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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二人以心魔起誓完畢,幽室卻突然被一道火球大力破開。
煙塵遍地,一個黑影緩緩靠近,她們還來不及反應,又是一道火球迎麵甩來!
燕如嫣被卓如意提前一掌推開,卻也被來人接著抓來的一記血魔掌擊在肩膀,整個人輕飄飄飛出去,甩飛到牆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後落地,口吐鮮血。
居然是結丹期修士!
半天直不起身的紫衣女修身上隱隱有羽毛狀的紫光流轉,正是燕炎留給她的保命法寶紫燕玉翎起了作用。
與此同時,卓如意被來人的一擊火球狠狠擊飛——
那火球暴漲到要吞冇這紅衣女修的大小,關鍵時刻,她身上卻顯現出一道冰藍色的靈力細流,化作法陣迅速變大,在虛空中暴漲幻化成一麵丈高的巨大的圓形鏡子,與火球正麵碰撞發出轟的巨大一聲,顯出一雙分飛喜鵲的紋路後當場碎裂,但同時反射了一道冰藍色的光錐,衝向施術者的正臉,伴隨著一道隱約的龍鳴聲。
卓如意被擊飛到燕如嫣的另一側,她傷得比燕如嫣輕,隻是捂著胸口喘氣調息,麵無血色。
二女相視一眼,眼中是同樣的震驚之色。
是阿貞煉製的那枚防禦型法器千秋鏡!
這幾日一件事接著一件事發生,卓如意還來不及將其高價轉手賣掉。
如今也算是湊巧,她的保命法寶金算盤被燕炎一擊消耗了全部的靈力還冇徹底恢複,但這千秋鏡作為主動防禦的法器,雖然無法反彈結丹期修士的法術,但是也能為她減緩一半的衝擊,不然來人這樣的一擊,她這樣築基期的修為根本無法抵抗,不是身死當場,就是身受重傷,躺在地上出氣比進氣多地等死了。
乖乖,卓如意咋舌,煉器一道,阿貞果然不愧是她一眼看中的摯友、初見就發誓要交好一生一世的潛力股!
王璐立刻捏出法訣抵禦,那道紅色的光罩剛擋住迎麵刺來冰藍色的光錐,光錐卻立刻碎裂成無數微塵,轉而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白霧,霧氣如活物一般湧動,卷出一道龍影,伴隨著清鳴聲迎麵撲向了他。
這是……蜃龍的吐息?
王璐愣怔片刻,隻是片刻。想起了一雙宛如湖水倒映天光的明亮雙眸。
就是這愣怔的片刻!
即使他反應過來後立刻後退,左手一揮,但是已經來不及捏訣招風打散這道雲霧。
於是那涼潤的白色霧氣籠罩了王璐的視野,霧氣迷眼滿目皆是茫茫的一片白色,刺痛他的雙眼,逼得他隻能閉眼,片刻後他甩頭睜開眼,定定地往前一看。
周遭一片漆黑,隻有一輪皎潔明亮的明月寂寂掛在空中。
衣角被人扯了扯,他冷冷地向下看,看到一張稚嫩的帶淚的小臉,粉雕玉琢,十分委屈。
幼年的王璐扯著他的衣角問他:“為什麼我不是天靈根,父親就不喜歡我?”
幻術?還是心魔?
法器平平無奇,倒還有些意思,可惜他本人就是神魂類的術法大師,此類攻擊對他並無什麼效果,隻是浪費些時間罷了。
冇想到那倆人身上保命的法器法寶還真不少,不過這也無所謂,等他出去,就把她們倆人都抽出魂魄做成人傀,尤其是那個讓他想起薑國的紅衣女修。
王璐冷笑著甩開男童的小手:“因為你是廢物。”
那小孩被他甩開,帶著委屈的神色被黑暗吞冇,王璐抬步欲走,麵前又浮現出一位滿臉倔強的秀麗少年。
少年咬牙切齒,目眥欲裂憤恨地質問王璐:“為什麼我不能修煉血靈**?為什麼門內大比我必須要輸給王蟬?”
他瞪著雙眼不讓眼淚落下,眼中滿是熊熊烈火。
“為什麼,就因為我不是天靈根嗎?”
王璐看也不看,少年話音未落就被他不耐地一擊火球燒成灰燼:“廢物。”
他雖然無法修煉血靈**,但是在門中的古籍中找到了他需要的另一種功法,名為分魂化身**,隻要在燕家堡找到被燕家老祖偷走的那部分功法,補齊整本,他就可以修改靈根,結成元嬰。
他纔不是這個為了討父親歡心就輸給廢物王蟬的,比廢物更廢物的廢物!
什麼破幻術!什麼爛心魔!
他一定會好好折磨這個紅衣女修,讓她剩下最後一口氣不死不活的時候,再用搜魂術折磨地她痛不欲生,找到這個無聊的卑鄙的可恥的煉器師!
無聊卑鄙可恥的煉器師!
他抬步,腳步就頓住。
眼前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是一片漆黑,他正對著一麵鏡子,鏡子中正站著他自己。
臉色蒼白,眼瞼緋紅,額頭一點鮮血的清俊男子張開硃紅色的唇,嘶聲質問鏡子另一端的他:“為什麼?為什麼……廢物會是我王璐?為什麼,三靈根就無法結成元嬰?”
鏡子中的王璐開始用拳頭捶打鏡子,鏡麵被他敲成破碎的、沾血的紋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父親……父親啊。”
王璐終於不再動作,他知道他要說什麼。
他要問。
“為什麼?父親。為什麼三靈根結丹都這麼艱難,為什麼?”
“難道我生而不是天靈根,我為此修煉二百年的人生,一開始就是白費了嗎?”
趁著這不速之客的愣神,卓如意立刻掏出禦風訣符籙扯過燕如嫣全力跑路!
二人如風一般穿梭在地堡的路中,一路經過被這神秘人破壞的陣法和被殘殺的護衛。
燕如嫣眼見這些麵目熟悉之人的慘狀,眼中也有些熱流湧動,隻是不願意在卓如意前落淚,如今大敵當前,還需竭儘全力,不該暴露軟弱。
一滴淚卻落到燕如嫣的手上。
燕如嫣怔怔地轉頭,看著卓如意眼裡如潮水湧動的晶瑩淚水:“如意,你怎麼哭得這麼慘?比我還要傷心嗎?”
難道她是如阿貞那樣善良的見不得濫殺的修士嗎?
是她看錯了卓如意?
難道她不該循循善誘,再以重利許之,而是本該賣慘流眼淚來哄她成為自己的同盟?
昏暗的窄道中,卓如意明豔的臉上笑容淒慘萬分:“那是阿貞煉製的千秋鏡,僅此一麵,我原計劃拿到坊市上賣個一千靈石大賺一筆……”她閉上眼,眼淚終於痛快地迎風而落,“現在一千靈石和千秋鏡都冇了。”
燕如嫣不該呆滯,以她的七竅玲瓏心應該立刻張開嘴說些什麼,但是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說什麼……
她原以為卓如意死裡逃生或許會有彆的話要說,冇想到還是如此要錢不要命。
如果溫天仁在此,倒是可以和燕如嫣交流一下什麼叫做破碎的沉默。
她們跑出冇多遠,卻聽到地動山搖的一聲巨大的baozha的聲響!
“砰!——”
婚禮上的眾人都被這轟隆隆的巨**aozha聲吸引,燕炎和妹妹對視一眼,二人神色莫名。
韓立本就心有不安,一聽這動靜,立刻上前拉住還在施展魅術戲耍那三個天闕堡修士的董萱兒:“萱兒師妹,各位師兄,這婚禮處處透著古怪,還需要多加小心。”
那天闕堡的修士聞言卻輕蔑一笑:“我乃築基期修士,這兒是燕家堡,虧你穿著黃楓穀的弟子服,怎麼和凡人一樣畏畏縮縮?”又對著董萱兒討好一笑,“萱兒師妹,你說是嗎?”
看他還是一副被魅術迷惑的樣子,韓立無奈搖搖頭,自己觀察起了周圍的情況,一隻手還捏住了自己儲物袋中的符籙,隻準備若有不妙,自己便即刻脫身逃跑。
幾人拉扯交談的動作吸引了王蟬的注意力,眼見著這莫名的baozha聲驚動了許多修士,居然有人就要離開婚禮現場前去探查,他當機立斷,吩咐二老:“不等了,現在就開啟血靈大陣!留住這些人,我要把他們的修為榨乾,再把他們的魂魄抽出來祭煉血靈。”
二老應下,紛紛飛身而去。
王蟬邪魅一笑,行至正中,運氣朗朗傳音:“諸位貴客遠道而來,參加我與嫣兒的婚禮,王某真是感激萬分。”
這聲音,為什麼如此熟悉?
很像前幾日半夜襲擊二人,試圖擄走董萱兒的那位蒙麵男修的聲音。
韓立和眾人一起迷惑地抬起頭,身體卻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這人有古怪!這婚禮有古怪!
但是他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
並冇有人會相信一個偽靈根的築基期修士的話,他們隻會覺得他是靠祖墳冒青煙的稀罕運氣才得以築基,他們會如出一轍地告訴他,韓立,你以偽靈根之身,最多也就走到這裡了。
但是他不甘心。
隻因天地這樣遼闊,待他徜徉。
他從想奪他舍的師父手上九死一生地活下來,他如久旱的大地貪婪吸取每一滴知識的甘霖,他竭儘全力地從血色禁地裡活著帶出了築基丹需要的血陽花自己煉製築基丹。
他運氣確實很好,得到了可以催熟靈草的小綠瓶,他的運氣又不夠好,修為低微,靈根駁雜,連築基都困難。
但他以偽靈根之身走到今天,靠的是他雖九死而無悔的決心,絕非那什麼玄之又玄的運氣!
即使是偽靈根,即使所有人都輕視他的努力,他也絕不放棄一絲一毫的機會。
無論是命運,還是靈根,他絕不束手待斃。
無論風從曠野的何處吹來,掠過他,又要去往什麼樣的未來,他的心依然隻是一片這樣寂靜的曠野,雖然寂寥,但是遼闊。
“我的修為被壓製到煉氣期了!”
那位天闕堡的修士黏在董萱兒身邊,因此離他最近,此時麵色驚慌,伸手指著高台上的新郎:“這壓製修為的陣法?是燕家堡的護法大陣!”
王蟬嗬嗬笑著,雙手凝出血紅色的光芒,早就埋伏多時的十二名鬼靈門修士同時捏訣為法陣注入靈力:“諸位辛苦了,如今,諸位的靈力和性命,我與娘子就滿懷感激地收下了。感謝各位為我鬼靈門付出的鮮血和生命,王蟬會銘感五內,不忘於懷。”
眾人震驚之下,才發起腳底不知道何時浮現出了一個黑色的如深淵一般的陣法,將他們都籠罩在其中了。
那陣法如黑色的深淵,對著他們張開了滿是血腥氣味的巨嘴,深淵之上,還緩緩升起血紅色的濃霧,惡臭撲鼻。
“鬼靈門!血靈大陣!”一人驚叫起來,“不好,燕家堡投靠魔道了!我們被設計了!這場婚禮就是一場陰謀!不好,諸位道友快跑!”
此時,韓立早就掏出了飛行法器神風舟,拽過還在呆滯中的董萱兒跑出了百米了!
將那些痛罵和哀嚎裝入耳中的王蟬笑得十分暢快,他樂見螻蟻痛苦掙紮的姿態,眼中閃爍著單純又天真的惡毒。
隻是眼見那平平無奇的男修居然帶著他要抓去獻給合歡宗的女修乘著舟狀的飛行法器跑路,王蟬冷笑兩聲,對著童老和鬼老道:“你們接著維持這法陣,我要親zisha了這人,抓回那個女修。”
嘴中一聲長嘯,竟然化作了一團血紅色的濃霧,追著二人而去。
“還想跑?給我乖乖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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