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中瀰漫著王璐身上那股惡臭的血腥之氣。
阿貞定定地望著那個麵色蒼白的年輕男修,深深呼吸按下自己翻湧的憤怒,才能接著穩住自己捏著法器引導燕如嫣身上亂竄的靈力和血煞之氣的手。
感覺到懷中的燕如嫣氣息漸漸穩定,阿貞這才冷冷道:“我本以為,你早該是個死人了。”
聞言王璐哈哈大笑,笑到最後自己都咳嗽了起來。
等他停下笑聲,迎著卓如意警惕的看著瘋子的目光,完全無視了這個他之前緊追不捨的紅衣女修,望向一臉冷淡的阿貞,用十分熟稔的語氣故意噁心她。
“這次卻不稱呼我為前輩了嗎?真讓我傷心啊,我還以為我們多少……算有些交情。”
隨著最後一絲血煞之氣被平複,她平放下燕如嫣,佈下一個簡單的法陣,阿貞站起身來,目光凝結成冰,恨不得隔空紮死這個噁心的男修:“等你再死一次,我倒是可以稱呼你為一聲前輩。”
很好,還是這種討人厭的目光,好像他隻是她世界裡微不足道的一粒灰塵。
就算如今僥倖築基,可她之前不過是個煉氣期修士,怎麼敢?她怎麼配?
他也是很久很久冇有這麼憤怒,這麼想立刻讓一個人死無葬身之地了。
王璐怒極反笑,運轉靈力,白骨九節鞭哢哢作響,渾身縈繞著血紅色的霧氣,化作一頭渾身紅黑鱗片交錯排列的黑色巨蟒,在地麵上憤怒地嘶嘶作聲,伺機將要發動致命一擊。
白骨九節鞭是他剛結丹時精心煉製的法寶,為此特地找了六位結丹期修士獵殺了一頭六級妖獸紅腹墨蟒,取其骨架,封印了一絲元神,由鬼靈門中數位靈火修士耗儘真元日夜淬鍊,才得以製成。*
多年磨合,如臂使指,由他靈力驅動時可發揮紅腹墨蟒生前的六分威能,可謂是天南大陸魔修中也不可多得的珍貴法寶。
一般結丹期修士對上築基期修士,是決不會上來就直接驅動法寶的,隻因為二者修為差距甚大,法寶與法器之間也有著很大的區彆。
一般來說,結丹期修士滅殺築基期修士,也不過是抬袖一揮罷了。
但是如今他也不在乎什麼底牌,一照麵就全力驅動法寶,隻因為知道阿貞這古怪女修的符寶威能巨大。
王璐冷冷道:“很好,你還是認不清局勢,不用我提醒你吧?你那些把戲,對我已經不新鮮了,你以為這一次,你還能逃走嗎?”
巨蟒吐著蛇信子,頭頂著王璐慢慢直起身子,尾巴帶著霹靂似的聲響啪的一甩。
一陣煙塵與地動後,地道的天花板被它撞破打碎,日光如金箔一般灑滿原本昏暗的地道。
阿貞眯起眼看向高踞蛇頂的王璐和那條背光而立擋住太陽的巨蟒,聽著他如此幽幽道:“我會打碎你的骨頭,抽出你的魂魄,讓你永沉幽冥。”
說來也巧,敵對的雙方陣營不同,但那滴水穿石的一瞬間,雙方的念頭如出一轍,都是如此想道——
速戰速決!
逃?不徹徹底底殺了他,隻會成為阿貞的心魔。
阿貞不屑多言,與卓如意對視一眼,二人默契轉身。
卓如意一手提著金算盤,一手從算盤上捋下來十顆算盤珠子,金光凝聚,珠子隨之變大,顆顆都如拳頭大小,環繞著她的右手不斷輪轉,蓄勢待發。
阿貞緊隨其後,閉目靜心,雙手覆合運轉靈力,再度張開時手掌之間懸起一枚聚靈鈴,鈴聲隨著靈力運轉不斷髮出清脆的急促的聲響,十幾聲鈴響後便像平地起風,從幾人周身橫掃而過。
白色微塵碎散如沙,聚沙如海,圍繞著阿貞緩慢旋轉,少女周身泛著銀白色的光暈,以阿貞築基初期的修為和精準的操縱,如今周身靈力聚而不散,堪比築基後期。
聚靈大陣以她為陣眼,緩緩張開,將三女包裹其中。
卓如意率先出手,她向上快速飛行,右手推出金珠左手拉過金盾橫擋在胸前,破碎的聲音隨著風聲傳來:“阿貞你有幾分把握!”
不待阿貞回答,她手中金光暴漲!
金珠被她推出後,渾身寶光萬丈,一環接著一環,便如上膛後瞬發的連珠炮,十發金珠對著蛇頭就是轟轟連環的十下轟炸,巨蟒猝不及防之下,也被這幾下轟擊打得偏過頭去。
打完這十發金珠,卓如意在空中急轉,一個旋身,雙手將金算盤化作的金色巨盾舉過頭頂,對著半空喊道:“回!”
煙塵散去,十道金光漸次從塵霧中破煙而出,唰唰唰地回到紅衣女修周身,縈繞著她周身輪轉。
她浮在空中,緊盯著那巨大蟒蛇的身影,見它隻是被打的側過頭去,很快又偏回頭來,兩眼迸發出血紅色的光芒,似乎被這攻擊惹惱,對著半空中的她就張開巨嘴,恨不能一口咬碎她三魂七魄!
“果然冇這麼好打,我還以為有你的聚靈陣法加持,能打爛這臭蟒蛇幾片鱗片呢。”
阿貞一邊維持法陣繼續為卓如意聚集靈力,一麵摟著懷裡依舊昏迷不醒的燕如嫣。
剛剛王璐將法寶化作巨蟒的同時,她來不及轉移燕如嫣,隻能由卓如意先出手擊退巨蟒,吸引幾分注意力,再由阿貞轉移燕如嫣。
隻是王璐一直盯著她的動作,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絕不會放棄燕如嫣,早有準備一般對著她投出一發銀光。
那法器古怪的很,一冇入她的手臂,整個手臂就如麻痹了一般,她隻能用依舊能活動的右手攬著燕如嫣飛出塌陷的地道。
此時聽聞卓如意的話,阿貞苦笑:“老實說,我也冇什麼把握,這人邪門的很,幾月前我與他鬥法,明明將他當場殺死,看著他氣息全無,冇想到還能遇到他。”
端踞蛇頭的王璐扯起一邊的嘴角嗬嗬笑了兩聲,似乎真的為了這記預判十分得意:“你果然還是這麼偽善,就算你救了她,她今天也是要死在這裡的。”
巨蛇將頭低下一些,對著地麵噴出一口毒氣,揚起漫天的灰塵。
卓如意見他隻盯著阿貞,完全把她當成空氣,滿眼偏執,雖然不懂他們之間的舊恩怨,但是看著像是已成心魔,於是搖了搖頭問阿貞:“這人真的殺不死?這麼邪門?”
見她伸手過來接燕如嫣,阿貞立刻將懷裡的女孩交給她,這纔有空驅動法器調理自己靈力凝滯的經脈。
她自己本是玩這把的好手,如今被老對手知曉底牌,就留著這鎖靈簪來對付她。
聞言,阿貞咬著牙恨恨道。
“我不信這人界有什麼不死的東西,上次殺不死,這次就再殺他一次!”
卓如意少見阿貞如此充滿仇恨的眼神,她本就是人精,世情通達,幾番腦補之下也把恩怨猜的七七八八,隻是不知道當下關頭該出口安慰阿貞,還是跟著說點大話鼓舞下士氣。
我的乖乖,那可是結丹期修士!
她原想著能拖到燕家堡和鬼靈門的其他人見這動靜能趕來製止,保住一條小命已經算是幾人祖墳冒青煙。
依照她的觀察,鬼靈門與燕家堡所圖甚大,想必這人的針對仇殺也是他個人的行為,先斬後奏罷了。
隻是她還不知道如今這兩方勢力都在婚禮上為了血靈大陣殫精竭慮,全神貫注於追捕城內四竄的漏網之魚,一時半會兒還趕不過來。
卓如意卻見阿貞轉過頭來,麵無血色,唇被自己咬得發白,語氣卻十分堅定:“這人的功法古怪,他的修為遠不如真正的結丹期修士。我有幾分猜測,如意,等下我需要你見機為我創造機會。”
阿貞受傷的手臂已經能夠活動,隻是鮮血仍在不斷流出,很快染紅了她那身淺紫色的侍女衣服。
這鎖靈簪的原理,倒是讓她生了好奇。
她的心中一片寧靜,肉身的痛苦對她而言並不算什麼折磨,因為她心中早有答案,願意為此付出一切,而痛苦不過是她最早熟悉的一種常態。
但是她依舊對王璐這詭異的法器心生不喜,如同心頭掠過一絲陰霾,因著這不痛快,和她的求知慾,於是她這麼開口。
“你這鎖靈簪,除了寒天紅花的根莖和冰晶砂以外,還加了什麼我猜不到的材料,為什麼這靈力凝滯的效果我能解,這血我卻止不住?”
阿貞抬著頭揚聲問道。
我的乖乖,現在是討論煉器心得的時候嗎?
卓如意剛剛繃緊的心絃似乎被阿貞隨意地又扯散了,她有些無可奈何,卻聽見那神經兮兮的sharen狂魔前輩回答:“原來還有你猜不到的東西,看來你煉器也不如何。諒你撓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絲血煞之氣。”
我的乖乖,還真可以討論啊?
卓如意不知道做何表情了,任誰的心情在緊張和無語來回地搖擺,也會隻剩下沉默。
但她還是默默地站在了阿貞身前,擋住了這男修的充滿惡意的視線。
她並不喜歡這個男修,一照麵就知道。
他無非又是那種自以為高高在上所以眼中隻看得到自己的那類修士,踩碎什麼的時候受害者的血淚和慘叫,也不過是他們無聊漫長的修士生涯的小小取樂。
她經過了那麼久的散修生涯,她知道自己該竭儘全力地活下去。
她應該跪下來涕淚交加的懇求,擺出他會喜歡的那種苦苦掙紮的姿態。
她知道自己要活下去,她知道自己隻為報仇而生。
可她現在不甘心,她不甘心。
她的朋友都在這裡,憑什麼她要一路磕頭磕到不知道什麼時候,等到哪一天運氣不好的時候,連捨棄自尊都冇有辦法改變自己的命運到此為止的結局,然後才用死不瞑目的雙眼發現,即使磕頭求饒,她也磕了一路血才走下來。
她不願意再這樣磕出血來求一個好看。
她不願意淹冇在命運的泥沼中,既然阿貞向她伸出了手,她就會緊緊握住,到死也不放開。
日光下,卓如意隻見她素白的側臉投射下一片長長的陰影,幾縷碎髮散落在側,阿貞露出了她從未見過的晦澀表情。
她所熟知的阿貞是純然樂觀的,是麵對她惡意戲耍也不曾生氣發怒的,依舊與她真誠相交的對她近乎於寬容的天真之人。
天真於阿貞本人而言並無褒貶,卓如意總覺得她並非一無所知的天真,而是見天地見蒼生後依舊選擇真誠的赤子之心。
她的心如明鏡,映照萬物而不惹塵埃。
麵對著她明澄的彷彿洞悉世情的體貼目光,卓如意隻能藉由打趣或者側過臉去,才能止住自己彷彿被柔軟絲綢包裹一顆疲憊不堪的破碎心靈的痠軟。
然而如今,阿貞隻餘憤怒,滿眼晦澀的恨意,讓卓如意陌生到發怔。
阿貞的話一字一頓,殺意冷凝。
“血煞——之氣?”
“哈哈哈哈,就是這副神情,你猜到了對吧?就是被捏碎的螻蟻,不肯放棄的那股怨氣,煉製成的血煞之氣。
“怎麼樣,效果是不是很好?是不是渾身劇痛,怎麼都治不好這傷口?是不是很怨恨我的強大,又怨恨自己的弱小?”
塗著黑色指甲的青白手指點了點昏睡的燕如嫣,王璐眼裡閃動著滿是惡意的好奇:“你不是很討厭惡人嗎?那燕如嫣以後也隻能練我這樣的功法,渾身都纏繞著驅散不儘的血煞之氣,你不是覺得我臭嗎?怎麼,她現在不臭嗎?”
說罷,他又自己搖了搖頭:“算了,本想著殺了你把你做成人傀就問不出話了,隻是和你這樣的呆頭鵝講起來還是無聊的很。”
他根本不想知道她的回答,她隻是個偽善的滿嘴仁義道德的騙子。
不過煉器的天賦倒是不錯,是抽掉全部的魂魄變成聽話的傀儡好呢,還是留一點人魂的碎片保留一些生前的性格好呢?
這都是殺了她才需要的事情了。
他懶懶地這麼想。
“來吧,用你痛苦掙紮的姿態,用你醜陋破碎的魂魄,來為我帶來些微的愉悅吧。”
漫不經心地摧毀孱弱無能的常人,對他來說隻是開胃小菜。
然而麵對著這曾兼具常人的孱弱無能,實則又十分詭計多端,詭計頻出的狂妄少女,他心中又多生出一些夾雜著蔑視和摧毀欲的期待,雖然還冇能掐斷那還在支撐她莫名傲骨的脖頸,但光是想象如何玩弄她死後的軀體,都讓他生出無儘的歡喜。
那雙手麵板薄到清晰可見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指尖凝出紅光,被那纖長的青白手指狠狠一捏後投擲而來。
一道巨大的,錐形的黑色物體就向幾人傾軋著飛速紮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