺了王璐的修士。”
“話雖如此,我卻聽王蟬說過,他父親與叔父都猜測殺死王璐的古劍門的劍修。隻是苦於山高路遠,鞭長莫及罷了。”
燕如嫣提及王蟬,眼中幽幽。
卓如意在她身側,聞言也感慨萬分。
“我原先也有些猜測,隻是冇想到阿貞確實與古劍門頗有淵源。不過……這樣也好,古劍門名震天南,她又拜入元嬰修士門下,鬼靈門一時半會兒也無法追查到阿貞。即使追查到,礙於元嬰修士與古劍門的勢力,也要思量幾分。”
思及幾人對王璐的態度,燕如嫣淡淡道:“無論如何,王璐已是棄子。他們纔不會為了棄子花費過多心思。不說這個,如意,你不如猜猜此時誰去天羅國拜訪了鬼靈門門主?”
天羅國?那不是魔道六宗的老巢嗎?
這般關頭,誰會去拜訪魔道六宗的門主?
卓如意一頭霧水,百思不得其解。
她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說你猜不到,我得知時也震驚萬分。”
室內燃了靜心凝神的靈香,燕如嫣的話卻讓卓如意的心咚咚咚地跳了起來。
燕如嫣淡淡道:“拜訪魔道六宗的,正是正道盟的修士!”
風都國。正道盟。浩然閣。
聽完傳音符的修士麵色不改,任由符籙在指尖化為灰燼,這才撚了撚指尖。
“冇想到,溪國的修士們反應倒是快,居然此時就想到組建聯盟來對抗我正道盟。而這魔道盟也是絲毫不肯落於我正道盟之後。”
他一身白袍,麵目俊朗,眉眼間有些歲月的痕跡。周身靈光微微,赫然是一位元嬰中期修為的修士。
另外一位年輕些的修士觀察他的眉宇之間居然毫無慍色,有些遲疑地道:“師兄,那……這潛伏於雲夢三宗的計劃……”
“自然……是要繼續下去的。”
他眼中狠厲一閃而過:“區區雲夢三宗,一位元嬰後期修為的修士都冇有,居然還想霸占著靈眼之樹和雲夢山脈。即使我們正道盟不出手,難道魔道盟就甘心束手旁觀?”
說罷,他卻淡然一笑。
“老夫可是連關門弟子都送入雲夢山做臥底了。料他們也想不到,正道盟此時便在做百年之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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