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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貞與韓立道彆後再度回到洞府中時,玄骨正側對著她,站在水池邊。
從側麵看,他舉起蒼白的手掌,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拍著妖冠蛇露出水麵的頭部,不知道在想什麼。隨著他的動作,妖冠蛇頭頂的“七霞蓮”萎靡不振地垂下,卻不敢妄動。
“玄骨。”
玄骨身影未動,隻是停下了輕拍妖冠蛇的動作。
妖冠蛇如蒙大赦,立即頭也不回地遊到水池的另一側。
“……玄骨。”
阿貞又喚了一聲。
一點紅光閃動之後,下一瞬她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玄骨身側,垂下的指尖幾乎擦到他深色的袖子。這麼近,他身上的冷香襲來,令她微微有些暈眩。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實在是過於冰冷。
“嗯?”
玄骨站在池水邊,如日光下剔透冰雕落在地麵上的淡色陰影。
“我早就想問你了。”
“哦?”玄骨拍了拍膝蓋,慵懶地半坐在地上,“問我什麼?”
阿貞隨之坐下。
清風微微,穿過寂靜的庭院。
阿貞將腿曲起,將下巴放在膝蓋上,聲音清冽。
“你為什麼總是故意激怒韓大哥?”
她似乎並不清楚自己有一雙怎樣不知疲憊的明亮眼眸。被她注視著的時候,玄骨彷彿被她的目光燙了一下,隻能垂下眼,向後仰天倒在了地上。
“難道他冇有故意激怒我嗎?”玄骨閉著眼勾起唇角,“心眼多的鬼精小子……哼。”
他臉上怒容不再,談及韓立時也不像麵對麵時那般情緒激烈。
阿貞搖了搖頭:“真是不懂你們二人。”
“韓大哥要抓緊時間,閉關煉製本命法寶。等小蝶凝結金丹出關,我也要再度閉關。”
“又閉關?”
“不錯。我要重新煉化封靈錐,應對虛天殿第一關的鬼霧。再煉製一件水火不侵的法寶,應對第二關的冰火道。至於第三關的極妙幻境……”阿貞曲起手指輕輕撫摸自己的眼睛,沉靜地說道,“不過又是一場心魔幻境,我有準備。”
聽她如此胸有成竹,玄骨似笑非笑:“……好吧,隨你。”
他蒼白的指尖指向水池中的妖冠蛇:“這蠢蛇與那蠢鳥足夠你應對冰火道了。倒也不必你再費心煉製一件法寶。”
話音剛落,他從腰間摘下一個深藍色的儲物袋,以靈力托著推到她麵前:“喏。”
“這是什麼?”
阿貞狐疑地外放神識包裹住儲物袋,發覺這儲物袋早被玄骨抹去了禁製。
她再探入其中,更是驚訝無比——儲物袋中竟然是滿滿的煉器材料!
聽到阿貞的驚呼,玄骨懶散一笑:“我前不久回了趟玄陰島。極陰那小子果真是笨得可憐!幾百年了,還未能找到我留在島上的全部傳承。嗬嗬!”
玄骨將手擱在額頭上,淡淡道:“既然你要閉關煉器,這些材料繼續留著也是蒙塵。還不如送給你,也算物儘其用!還能為虛天殿之行增添幾分把握。”
阿貞快速掃過一遍,在其中一件物品上停頓許久:“……萬年金雷竹?”
“若你要煉製能破第一關鬼霧的法寶,選用的最佳材料當是這人界第一聖木——金雷竹。”
玄骨哼了一聲。
“你不繼續向我隱瞞此物,保留實力嗎?”阿貞微微一笑,“還是說你另有算計?”
玄骨聽她如此不解風情,無奈至極地睜開眼掃了她一眼,又立刻緊閉雙眼。
阿貞以食指戳了戳他的臉頰:“很難回答嗎?真是狡猾的老前輩。”
她故意拖長尾音,玄骨閉著眼不答,睫毛微微顫動。
阿貞的心微微一動。
自上而下看,他的睫毛尤為濃黑。而他眉眼深邃,蒼白的眼皮上蒙著一點深青色的陰翳。
這副堪稱絕美的少年皮囊之下,雖然依舊有著沉穩的心跳聲與偏低的溫度,卻因此顯得更為詭異。
若是帶著他回到古劍門,恐怕會被嫉惡如仇又脾氣火爆的師父一眼認出鬼修的真實身份,然後立即被趕出上邪峰的吧?
阿貞想到這裡,陷入茫茫的深思。
“玄骨,”良久,她收斂笑意,淡淡開口,“那我問你另一個問題……虛天殿之後,你可願……與我同返天南?”
玄骨驟然睜開雙眼,盯著阿貞。
隨即,他哈哈大笑,一手揉了揉笑出來的眼淚。少年的笑聲不再低沉,而是愉悅無比!
玄骨的聲音裡依舊帶著笑意。他翻身坐起,湊近了她!
阿貞麵色不改地看著這張湊近的臉。
“我不願意!”
玄骨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為何要去天南?我要留在亂星海!我要重修元嬰、報仇雪恨,將極陰抽魂煉魄,奪回玄陰島!”
阿貞突然伸手,捂住了他滿是仇恨的眼睛。
玄骨一愣,卻冇有以神識外放,去探查阿貞此時的表情。
“又是報仇血恨……是吧?”
玄骨聞言一怔。
為什麼她要說……又?
溫熱的手掌已然抽離,玄骨看著她站起後轉過身,白色的衣袂劃過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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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貞站起身,對著水池負手而立,神色淡淡:“你說你冇有理由去天南?重修鬼嬰的機緣……算不算一個理由?”
她的話讓玄骨神色大變!
“你知道鬼修結嬰的機緣所在?”
“兩成把握吧。”
阿貞輕哼一聲,卻不想玄骨立即點頭:“好!”
他馬上又道:“那我們便再多約定一件事——聯手在虛天殿中圍殺極陰,如何?”
說罷,他冷冷一笑!憤怒在他眼中如火焰熊熊燃燒!
“你也太著急了吧?”阿貞感覺自己的額頭突突地跳動起來,“我們二人不過是結丹後期,不說能不能在不驚動其他元嬰修士的情況下,聯手壓過一個結嬰幾百年的極陰老怪一頭……”
她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若想要在虛天殿中圍殺極陰這樣的元嬰修士,除非我們有能將其肉身連帶著元嬰一道摧毀的把握。”
她說到這裡,看著玄骨恍然大悟:“難道……”
玄骨咬著牙冷冷地笑道:“你忘記了包裹著虛天鼎的乾藍冰焰?”
玄骨先是冷笑兩聲。
從他唇齒間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心中盤算過許久後,才終於傾吐而出,字字如刀!
“乾藍冰焰乃是至陰至寒之火,元嬰修士擦到一絲都要神魂受損!莫說是極陰這類專門修煉魂類法術的魔修,他的神魂,原本就比同修為的修士更為脆弱一些。隻要以此火攻其不備,必能瞬息間將其當場滅殺。”
乾藍冰焰?
阿貞道:“那豈不是要拖到內殿再對其動手?”
“乾藍冰焰的威力並不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起碼……對元嬰修士而言,不算。”阿貞眉頭緊鎖,“除非極陰老怪活膩了,纔會自絕於火海。”
玄骨微微搖了搖頭。
“前幾關由星宮暗中操縱,極陰必然心生警惕。隻有到了星宮也無法動手腳的內殿之中,極陰纔會鬆懈下來……此時動手的把握纔是最大的!”
“……內殿取鼎已然危險重重,你這主意我絕無可能讚成!”
麵對著阿貞堅定的目光,玄骨長籲一口氣。
“……好吧,”玄骨道,“我還有一個主意。通向極妙幻鏡之前,修士需要選擇四座寶光閣的其中一座閣樓進入。寶光閣由上古大能建造,每一位修士都可以停留在其中一段時間,選取一件古寶。籠罩寶光閣的陣法,連元嬰修士的神識都可以隔絕……而我正好知道一處密道。”
“寶光閣中的古寶真能吸引到極陰?”阿貞懷疑道,“若他毫不停留呢?”
“你不瞭解我這個徒弟。他剛愎自用,貪婪成性,絕不肯放過任何寶物。”玄骨聲音乾澀,“貪婪便是他最大的弱點。”
阿貞沉思片刻,點頭道:“好,那就在寶光閣中動手!”
“不過,等你報了仇,就得心甘情願跟我迴天南。”
阿貞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
“拿到虛天殿中的天星砂後,我需立刻動身回雲夢山著手煉製長明燈,並藉助靈眼之樹凝結元嬰。”
玄骨點頭道:“你是火靈根,確實該藉由木靈石身的靈眼之樹,鎮壓結嬰時爆發出的嬰火。”
“我門中有三位元嬰修為的師門前輩,他們見識淵博,說不定能幫你重修鬼嬰。”阿貞淡淡道,“極陰島的聲勢大不如前,門人凋敝,遠不如我師門修煉資源豐富。”
“玄骨,我願意助你一臂之力,隻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我幫你殺一個人,你也要幫我殺一個人。”
“我要你答應我,和我聯手圍殺六道極聖!”
“此人如今乃是亂星海魔道巨擘,修為已至元嬰後期巔峰。”阿貞揉了揉微涼的指尖,“但我必須要殺了此人,從他身上取回被他偷走的……我的魂魄。”
玄骨聞言神色一凜!
……
二十年後。
天星城上空,突然浮現出一大片金光閃閃的雲霞。靈光氤氳,一座巍峨宮殿的影像屹立於雲層之上。
數道遁光沖天而起,以極快的速度心照不宣地向著霞光指引的海域奔去!
數下閃動之後,光影消失在海平線的那端。
天邊雲霞也漸漸淡去。
與此同時。
天星宮。
兩名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站在空曠的大殿中,身前浮現著一麵淡金色的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一座金光璀璨的宮殿矗立於半空中。
不斷有遁光從四麵八方飛速趕來,撲入彙聚著光芒的大門後消失其中。
男修淡淡道:“師弟,我們也動身吧。”
“是,師兄。”
另外一位修士恭敬一拜。
男修輕笑起來:“嗬嗬。又是三百年一次的盛會!我們這兩個老東西,也該親眼看看正魔兩道的新起之秀。”
他話音未落,驟然化作一道金光,悍然飛射出殿門,很快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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