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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骨的本意,不過是當著阿貞的麵,對著這莫名得她青眼的韓立冷嘲熱諷一番。
孰料韓立麵色不改,語氣平和無比:“不錯,玄骨老前輩明鑒。晚輩耗費心血,特地尋來了辟邪鎮鬼的人界至強靈木——金雷竹。”
……韓大哥就這麼說出來了?
虧她還提前以傳音符叮囑過回程的韓立——玄骨謹慎至極,絕不可能容許韓立得到可以威脅自己的金雷竹!
阿貞看著韓立悄悄眨了眨自己的左眼。
韓立對她輕輕一笑。
玄骨聞言果然狐疑地看了一眼韓立:“嗬,吹牛的小子。”
阿貞道:“你為何認定韓大哥是吹牛?”
“你自己就是煉器師,”玄骨撚了撚自己的指尖,眼瞼緋紅,襯得膚色潔白如雪,“難道能不知道金雷竹要煉製成法寶,起碼需要生長萬年之久嗎?”
阿貞想了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若是韓大哥他恰好得到一株萬年金雷竹呢?”
韓立在衣袖下的手悄然緊握成拳!
玄骨聞言驟然抬起下巴,眼底青幽火焰猛地一跳。下一瞬,他光潔的側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陰翳。
“絕無此種可能。”
玄骨冷冷地將每一個字咬在唇齒間,透過阿貞的肩頭,望著好整以暇的韓立,緩緩地清晰吐出。
字字如刀。
阿貞察覺到身後的池水晃盪起來。她扭頭一瞥,隻見巨大的妖冠蛇眯起眼,迅速地將自己龐大的身軀緊緊地蜷縮在水麵之下。
……阿貞為何總是關心彆的修士、彆的事物、彆的東西?
幽幽的陰影晃盪在玄骨深色的瞳孔中。
鬼修不入輪迴,五感儘失,七情不再。
他如今藉由奪舍,重現於人界的,不過是一把□□不甘燒熄後,蟄伏起來的滾燙灰燼。
“阿貞……”
他低低呢喃,聲音黏膩又冰冷。
韓立聞聲冷冷地看向玄骨,卻見到方纔還暴露殺意的鬼修,此時陰森地緊盯著阿貞的背影。
他緊鎖眉頭。
果然……
鬼修總是將生前的執念看得更甚生前千百倍重。
譬如仇恨。
譬如……
韓立心臟緊縮。
他收緊左手,緩緩扣緊了手中,那裝著從妙音門門主手中獲得的一節金雷竹根係的玉匣。
阿貞維護自己的心意,韓立明瞭無比。可奪舍曲魂的玄骨,與韓立必然有一生死大戰。
他想阿貞或許以為認識的玄骨不過是一捧滾燙的火。而她是世間最熟悉火焰的煉器師,對她而言,火焰是夥伴。即便再危險,隻要裝入容器便可控製。
……阿貞錯了。
韓立如此想著,他戰栗的心像是春日枝頭被夜霜凍結後,又被暖陽溫暖撫摸的花苞。
白霜化作濕漉漉的露水打濕了他的心。
結霜後的花苞忍耐過嚴寒,依舊等待日光的喚醒,再度開出鮮嫩絢爛的花朵……
但玄骨是一捧危險的死灰。
死灰隻可複燃。
不論是什麼靠近這一捧滾燙的灰,都要被帶著一起燒成一團新的火。
一團新的永不熄滅的魂靈之火。
玄骨,他會妨礙到阿貞的修煉之路。
絕不能讓玄骨這個居心叵測的鬼修,再留在阿貞的身邊虎視眈眈。
韓立扣緊手中的玉匣,神情冷肅異常。
另一邊。
阿貞走近水池,不以為意地伸手將妖冠蛇的蛇頭,從池水中撈出來。
她以雙手捧著蛇頭,輕笑道:“原來你這麼會閉氣啊,小妖。”
妖冠蛇閉起燈籠大的眼睛,試圖將頭埋入她溫暖的掌心,來躲避玄骨的死亡凝視。
“嗬,它裝死的能力也十分出類拔萃,就像是真的死了一般……連元嬰修士也很難分辨。”
聽玄骨這麼說的阿貞眼睛一亮:“哇!小妖!”
玄骨幽幽道:“小妖,阿貞如此期待,你要不要演示一番?”
妖冠蛇立刻睜大眼睛,將頭高高地抬了起來。下一刻,又直直地砸入水中,水花四濺!
巨大的蛇頭躺在水池邊,露出漆黑的蛇信。
燈籠大的蛇瞳驟然熄滅,暗淡無光。
“嗯……”阿貞摸著良心讚歎道,“實在是活靈活現。你們說呢?”
玄骨不言,阿貞身側的韓立笑道:“我將神識外放,都探查不出小妖的生機。阿貞,這確實是極為厲害的隱匿龜息之術。”
“……韓小子,你不過結丹初期,妖冠蛇與你修為相當,甚至還勝你一頭……外放神識?嗬。”
韓立麵色不改:“老前輩說的是。晚輩僥倖學過一些神識術法,如今神識勉強與結丹後期巔峰修為的修士相當。不然,晚輩也不敢如此自誇。”
“又是僥倖……僥倖得到古傳送陣,僥倖學得秘法。嗬嗬,韓小子,你方纔所說的金雷竹,莫非又是僥倖?”
韓立點一點頭。
“……阿貞,如此口出狂言、滿口胡話的狂妄修士,你居然還將他視作摯友?”
玄骨心中憋著氣,甚至忘了單獨計較韓立的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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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貞,我打賭他拿不出金雷竹,你信他,還是信我?”
他一邊上眼藥,眼風如刀,掃過她光潔的後頸。心中殺意泛起,如血海颳起腥風。
當然,若是韓立果真拿出萬年金雷竹……玄骨必然不會放任能威脅到自己的天材地寶流落在外。
突如其來的陰氣吹拂過阿貞的側臉,激起她耳後一片戰栗。
阿貞發癢地縮了一下脖子,反而對著冷下臉的玄骨扭過頭來,燦然一笑:“問你兩句罷了,你怎麼反倒起了殺心?”
她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你呀,果真是年紀大了,脾氣也越發大了。”
她笑聲清朗,如潺潺流水。
看著她臉上彎成月牙的眼睛,玄骨的表情緩和下來,如冰雪初融。
他過於豔麗的紅唇微不可察地彎起:“……我冇有。”
阿貞道:“韓大哥,還是給他看一看吧。玄骨這脾氣呀……就算他心中深信不疑,也要眼見為實,方纔罷休。”
韓立點一點頭。
在玄骨冰冷的目光中,他拿出了一個玉匣,撕去表麵的符籙,這才展露出其中的一節青色的竹子根係。
“居然隻是一節根係?”玄骨深感荒謬地啟唇一笑,“居然還是青色的百年金雷竹?”
韓立珍重地重新蓋上玉匣:“老前輩,這難道不是金雷竹?”
“……這也能算?”玄骨冷冷一笑,“連送給阿貞去燒她的寶貝煉器爐子,隻怕都嫌燒不了一盞茶的時間。”
阿貞道:“這般大小也能煉製個小法寶啊,燒了多浪費。再說了,我的爐子生火不用燒靈木,是以我的靈力供養。”
韓立道:“阿貞若喜歡拿金雷竹燒爐子,晚輩便替她尋更多來。”
阿貞無奈地扶住自己的額頭,摁住了突突跳動的青筋。
“輪得到你來送?”玄骨“哢噠”一聲攥緊拳頭,豔紅的唇抿成一條直線,“老夫還能不知道亂星海有多少萬年金雷竹?”
韓立一笑,不答反問:“這麼說來,亂星海的萬年金雷竹都在前輩手中?”
韓立轉向扶著額頭的阿貞,淡然一笑,氣定神閒:“看來老前輩自詡與阿貞你是過命之交……卻藏了許多秘密啊。”
“……你這狡猾的小子。”
聞言,玄骨危險地眯起眼睛。
阿貞奇道:“原來萬年金雷竹在你手中!玄骨,上一回我問起你時,你怎麼也不告訴我?”
若她是為了自己煉器問起金雷竹,玄骨怎麼可能一笑了之,便將此話揭過?
玄骨心中煩悶,殺意翻湧又被自己強行按住。他目光閃爍不定地盯著阿貞,指尖擦起一點青色的火,又被他輕輕吹滅。
“嗬嗬。”
一笑後,玄骨在阿貞探究的目光中,乾脆利落地化作一道青灰色的霧,以詭異的速度飛撲向洞府深處。
“……玄骨?”
阿貞見狀飛身向前,指尖收攏,抓向那團溜之大吉的青霧。
霧氣濕潤,眷戀地裹緊她的指尖,似乎勾纏著輕吮一下,又憤怒不滿地流淌而過。
阿貞哭笑不得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你這副樣子學誰的啊……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你就不回答了?”
韓立聞言歎道:“老羞成怒。”
阿貞道:“……他聽得到。”
果不其然,一聲嘶啞的鬼吼聲從洞府深處炸響:“阿貞,你不趕快把這不速之客送走!今天離家出走的就是我!”
阿貞道:“那我送一送韓大哥。”
韓立向著洞府深處恭謹一拜:“老前輩保重。晚輩告辭。”
迴應他的,是洞府深處炸響的另一聲鬼吼:“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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