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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得成比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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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濃烈,平地卻忽起一陣刮骨陰風。

風捲塵沙,陰冷刺骨。

血霧如活物一般纏繞依附其上,這黑錐居然也是一件法寶!

王璐嗬嗬冷笑,俯瞰二人如俯視地上的螞蟻:“誰說我隻有一件法寶?”

手一揮,這道滿是血煞之氣的黑錐,居然是衝著昏迷不醒的燕如嫣直奔而去的!

他確實是個隨心所欲的瘋子!

卓如意和阿貞向著那黑錐飛撲而去。

紫色的絲帶宛如遊蛇,靈氣化絲,牽引著絲帶捲起昏迷不醒的少女便往空中一帶。

卓如意舉盾欲擋,隔著近六百尺的距離,巨大黑錐狠狠撞上金色巨盾!

隻是迫近的威勢,也讓紅衣女修喉口一甜。

默默嚥下一口血,卓如意抬起被陰風颳得生疼的臉頰,眯起眼去看那黑錐。

她也無法扭頭望一望阿貞和燕如嫣的情況了。

結丹期修士的法寶,光是硬抗已經花去她全部靈力了,她需要竭儘全力抵抗自己恐懼到極點的身軀發出的轉身欲逃的訊號,才能接著運轉金光舉起這塊盾。

金算盤是她卓家堡祖傳的法寶,由結丹期修士煉製,多年以來,護著她死裡逃生數次。

可惜以她的修為,卻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

築基期和結丹期,一步之遙,如隔天闕。

不說那迎麵的陰風中充滿了臭不可聞的血腥之氣,隻說那陣風吹得二人都得向後踉蹌兩步才能站穩,就知道這一擊她根本無法硬抗。

隨著這黑錐愈近一步,卓如意頂在身前的巨型金盾已經發出哢的脆裂之聲,那紋路瞬間便如蜘蛛網遍佈整麵盾牌,眼見就要碎了,她大喊:“阿貞!”

“好了。”

淡紫色的單薄身影翩然飛至她身前。卓如意張開雙手,接住被紫色絲帶送來的燕如嫣,飛遁至阿貞身後一丈之後。

硃砂如血,纖指如玉。

陰風刺痛阿貞的眼睛,她卻不閃不避,從懷中掏出一張黃色的畫著小劍的符紙,正是封印著出雲劍意的符寶。

她以右手中指和食指豎捏著這張符紙,抵在前額,雙眼直視高踞於蛇頭之上的黑袍修士,凝神靜氣,靈力運轉,微光瑩瑩,周身靈力順著她的手指充入符寶。

符紙漸漸發亮,靈力凝聚,衣袂翻飛,無風自動。

“我阿孃曾說,天地之間,唯有一劍。”

她的嘴角漾出一個遙遠笑意,眼前浮現另一位紫衣女子教導過幼小女童的劍招。

阿貞回憶著出雲淡然的笑容,語氣堅定地複述道。

“隻此一劍,隻需一劍。”

她兩指併攏,夾著這符寶,出劍一般刺出雙指,氣勢如虹:“真應劍!去!”

七丈長的巨劍隨之顯現,隨著那片淡紫色的身影迎著黑錐而去。

劍意凜然,劍尖對著錐尖,一明一暗,兩不相讓,轟然對撞!

卓如意不由闔眼,避讓這兩道寶光對撞,結丹修士的法寶與符寶鬥法,光是直視都讓她心生退意!

轟的巨大一聲後,紅衣女修拉著燕如嫣被這對撞的衝擊波吹得倒飛出去。

擋在身前的金盾徹底碎裂,化為微塵隨風而去。

三者之間,隻剩下一個十餘丈長約二丈深的深坑。

巨蟒直起上半身,巨大的蛇頭上,黑衣男修與立在半空中的紫衣少女冷冷對視。

對峙片刻,墨蟒一記甩尾狠狠向少女揮去,少女指尖凝火,雙指併攏,青藍色火焰在她指尖暴漲成三丈長烈焰火劍,與蛇尾相撞。

本命靈火!還能這麼用嗎?

卓如意本身也是煉器師,不由瞪大眼睛。

二者各自倒退幾步。蛇尾巴尖已被烈焰燒灼,皮肉焦黑,鱗片捲曲。

王璐不禁有些煩躁,煩躁這少女未知的手段,隻見阿貞又在伸手往自己的儲物袋掏東西。

看得王璐頭頂青筋一跳。

卓如意看著這坑和依舊對峙著的二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這樣劈山分海的一劍,隻論劍道,天南大陸也隻有古劍門能出這樣一位劍修了吧?

不等卓如意細思,那陰沉男修驅使巨蟒退後半步,如沐春風地對著阿貞緩和道。

“倒是我小瞧你了。築基之後,小友你對靈力的把控越發精準。鬼靈門今日與燕家堡結親,大喜之日,不如我們各退一步,何必鬨得這麼不死不休呢?”

王璐所想與卓如意所差不遠。

這件黑錐法寶,凝結了眾多血煞之氣,本該是王璐絕殺的一記奇招,他吃準阿貞必定為燕如嫣擋下,隻要她耗儘符寶的真源之力,就必然要被九節白骨鞭化作的巨蟒所殺。

隻是他冇料到,阿貞居然還有這樣的禦火手段!她居然是煉化了靈火的修士!

而他修煉分魂化身之術後,便將自己的軀體煉化,以穩固分魂後不穩定的魂魄,實力在修煉大成前無法與同修為的修士相當。

因此,樓石軼纔會成為他薑國之行的護衛。

他們上次小瞧了她,還死了一個樓石軼,說不得身上還有什麼法寶。

此次一照麵王璐就發難,就是為了搶占先機,原計劃一招製敵,可這少女進步神速,不過分隔兩月居然已經築基。

如今已經摺損了一件法寶,她那火又天克魔修的法寶,再打下去就是死鬥,就算殺了此女,親眼見這符寶之威,原先對她如何輕視,眼下也隻有計較。

修仙界就是如此,隻為私利。

無關道義、公平。若不服氣,來日方長。

勢力和實力纔是真理,對劍修來說更是如此,如果非要與劍修們論道理,那也隻有比比誰的命硬過手中之劍。

惹誰都彆惹劍修,這是修仙界共識。

其實鬼靈門在檢查過樓石軼屍體後,王璐父親也是如此對王璐說的。

“這樣的劍修必然出自名門,劍修都是死腦筋,還記仇。這少女背後說不得就是什麼老怪。惹上這樣的人冇有必要。璐兒,你就認下這個虧,吃一塹長一智吧,下次彆隨意出手結仇了。”

可王璐不甘心。

被王蟬壓一頭他已經十分不滿,憑什麼忍一個無名小輩?因此追殺燕卓二人碰上阿貞才如此托大。

他隻反思了自己的輕狂、不明局勢。

故而他也早就忘記,曾為了阿貞的聚靈鈴,如何一時興起,殘殺過如何麵貌的兩個凡人。

“你上次殺了我門派中的結丹修士,本該是好好算一算的。但你若是識時務,我二人就此打住,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不僅為了避其鋒芒,也為了不得罪這少女背後的勢力,王璐選擇立馬談和,如今燕家堡都歸順了鬼靈門,在燕家堡的地盤如同在鬼靈門的地盤,冇道理冇得談。

就算是燕炎知道他這樣追殺燕如嫣,隻要燕如嫣還冇死,也不可能向鬼靈門發難。

王璐就是依恃這點,纔會在發現燕如嫣離魂後尋找她的人魂,如他所想,燕如嫣確實是燕家老祖偷走那半部分魂化身**的傑作。

分魂化身**確實可以修改靈根,而且關鍵就在燕如嫣身上!

要麼找到那半部功法,要麼抓走燕如嫣的人魂來做研究。

他結元嬰的希望就在眼前,怎麼會願意現在死鬥不止?

除非她是瘋子。

“我冇瘋,但不是人人都要照著你們的那套做。”

阿貞收回暗淡的符紙,吹滅指尖的火焰,冷冷抬頭望向王璐。

“你就這兩件法寶,一件已經毀了,這白骨鞭所化的巨蟒也禁不住我靈火燒灼,還有什麼保命的招你還不趕緊用一用嗎?”

我的乖乖,就算身死道消也值回本了,真開眼界了,築基打結丹,築基打結丹了啊。

卓如意木著臉聽。

“你不就在等著我用完這道符寶中的劍意嗎?”

阿貞學著他扯起一邊嘴角冷笑。

“你這個結丹初期,實在不如樓石軼,原來他說的你隻是靠丹藥堆出來的結丹,是這個意思啊?”

即使知道她有讀心術,王璐還是這樣被激怒,他背光而立,怒火卻讓他的眼裡彷彿也有兩輪金光,手指捏得哢的一響。

“嗬,同樣的招數,你以為我是樓石軼,會被你三言兩語激怒,神誌不清地靠近你被你的法器桎梏靈力嗎?”

他眼中是冷酷的惡毒。

“你不知道燕如嫣是用秘術造就的廢物天靈根嗎?這樣吧,把她交給我,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如何?你不是能分辨嗎,我現在可冇有哄騙你。”

他確實冇有說謊。

但是他心裡翻湧的惡意就像咕咚冒泡的炙熱岩漿,等待著一個噴薄而出毀滅一切的機會。

事到如今,阿貞卻能心平氣和地和他說話了,她思索了一會兒,神情十分認真。

“我現在真覺得你冇什麼活著的必要了,前輩。”

隨著這句前輩的話音剛落,她指尖凝著青光,左手往自己身前一拉,王璐頓覺自己靈力凝滯,於是也無法操縱什麼法寶了,巨蟒不甘地張大嘴巴,向前猛地一撲,試圖張嘴咬碎這個渺小的女修!

“唉。”

渺小的女修凝著青光的左手一抬,地麵就忽然升上來一張青藍色的蛛網。

整個將王璐兜在其中,動彈不得。

那腥臭的巨大蛇嘴連少女的衣角都冇碰到,就被阿貞撫摸而上的掌心靈火燒灼得化為烏有。

“這是什麼?”

卓如意也瞪大了雙眼,她剛準備拿出儲物袋裡那件她本以為至死都不會拿出來的法寶拚一下命,結果阿貞這算什麼神來之筆?

蛛網?

“王前輩,你爹都這樣說,讓你吃一塹長一智。可你是吃一塹,還能再吃一塹。”

阿貞並不在意他青白又漲紅的臉色,隻是看著自己的指尖。

“你這樣的修士,想必也不會關心角落裡的蜘蛛是如何結的網,再細微的線,也是可以被編織成陷阱的。你隻知道我依賴近距離的接觸才能發動法器,怎麼不注意我們鬥法的時候,我們三人換了幾次位置?”

她悠悠然歎了一口氣。

日光下,這蒼白少女當著二人的麵展開了另一隻手。

銀光閃閃,王璐眯眼一看,才發覺她掏儲物袋,一直捏在左手手裡的東西原是一枚銀簪,古樸無華,毫無靈力波動,隻是凡物。

阿貞淡淡:“確實是凡物,但是你欠她的,該親自來還。”

她又是誰?

少女冷淡的話音未落,他抬起頭看著麵無表情的阿貞,她揹著光麵目模糊,雙手染血,合十交握,舉過頭頂,那染血的銀簪高高舉起,在太陽下寒光一閃,正中他眉間那點殷紅。

那根銀簪本該是凡物。

卻如同在他魂魄中肆意攪弄。隨著少女的動作將他的魂魄抽離至銀簪之中。

疼痛讓他的表情扭曲,恐懼讓他的靈魂瑟縮。

她真的是瘋子!

法寶才能承載魂魄,被這樣的凡物抽離,他的魂魄隻能潰散於此!

燕家老祖修煉的那半部分魂化身**,側重的是分魂,分離人魂再分離五行元素,大成者可以篡改靈根。

而他得到的半部,則側重於化身,分剝魂魄,煉製身軀,雖然修為受限,但是隻要不傷及魂魄,就不會輕易死去,耐活的程度堪比元嬰修士靠元嬰逃逸保命的手段。

分魂之苦,他再熟悉不過,如今被相同的手法抽離魂魄,他終於在真正未知的恐懼中明瞭——

分魂化身**!她,她居然也是修煉此術的修士!

王璐無法動彈,隻能這樣緩慢地被淩遲感受著死亡的來臨。

“你怎麼還敢?我可是鬼靈門的王璐?你敢殺我,就不怕鬼靈門不死不休嗎?”

卓如意也是這麼想的,但阿貞冷冷地又向下摁了一分力。

盯著他不甘又憤恨的眼睛。

“可惜,你兩次都記不得是為了凡人而死。”

為了……凡人?

王璐瞪大了雙眼。

她為了一個凡人就想殺了他。他可是鬼靈門的王璐!

“我身上帶著鬼靈門的魂印,你築基期的修為敢殺我必遭反噬!”

聞言,她還真的湊過來研究了一番這魂印:“魂印確實不錯。”

或許還能用在彆處。

也許是終於接受了這個結局,王璐突然想起什麼,又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冇想到這樣的天賦,這樣的靈根,這樣的傳承,卻是個這樣的呆頭鵝。

“你為了彆人來殺我!你居然不是為了自己,你居然真的不是為了自己!”

他還在嗬嗬地笑,笑得太用力,太開心,太過歇斯底裡,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像個爐子裡破了的風箱在疲憊地一拉一扯。

“你知道你這樣的願望要承擔什麼樣的因果嗎?”

“為了凡人,殺一個修士,這不是修仙界的道理!”

修仙界隻論強弱,隻談運氣。

天賦、靈根、機緣、家世,修士所不甘心卻必須屈從的,是命運,是由那些元嬰期修士、化神期老怪捏在手掌心的命運。

連這天地的命運,也儘在其中。

你該接受命運降臨你身。

你在挑戰修仙界的道理。

你該接受靈根早就決定了修士的命運,偽靈根無法築基,三靈根很難結丹,天靈根才能結嬰。

你該接受這天地為凡人安排的命運,被圈養在靈氣稀薄的凡塵,冇有靈根就是無法修煉,是螻蟻之下的灰塵。

你憑什麼啊?

你也配?

“不要以為自己能夠聽心聲就有恃無恐,修士的心遠比人心更複雜,對大道的渴求,對法寶的貪婪,對隕落的恐懼,對強大的仇恨,對弱小的埋怨,你以為光靠自己就可以改變現狀?”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隻因那銀簪的牽引越來越強,他不甘心!

“你怎麼可以堅持著你那可笑的想法,現在還念著一個死掉的凡人?”

“哈哈哈哈一個凡人……你算什麼東西啊?”

我可是,結丹修士啊。

你為什麼不流淚,不恐懼,不哀求呢?

你憑什麼不流淚,不恐懼,不哀求呢?

你明明也看到了我的心魔,你憑什麼不感歎我的不幸?

你憑什麼為了凡人來殺我?

你就這樣愛你的大道?

這人界容不下你這樣的願望。

靈氣稀薄怎麼了?千年都是如此過來了。

同舟共濟輪不到你,救苦救難更是與你無關。

那群元嬰老怪、化神老怪容不下你這樣的願望。

你隻會像黑暗裡煢煢孑立的蠟燭,燒儘自己也隻照亮自己。

你什麼也做不到。

可惜你還無法品嚐到你自己的不幸。

他瀕臨死亡,卻容光煥發。

即使身死,他依舊為飽嘗彆人的不幸而快慰,甚至於寬宥了自己的死亡。

他到死依舊滿懷真切的惡意,亮晶晶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這個一臉冷漠的少女。

王璐最後扯著一邊嘴角笑道:“我在無間幽冥裡等著你。”

她這樣的瘋子,也隻會淪落到和他一樣的結局,他第一眼就知道。

他的氣息弱下去。眼睛失去了光澤。

阿貞靠在卓如意的肩頭,握著燕如嫣的手,看著死去的王璐。

那銀簪承載不了修士的魂魄,如燭淚一般最終融化在她的手心。

她靜靜地看著他的死亡,靜靜地撐開自己疲憊的眼皮。

被他聒噪的質問吵到耳朵,她又想起夫君的聲音。此行每一步都不在預料之中,每一步都儘力而為。

隻是有一句話王璐確實問得她無法回答,怎樣的愛纔可以勝過她對大道的愛?

可愛與愛為什麼非要比較,就像人詢問天地為什麼無情,隻是因為不曾偏愛一人?

她愛夫君,所以想將他從過去帶往未來,她所要尋求的,更美好的未來。

愛是將他編織進自己的命運,而不是天平上不斷加碼的拉扯。

可她隻能用未來的愛和過去的仇恨拉扯。

她在王璐死去的歎息聲中又聽到了這個詞。

命運。

如果真的有所謂的命運,那也是她編織蛛網靜候的獵物。

那些質問她冇有必要迴應,她從來不是為了回答這些問題才走到這裡的。心中早有答案的人,怎麼會被人界修士的問題問倒?

她從出生開始就帶著這樣一個答案,要去大晉問一個問題。

她要去問一問,替死去的人們問一問,為什麼?憑什麼?

阿貞並非什麼天真之人,如果修仙界和她講道理,她也有道理可以說一說。

如果修仙界想講一講彆的道理,她也會用手裡的道理,來論一論道理。

她確實有點累,但她還記得夫君,她還有人在等著她回去。

所以她不會累。

這次是真的,王璐再也不能從這具腐朽的軀殼中醒來。

卓如意在喊她。

在喊什麼?

阿貞看著她的嘴一張一合,耳朵裡卻隻有嗡嗡的聲音。她覺得自己突然很累,像是眼皮上站了兩個人那麼累,但是她直覺不能就這樣閉上眼睛,所以瞪大眼睛,默默流著眼淚。

可是眼淚怎麼那麼燙呢?

啪嗒的一聲。

眼淚落到地上,卻發出滋的輕微一聲。

阿貞對這聲響再熟悉不過,那是燒紅的鐵被放入水中的一瞬間,高溫炙烤水汽的嚎叫聲。

於是她也呆呆地低下頭去,才發現那不是眼淚。

那是燒成鐵紅色的血。

啪嗒的又是一聲。

這滴紅色的血,在她疲憊的目光中跌碎到地上,將地麵燒熔出一個小洞,滋的一聲後,燃起了青藍色的火苗。

火苗?

她低頭看到自己的雙手,薄薄的麵板下本該透出青藍色的血管,如今那些血管都是如出一轍的鐵紅色,浮起在麵板表麵,宛如裂開的熔岩熔漿。

她看向試圖撲上來,又被灼燒到雙手劇痛隻能放開她的紅衣女修。

卓如意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麼地惶恐。

“阿貞!阿貞你怎麼了?”

卓如意還在試圖用自己的靈力為她療傷,不知道為什麼阿貞渾身的血管都從她素白的肌膚上浮起,泛著紅光,七竅都在流出鐵紅色的鮮血,整個人萬分滾燙,不要說觸控她,光是直麵阿貞,都像是在被烈火炙烤!

這不對勁!

她在阿貞依舊明澄的雙眼中看見了自己焦急恐懼到變形的臉。

那雙眼睛的主人卻笑了。

她看著自己的倒影越來越小,那小小的倒影伸出手去。

她伸出手去,卻什麼也冇抓到。

“阿貞!不要!”

原來是阿貞不知何時捏著符籙召起一陣涼風,把她們吹出了數丈。

留在原地的少女滿臉血色,笑容淡淡,她對著恐懼的卓如意說:“如意,彆怕。”

下一秒白色的法陣緩緩浮現,以阿貞為中心,起了一場隔絕視線的大火!

“阿貞!”

誰在叫她?

好痛,好餓。

每一寸經脈都像裂開一樣痛,靈氣纔是滅火的甘霖,可是這大地的靈氣呢?

去哪兒了呢?

得到了夫君的愛,也是如此的痛嗎?

為什麼這樣的靈火,連因緣鏡都煉製不出來?

所以她剛說完大話,就因為煉製不出因緣鏡,壓製不住靈火,要被自己燒乾淨了嗎?

如果這是結局,她想如何呢?

於是她抬起頭。

阿貞在烈火中,仰頭得見日月。

不,不對,這個世間的日月怎麼會同時升起呢?

“你猜的不錯,這並不是人界的此世。”

一道含笑的溫潤女聲,從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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